何似气喘吁吁,周围的树像是囚笼将他困住,他努力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大声呼喊:“我知道你在,我不知道你是谁,求你了,能不能救救他。”
微风回答了他的诉求,带着他的希望远去,何似颓然跪倒在地上,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求你了…”
一双脚出现在他的眼前,何似猛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正是蝉墓旁见到的人,何似抓住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知道你能救他,帮帮他,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尹令蹲下身和他对视,有些无奈道:“你这已经是第二次为了他求我了,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是没长点记性。”说罢伸手抚上他的头顶,亲昵地拍拍,语气轻快道:“他死了,你就能回来我身边了。“
何似疑惑地看向他:“你说的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尹令捏住他的下巴,一字一顿道,“他死了正合我意。”
何似脸色发白,抓住尹令的手眼神坚定:“虽然我不记得你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说的话我也不太明白,但我听懂了一句,你救他,我可以一直呆在你身边。”
“哦,”尹令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的仇呢?你父母呢?为了这么个人,你要把他们都抛弃了?”
“那你就不了解林大侠,无论我在不在,他都会把答应过的事情做好。”
尹令眼神发冷,嘴角却带着笑意:“我可以让他撑到你们的救兵来,但有一点,我现在不会带你走,但我要你走的时候你不能留下,如果你违反了今日所说的话,那我只能带走他的命了。如何?”
“好。”何似看着尹令,嘴里呢喃道,“你到底是谁?”
尹令起身俯视着他,清风穿林,蓝衣裹瘦,何似在他脸上看到一闪而过的落寞。
“孤寡之人,寻些趣事。”
“林大侠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从未见过你和林大侠,为什么我会对你有熟悉的感觉?你和林大侠的恩怨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川笺…”尹令似在回忆,“多么久远的回忆啊。”
伴随着一声叹息,尹令消失在何似面前,一切恍若一场梦,但他手里多了红色药丸。
何似手里捏着红色药丸喂林川笺吃下,不久后他的脸色红润许多,何似的一颗心才放下,趴在床边睡了过去。师妃和吴悠发觉他回来后,很知趣地没去打扰,等何似醒来后天色昏沉,他察觉有人在注视着他,一转头撞上林川笺的目光。
林川笺一手托着下巴,眼中溢满笑意:“醒了。师妃他们想把你叫醒,我看你这么累就让他们把饭菜给你留着,等会儿热一下就好了。”
等林川笺说完他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他坐起身来,揉揉太阳穴道:“我猜因为我你也没用饭,等会儿我们一起。”
林川笺侧身抱着他的腰,蹭了蹭道:“睡饱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可你的身体…”
“吴悠帮我看过了,已经控制住了,没事的。”
何似有些怔愣:“我睡得那么熟吗?”
“不是,因为师妃说你一直没怎么合眼,所以我点了你的谁穴,让你好好睡一觉。”
何似豁然:“原来如此。”
百草老人果然性格怪异,他明明能说话却一声不响,视花间二人如无物,只忙着手头的事。
花信在一旁急得想直接把人绑了,被花间拦住,他露出不赞同的眼神,待百草老人将药草整理完后,走上前去道:“又来叨扰您老人家了,但这个忙还请你务必要帮。”
百草老人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将他的话无视掉。
花间了然道:“前辈是怪我上次走得匆忙,那这次我就在这里多待几天,陪您解解闷。”
百草老人睁眼看他,嗤笑道:“你这小子,不是在诓我?”
“怎么会,我反正也无事,留在这里修身养性多好。”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小子,喂,说你呢,带着你要的东西赶紧走,我怕有人反悔。”百草老人指着药草架上的白瓷瓶子和一本书对花信道。
花信狐疑地看了那些东西一眼,有把目光转向花间,见到花间点头,他才拿过书和药瓶,拱手道:“多谢前辈,若有不敬,还望恕罪。”
“赶紧走,赶紧走。”百草老人不耐烦地催促。
花信看着花间欲言又止,终是什么话也没说。花间留在这里是好的,离他远点更是好的。
他离开百草屋,一句话也没有对花间留下,一次也没回头。
一直到花信身影没入天地,成一抹残影,花间的目光仍执着追寻,引得百草老人饶有兴趣地打趣他:“当年我救你一命,让你留下作为恩情报答,你死活不愿,这下怎么愿意了?”
花间苦笑道:“我想追寻的人刚刚离开,他伸个手我就能跟去,可他没有。”
百草老人长叹道:“花小儿,既然如此就多陪陪我老人家吧,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我一死你顺手把我一埋,那人走不了多远的。”
花间收回目光,那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前辈说笑了,我看前辈还能活上百年。”
“你可别咒我了,我这一个人,死了活了看着没什么区别。可死了就解脱了,活着还要受罪。”
“前辈身为医者,竟会厌生?”
“活到岁数不想和阎王爷争了。年轻时意气风发,对一切人情不屑一顾,痴迷医术,致使妻离子散,师恩难报,亲友尽负,到头来茕茕孑立,日暮西山时也是硬拉一人才不至于归殡而无人知啊。”
花间一时感触极深,动情道:“我如今在这,可百年后谁又与我捧一抷黄土。”
“刚刚走的那个我看就不错,你拉上他不就好了。”
花间心事重重,走到一旁伫立着,身影与暮色渐渐融为一体。
眼见到了林川笺发帖聚会的日子,所有人翘首以盼,诺大的厅堂被各路英豪挤满,外面的街道也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何似爬在二楼的窗口上感慨道:“我也本该是挤在人群中的一员,”他低头抿着嘴笑了一下,“谁能想到真会有和仰慕的人朝夕相处的一天。”
花信张望着人群,心不在焉地回答他:“你会知道你仰慕错人了。”
何似退回房间,忧心道:“林大侠还受着伤,我总有些放心不下。”
花信“嗯”了声道:“放心,他命硬,死不了。”
何似拿起茶杯为自己倒了杯茶,还没放到嘴边就又放下:“不行,他还是应该先把药吃了。”说完就要出去,被花信拦住。
“师妃在他身旁跟着不会有事的,再说了,他的真气已经基本控制住了。”
何似垂下眼睛,不安道:“没办法,我就是想看着他,确保他真的没事。”
“他在受那么重的伤的情况下都熬下来了,现在更不会有事。”
何似乖乖地回去坐下,花信坐在他对面,张了几次嘴,最后忍不住问他:“如果,居白真的因为你而死,如果再让你选一次,你还会找他吗?”
何似因为这个问题缩瑟一下,吐出一口气道:“我不知道。在看到他那个样子我真恨把他拖入我的恩怨中,可见到他好好站在我面前,我又觉得,如果没有他,我会被仇恨吞噬殆尽。不由得感慨一句,能遇见他真是太好了。”
何似自嘲道:“有时觉得父亲白教养我那么多,到头来还是逃不过自私。”
花信偏过头,装作不耐烦摆手道:“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想的。”
何似好奇地看着他:“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不待花信回答,外面人声沸腾起来,二人对视一眼:“来了。”
余亦奇突然接到江湖消息,林川笺大侠想将江湖英豪聚集一处,好商讨江湖大计。在江湖中,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悟风馆都该承接下此事,于是他托人传话多次,林川笺才同意聚英会设在悟风馆,这也是悟风馆名震江湖之时机,到时任何人也轻易奈何他不得,说不定他还能借此事与林川笺结交,借林大侠之手铲除异己。
眼见时候已过,林川笺还没出现,余亦奇作为东道主不得不出面安抚众人:“林大侠诸事繁忙,不能按时到也正常。为了表达歉意,我珍藏的有八十年的御风醉,拿出来大家尽兴就好。”
一名中年人出来叫好:“余老板果然豪爽,在这里几日已经多有劳烦,照顾十分又周到,以前听过余老板大义,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啊。”其他人纷纷称赞。
余亦奇拱手道:“各位,各位,实不敢当,实不敢当啊。当是承蒙众英豪厚爱,我悟风馆才能日日蓬荜生辉,如今是我报答你们的时候到了。”
众人更是称赞之声不绝,余亦奇相当受用。
“余老板确实大义,聚英会有劳费心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众人回头看,自发分出一条路,衣袂飘飘,腰绣柳叶,俊朗坚毅的面容,正是林川笺。
余亦奇赶忙上前迎接,拱手道:“余某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还望林大侠宽恕。”
林川笺回礼道:“余老板是在帮我,我还未来得及感谢。林某受各位英豪抬爱,还有余老板跑前跑后,实在大幸。”
余亦奇赔笑着道:“还是林大侠赏脸。”
林川笺冷哼一声,拱手向四周的人大声道:“今日林某召各位前来,是为了一件事,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既然林大侠已经发话,说明林大侠在心里已经度量过了,必不会是简单小事,还望林大侠赐教。”林川笺一看,说话的是二十左右的青年,一身气度,眉间隐隐藏着几分愁。林川笺思索片刻才想起这人是谁。
司远道,已故单真门掌事司南的小儿子,在江湖上风头正足,现在是他的叔父,单真门掌门司潜的左臂右膀,为人侠义,身负杀父之仇。
林川笺眉头微皱,很快转为笑意:“你的叔父司潜可还好?”
“叔父很好,但他老人家身缠要事,派我等前来实在万不得已,改日定请林大侠到单真门做客,到时好好陪罪。”
“何来之罪,远道万不可捕风捉影,听了什么胡话便奉为圭皋。”
“这…”司远道察觉到他话里有话,待还要问,林川笺却没有与他再搭话的意思,对着众人继续道:“近日江湖不□□定,苗头虽小,暗礁却不可测。两个月前,一位富商夫人得了怪病,久治不医,因为我与他有些交情,故而承了人情去查看一番。夫人根本不是生病,而是被人中了蛊,这种蛊可迷惑人的心智,让人沉迷虚幻不能醒来。我是怕如果这种东西流传开来,江湖必将大乱。”
余亦奇面色不变,向一旁的小辈使个眼色,小辈会意,高声道:“林大侠可否让我们一观蛊虫?”
林川笺面有难色:“这…实不相瞒,这样危险的东西自然是毁灭的好,故而我不曾留下。”
那小辈嗤笑道:“所以说这蛊虫只有林大侠见过…”
“于童,不得无理!”余亦奇呵斥道,转而向林川笺赔笑脸:“小辈不懂事,还望林大侠海涵。”
林川笺大度挥手:“他的质疑很有道理,那我要说,龚尧突然发疯杀人,可能就是因为这蛊虫造成的呢?”
举座哗然,议论纷纷,听到这名字,有的人脸色灰白。
龚尧曾是江湖义客,刀法精妙为一绝,为人称道。可突然有一天,他狂性大发,嗜杀成性,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江湖上少有人能制服他,后来死于林川笺之手。
司远道刚想说什么,被一名女子的声音打断。
“小女子采风,求见林大侠。”
司远道浑身僵硬,脖子缓慢地转过去,见到的却不是自以为的那张脸,心下的失落和轻松还未持续多久,四目相对,心颤抖起来。&/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