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妃怎么也想不到会在此时遇到司远道,纵然隔着一张面皮,她知道他认出了自己。原以为此生再不相见,不曾想命运自认风趣,让他们相逢,却不能一笑泯恩仇。
“你…”余亦奇脑中思索,皱起眉头,“龚夫人?”
众人皆震惊地看着她,转而怒视,像是要把她撕为碎片。
林川笺故作讶然道:“龚夫人来此有何贵干?”
四周宾客压着怒气,满目恶意,但碍于林川笺在此不好动作。
师妃回过神来,见到林川笺眼中的不赞同,她打起精神抱拳道:“请林大侠洗刷亡夫的冤屈。”
这一句话让愤怒的人群找到了发泄的出口,纷纷叫嚷。
“冤屈?死在他手下的人他们的冤屈找谁洗刷?”
“杀人魔有什么冤屈!”
“你还我师父命来…”
林川笺叹口气,大喝一声:“正人君子都是如此对待一名弱小女子吗?”
一旁的司远道说话了:“我们不妨听听,毕竟林大侠也说过,龚尧的事恐怕另有蹊跷。”说完注视着“采风”。
师妃垂着眼睛不去看他,只轻道:“正是。”
余亦奇冷眼看她,语气中充满不屑:“那还请龚夫人谈谈你所谓的冤屈。”
师妃抬眼看他,温婉一笑:“余老板不是很清楚吗?”
余亦奇挑眉:“哦?还望夫人赐教。”
“龚尧出事前不正和你在一起饮酒吗?”
余亦奇作痛心疾首状:“正是,但想不到没过多久龚兄会变成那个样子,现在想想,我真是逃过一劫。”
师妃不说话了,看着林川笺:“还望林大侠定夺。”
林川笺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就查探一番,弄清楚龚尧魔性大发的原因,这也是各位英豪聚集在此的目的。至于采风姑娘,所有问题还望你协助一二。”
“随时候命。”
待师妃走后,林川笺突感不适,知是内劲快压不住那股乱窜的真气,为不让余亦奇看出破绽,也告辞而去。
师妃慢慢地向前走,压抑着后看的冲动,听着身后细碎的脚步声,想象着身后的人会是什么表情,路两旁的树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她祈求着这条路再长一点,再长一点,又觉得自己好笑,便真的笑出声来。
笑声像是鼓舞,司远道两步上前拦住师妃,要说的话被那双惊慌的眸子吓断,就那么卡在唇齿间。
师妃向后退一步,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人站着,谁也没有打破这份宁静。
一片叶子飘落在他们之间,司远道伸手拈住,温和道:“许久不见。”
师妃一阵鼻酸,确认自己不会开口哽咽才说道:“我以为这许久该是余生。”
司远道沉默半晌,让开身子,脸色有些苍白:“抱歉,不该打扰。”
师妃感到眼泪要冲出眼眶,于是她佯装看天,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去,点了点头:“你是不该打扰。”说罢绕过他,擦肩而过的瞬间眼泪如断线珠子滴落。
“你过得好吗?”司远道的司远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师妃不知是该哭该笑,再次点点头,将路上的人抛至身后。
余亦奇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在思考今日之事。房间外面传来细小的脚步声,余亦奇顿住,叫道:“是于童吗?赶快进来。”
于童推开门,跪下道:“小人把人跟丢了,还请馆主责罚。”
余亦奇皱眉道:“我听闻龚夫人不会武功,你怎么会跟丢。”
于童道:“是,小人正跟着,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疯子冲出来抱住我,好像是偷了什么东西被人逮住,我被他们缠着走不脱。”
余亦奇脸色发冷:“这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看来这龚夫人不简单。小偷?上次不长眼偷到府上的人道上有消息没?”
于童把头压的更低:“问了道上的弟兄,没有这几号人。”
余亦奇皮笑肉不笑道:“于童,你可真是一把好手。”
于童战战兢兢,不停磕头求饶:“馆主…馆主饶命啊…馆主…”
“管家,让他和那些祭祀品一起吧。”
管家一脸冷漠地将不断求饶的于童带了出去。
余亦奇咬牙切齿道:“林川笺,我倒要看看你想玩什么招数。”
“馆主,还有一事。”管家去而复返,“我们的人说见到何家的公子了。”
余亦奇眯着眼:“他竟然还活着?你知道该怎么办。”
“是。”
何似嘴里不停念叨林川笺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手里端着药碗一定要看着他喝完才罢休,只苦的林川笺皱起了脸,又不敢不喝,看得花信直咂嘴,摇头道:“我实在是看不下去,还是找吴悠说说话的好。”
林川笺突然问道:“你师兄呢?”
花信身体僵直,语气干巴巴的:“留在他该在的地方了。”
林川笺看看何似,思索片刻道:“我是不愿把命交给那些算命的胡说的。”
“算命的?”花信蔑视地看着林川笺,“你好好看着何似再说一次。”
林川笺一脸严肃:“若是我想要的,谁都不能夺走。”
花信怔愣片刻,道:“生与死的事我们无能为力。”
林川笺道:“那就找有能为力的人。”
花信烦躁道:“随便你了。”说完夺门而出。
何似一脸疑惑地看着林川笺道:“你们在说什么?”
林川笺苦恼地揉脸,道:“有人将花信和他师兄的未来给算定,他的师兄必会因他而死,除非他们再无瓜葛。”
何似笑道:“那些算命的话不能太信。”
“不是算命的,”林川笺认真地看着他,“他能决定我们生死。”
“你说的谁?”
“给你解药的人。”
何似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也有我不知道的,比如,”林川笺捏着何似的手,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答应了他什么?”
花信烦躁地想一个人呆着,碰到吴悠一个人坐着发呆,花信走出不远想了想又折回去,和吴悠并排坐着。
“在想什么?”
吴悠面无表情:“司远道。”
“想他干嘛,咱哥俩要不要喝两盅。”
“我没想。”
花信沉默半晌,道:“酒你还喝不喝了?”
“你知道的,我从不喝酒。”
“因为你那酒鬼父亲,我知道。就是想随口问一句。”
“看起来你很纠结。”
“是,我不知道该将一个人的命放在什么位置上合适。”
“总会有合适的位置,时间会告诉你答案。”
“可人生如寄,结果不知会在哪里。”
“人生是很漫长的,你如果想要与一个人告别,也会是漫长的告别,他不会一下子消失,而是呆在你的心里直到彻底被遗忘,那是告别的终点。”
“那么你呢?会有与我们告别的一天吗?”
“不会很久的,花信。”
花信忧郁道:“你的语气,让我以为我们会很快失去你。”
吴悠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别离。”
“真不喜欢这句话。”
“人世间的事,不会因为你喜不喜欢而改变,所以你只能改变自己。”
“你都不愿去试一把。”
“你没见到她回来的样子,并非我能改变的。况且…”吴悠长舒一口气,没了下文。
花信苦笑道:“现在看来,在床上躺着的那位爷日子真是滋润,没那么多要想的。”
吴悠笑着问道:“真的吗?”
“不是吗?”
“你知道的,我们对他知之甚少。”
“也是,看着没心没肺,却能把我们摸个底透。”
“对了,余亦奇那边怎么样?”
“地牢下的人已经全部转移到别的地方,近些日子他不会有更多动作。”
“那便好,只求别出什么变数。”
王离太久没从何家灭亡,兄长惨死的变故中走出来,她整日恍恍惚惚,每天过着一样的日子。
清晨醒来,脑中思索夫人今天交待了什么,恍然想起夫人已经不在了,所有人都不在了。躺上一会儿,逼着自己起身,将房间打扫一遍,然后煮饭,匆匆吃上两口,然后将所有的衣服拿出来洗一遍。很多衣服被洗坏了,可她不能停下,一停下她就能听到夫人喊他,哥哥笑着提起一个纸包,宠溺地叫她,妹妹,我带了你最喜欢的梅子。少爷坐在阳光下看书,回头对她微笑,老爷的眼光追寻着夫人,目光柔和。到了晚上,她无法入睡,脑海中万千声音呼喊,心里沉甸甸。放过我吧,王离捂着耳朵祈求,你们不在了,要么带我走,要么放过我。原以为会如此度过余生,直到她好似见到了她的少爷,只是一闪而过的身影,可她不会看错,于是她开始追寻。
在一片余晖下,她以为是一场梦,可她的少爷露出惊讶又惊喜的表情向她走来,他叫她:“阿离,你还活着,太好了。”瞬间所有的委屈忍耐不住,眼泪决堤,她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扑向何似怀里。
何似轻轻拍打她的被,柔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
王离抽噎着,话都说不完整:“我…很害…害怕,你…你们…不在…哥哥…老爷…夫人…尸体…没有你…找不到…太好了…”
“是,我们还活着,太好了。”何似为她轻轻拭去眼泪,看着她道:“抱歉把你一个人留下,是我的错,没能照顾好你。”
王离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真的太好了,她的脑海中所有逝去的人笑着远去,只有这句话盘旋在脑海里。
还含着泪,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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