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此相逢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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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妃怎么也想不到会在此时遇到司远道,纵然隔着一张面皮,她知道他认出了自己。原以为此生再不相见,不曾想命运自认风趣,让他们相逢,却不能一笑泯恩仇。

    “你…”余亦奇脑中思索,皱起眉头,“龚夫人?”

    众人皆震惊地看着她,转而怒视,像是要把她撕为碎片。

    林川笺故作讶然道:“龚夫人来此有何贵干?”

    四周宾客压着怒气,满目恶意,但碍于林川笺在此不好动作。

    师妃回过神来,见到林川笺眼中的不赞同,她打起精神抱拳道:“请林大侠洗刷亡夫的冤屈。”

    这一句话让愤怒的人群找到了发泄的出口,纷纷叫嚷。

    “冤屈?死在他手下的人他们的冤屈找谁洗刷?”

    “杀人魔有什么冤屈!”

    “你还我师父命来…”

    林川笺叹口气,大喝一声:“正人君子都是如此对待一名弱小女子吗?”

    一旁的司远道说话了:“我们不妨听听,毕竟林大侠也说过,龚尧的事恐怕另有蹊跷。”说完注视着“采风”。

    师妃垂着眼睛不去看他,只轻道:“正是。”

    余亦奇冷眼看她,语气中充满不屑:“那还请龚夫人谈谈你所谓的冤屈。”

    师妃抬眼看他,温婉一笑:“余老板不是很清楚吗?”

    余亦奇挑眉:“哦?还望夫人赐教。”

    “龚尧出事前不正和你在一起饮酒吗?”

    余亦奇作痛心疾首状:“正是,但想不到没过多久龚兄会变成那个样子,现在想想,我真是逃过一劫。”

    师妃不说话了,看着林川笺:“还望林大侠定夺。”

    林川笺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就查探一番,弄清楚龚尧魔性大发的原因,这也是各位英豪聚集在此的目的。至于采风姑娘,所有问题还望你协助一二。”

    “随时候命。”

    待师妃走后,林川笺突感不适,知是内劲快压不住那股乱窜的真气,为不让余亦奇看出破绽,也告辞而去。

    师妃慢慢地向前走,压抑着后看的冲动,听着身后细碎的脚步声,想象着身后的人会是什么表情,路两旁的树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她祈求着这条路再长一点,再长一点,又觉得自己好笑,便真的笑出声来。

    笑声像是鼓舞,司远道两步上前拦住师妃,要说的话被那双惊慌的眸子吓断,就那么卡在唇齿间。

    师妃向后退一步,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人站着,谁也没有打破这份宁静。

    一片叶子飘落在他们之间,司远道伸手拈住,温和道:“许久不见。”

    师妃一阵鼻酸,确认自己不会开口哽咽才说道:“我以为这许久该是余生。”

    司远道沉默半晌,让开身子,脸色有些苍白:“抱歉,不该打扰。”

    师妃感到眼泪要冲出眼眶,于是她佯装看天,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去,点了点头:“你是不该打扰。”说罢绕过他,擦肩而过的瞬间眼泪如断线珠子滴落。

    “你过得好吗?”司远道的司远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师妃不知是该哭该笑,再次点点头,将路上的人抛至身后。

    余亦奇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在思考今日之事。房间外面传来细小的脚步声,余亦奇顿住,叫道:“是于童吗?赶快进来。”

    于童推开门,跪下道:“小人把人跟丢了,还请馆主责罚。”

    余亦奇皱眉道:“我听闻龚夫人不会武功,你怎么会跟丢。”

    于童道:“是,小人正跟着,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疯子冲出来抱住我,好像是偷了什么东西被人逮住,我被他们缠着走不脱。”

    余亦奇脸色发冷:“这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看来这龚夫人不简单。小偷?上次不长眼偷到府上的人道上有消息没?”

    于童把头压的更低:“问了道上的弟兄,没有这几号人。”

    余亦奇皮笑肉不笑道:“于童,你可真是一把好手。”

    于童战战兢兢,不停磕头求饶:“馆主…馆主饶命啊…馆主…”

    “管家,让他和那些祭祀品一起吧。”

    管家一脸冷漠地将不断求饶的于童带了出去。

    余亦奇咬牙切齿道:“林川笺,我倒要看看你想玩什么招数。”

    “馆主,还有一事。”管家去而复返,“我们的人说见到何家的公子了。”

    余亦奇眯着眼:“他竟然还活着?你知道该怎么办。”

    “是。”

    何似嘴里不停念叨林川笺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手里端着药碗一定要看着他喝完才罢休,只苦的林川笺皱起了脸,又不敢不喝,看得花信直咂嘴,摇头道:“我实在是看不下去,还是找吴悠说说话的好。”

    林川笺突然问道:“你师兄呢?”

    花信身体僵直,语气干巴巴的:“留在他该在的地方了。”

    林川笺看看何似,思索片刻道:“我是不愿把命交给那些算命的胡说的。”

    “算命的?”花信蔑视地看着林川笺,“你好好看着何似再说一次。”

    林川笺一脸严肃:“若是我想要的,谁都不能夺走。”

    花信怔愣片刻,道:“生与死的事我们无能为力。”

    林川笺道:“那就找有能为力的人。”

    花信烦躁道:“随便你了。”说完夺门而出。

    何似一脸疑惑地看着林川笺道:“你们在说什么?”

    林川笺苦恼地揉脸,道:“有人将花信和他师兄的未来给算定,他的师兄必会因他而死,除非他们再无瓜葛。”

    何似笑道:“那些算命的话不能太信。”

    “不是算命的,”林川笺认真地看着他,“他能决定我们生死。”

    “你说的谁?”

    “给你解药的人。”

    何似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也有我不知道的,比如,”林川笺捏着何似的手,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答应了他什么?”

    花信烦躁地想一个人呆着,碰到吴悠一个人坐着发呆,花信走出不远想了想又折回去,和吴悠并排坐着。

    “在想什么?”

    吴悠面无表情:“司远道。”

    “想他干嘛,咱哥俩要不要喝两盅。”

    “我没想。”

    花信沉默半晌,道:“酒你还喝不喝了?”

    “你知道的,我从不喝酒。”

    “因为你那酒鬼父亲,我知道。就是想随口问一句。”

    “看起来你很纠结。”

    “是,我不知道该将一个人的命放在什么位置上合适。”

    “总会有合适的位置,时间会告诉你答案。”

    “可人生如寄,结果不知会在哪里。”

    “人生是很漫长的,你如果想要与一个人告别,也会是漫长的告别,他不会一下子消失,而是呆在你的心里直到彻底被遗忘,那是告别的终点。”

    “那么你呢?会有与我们告别的一天吗?”

    “不会很久的,花信。”

    花信忧郁道:“你的语气,让我以为我们会很快失去你。”

    吴悠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别离。”

    “真不喜欢这句话。”

    “人世间的事,不会因为你喜不喜欢而改变,所以你只能改变自己。”

    “你都不愿去试一把。”

    “你没见到她回来的样子,并非我能改变的。况且…”吴悠长舒一口气,没了下文。

    花信苦笑道:“现在看来,在床上躺着的那位爷日子真是滋润,没那么多要想的。”

    吴悠笑着问道:“真的吗?”

    “不是吗?”

    “你知道的,我们对他知之甚少。”

    “也是,看着没心没肺,却能把我们摸个底透。”

    “对了,余亦奇那边怎么样?”

    “地牢下的人已经全部转移到别的地方,近些日子他不会有更多动作。”

    “那便好,只求别出什么变数。”

    王离太久没从何家灭亡,兄长惨死的变故中走出来,她整日恍恍惚惚,每天过着一样的日子。

    清晨醒来,脑中思索夫人今天交待了什么,恍然想起夫人已经不在了,所有人都不在了。躺上一会儿,逼着自己起身,将房间打扫一遍,然后煮饭,匆匆吃上两口,然后将所有的衣服拿出来洗一遍。很多衣服被洗坏了,可她不能停下,一停下她就能听到夫人喊他,哥哥笑着提起一个纸包,宠溺地叫她,妹妹,我带了你最喜欢的梅子。少爷坐在阳光下看书,回头对她微笑,老爷的眼光追寻着夫人,目光柔和。到了晚上,她无法入睡,脑海中万千声音呼喊,心里沉甸甸。放过我吧,王离捂着耳朵祈求,你们不在了,要么带我走,要么放过我。原以为会如此度过余生,直到她好似见到了她的少爷,只是一闪而过的身影,可她不会看错,于是她开始追寻。

    在一片余晖下,她以为是一场梦,可她的少爷露出惊讶又惊喜的表情向她走来,他叫她:“阿离,你还活着,太好了。”瞬间所有的委屈忍耐不住,眼泪决堤,她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扑向何似怀里。

    何似轻轻拍打她的被,柔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

    王离抽噎着,话都说不完整:“我…很害…害怕,你…你们…不在…哥哥…老爷…夫人…尸体…没有你…找不到…太好了…”

    “是,我们还活着,太好了。”何似为她轻轻拭去眼泪,看着她道:“抱歉把你一个人留下,是我的错,没能照顾好你。”

    王离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真的太好了,她的脑海中所有逝去的人笑着远去,只有这句话盘旋在脑海里。

    还含着泪,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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