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要去京城？”阿昙问。
“我舅舅一个友人在京城做官。”司潼道，“你在这儿待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
阿昙犹豫着，“可是……”
“这是你的选择，我们在启程之前会再来，你若是不愿，我们也不强求。”
“你们为何要帮我？”
司潼摸了摸鼻子，看向文梓檠，“为了正义？”
文梓檠只是一笑。
也许在这个界面里，阿昙姑娘与周书辰的爱情只是一个引子，真正要让司潼看到的，是人心算计、权势欺凌。
可是要改变这种权贵草菅人命的局面，谈何容易。
夜里，蝉鸣声声，空气有些闷。
司潼看着窗外透进的月光，毫无困意。
身旁声音响起，“睡不着？”
“嗯。”
“要不要开窗？”
“不要，外面有好多蚊子。”
文梓檠抬手摸了摸司潼的脑袋，问：“在想什么？”
司潼侧身面向他，问道：“那位叫邺南的，是个好官吗？”
“应该是吧。”
“所以他会帮忙掰倒周家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这是个说了也白说的答案，但司潼听着他低沉而轻柔的声音，莫名心安了不少。
过了一会，文梓檠道：“人总会在某些事上懦弱退缩，周书辰更爱声誉前途，阿昙姑娘不惧逃亡但守贞洁，却为讨回公道而犹豫。
邺南如今高居宰相之位，谁说得准他不会为了自己的权势，而不愿再得罪世族呢？”
“您也是么？您有因为一时怯懦，而后悔不已么？”
文梓檠望着屋梁，“曾经有吧，或许在刚入天境时，想要再看看凡间的家人，但历经千年的消磨，感情淡了，也就不会再想了。”
“您这两千多年，是如何过的？”
“修炼法术，闲下来时学习新奇的技艺，偶尔到下界看看，直到上一代南斗六星君陨落，就开始费心教导你们。”
“您之前没有朋友？”
“年长的神仙来往很淡，也就你们这群小辈喜欢到处拜访。”文梓檠脸上浮起清浅的笑意，“不过有些冥神很有意思。”
司潼还没见过多少冥神，一下子来了兴趣，“比如？”
“钟馗，他不惧权威，脾气火爆，刚烈直爽，行事风风火火。你知道他身为罚恶司判官，为何得了鬼王这个名号么？”
司潼猜道：“因为他捉鬼厉害？”
“不仅如此，钟馗喜打抱不平，也可理解为多管闲事，总是无意把其他冥神的工作干了去，恶鬼听他来了都头皮发麻。”
“听起来是个狠人。”
“有趣的还有日游神与夜游神，这两位是凡人躲避不及的，一旦碰上就说明要倒大霉。”
司潼疑惑，“这两位冥神不是监察人间善恶么？好人碰上了也倒霉么？”
“这两位样貌凶狠，与钟馗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还喜欢找人麻烦，故意捉弄吓唬人，直把人吓出心病。”
司潼听到这，认真道：“舅舅您也喜欢捉弄吓唬人。”
“……没有的事。”
司潼小声逼逼：“敢做不敢当。”
文梓檠笑了，“那今日看了春宫册还支支吾吾不敢说的人又是谁？”
司潼鼓了下脸颊，“您怎么不依不挠呢？”
文梓檠坏笑着，“详细说说，我还没看过呢，你这小孩倒抢先了。”
司潼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您真烦人。”
文梓檠翻身去挠他痒痒，“说不说？不说我可不放过你了。”
司潼扭来扭去躲着那只罪恶之手，抗争道：“您怎么那么讨厌？”
“又说我烦人，又说我讨厌，这罪过可不小。”
“您别——哈！哈……真的好痒！求您了……别！”
司潼怎么躲也没能躲过，被挠得笑出了声，笑到最后没了力气，满脸通红地喘气。
文梓檠这才收了手，笑道：“日后说话三思，否则还挠你痒痒。”
“……”司潼有些悲伤，怀念从前矜雅冷淡的帝君。
看司潼抿着唇不说话了，文梓檠挠了挠他的下巴，问：“委屈了？”
司潼抬眸，目光正好撞进文梓檠眸里。
淡淡的月光似乎融在了两人的眼睛里，漾起一片水光。
“舅舅，我……可以当您的朋友么？”
文梓檠微微一笑，手掌盖在司潼的眼睛上，轻声道：“睡吧。”
天境，神霄玉府。
一个仙童双手将一个锦囊奉上，道：“合婚联姻天尊交此物予大帝。”
周围的仙童都看见了那锦囊，脸上掩不住的诧异。
大帝见了那正红锦囊，轻轻一叹，抬手，将那锦囊收入虚空。
这便是命数啊。
翌日，文梓檠在去私塾之前，跟周老爷请辞，教完今日的课程便要去京城。
周老爷答应了，结了工钱后，还赠了文梓檠不少银两。
到了私塾，司潼悄悄将要离开的事情告诉了周偕暮。
周偕暮不大乐意，“周家又没亏待你们，为何突然去京城啊？”
“等你春闱到了京城，我会告诉你原因的。”
“那得猴年马月啊？”周偕暮瘫在桌上。
司潼拍了拍他的肩，“自信方能成事，你人聪明，且天道酬勤，你可以的。”
周偕暮握住他的手，认真道：“司潼，我会想你的。”
“嗯，我也会。”
一向欢脱的周小公子此刻面露悲伤，“你走了，周家就只剩下周书辰的走狗了。”
司潼失笑，鼓励道：“只要你赢过他，不需要走狗，你也能翻身做主。”
“是喔，等我当大官，我才不稀罕周家！”
周偕暮又想起什么，伸出小指要拉勾勾，“你在京城等我。”
司潼也伸出小指勾住他的，“我在京城等你。”
拇指相摁，约定成。
文梓檠看到了这一幕，心想，这周小公子的确算个好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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