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
赵承胤站在亭子的栏杆边，手里有一把鱼食，时不时往湖里洒一些。湖面上挤着一大群鲤鱼，正在激烈地争抢食物。
“走了。”文梓檠站在他身后道。
尽管料到答案，赵承胤还是怔了一下，许久才道：“那就好。”
文梓檠看向远处，天朗气清，杨柳拂岸，燕飞莺啼，是一派好光景。
“殿试在即，你可有好人选？”赵承胤问。
“杏榜的前几名都不错。”
“那个第三名，是周家的？”
“他已脱离原籍，自立门户。”
赵承胤轻轻笑了一下，“你倒是看重他。”
“此子文思新颖，为人率直，行事大胆果断，稍作雕琢，必为良才。”
“朕知道了。”
文梓檠拿出一份卷轴，递向赵承胤，“这是周太师的罪行条列，还有一份在大理寺季大人那里。”
赵承胤接过，并没有急着看，而是道：“这比你当初许诺的时间更早。”
文梓檠脸上的淡笑没有温度，“这要感谢皇上逼急了周太师，让他屡次越权。”
赵承胤大略扫了眼周太师的罪行，道：“你是个绝佳的臣子。”
不过与其说是臣子，不如喻为利器。
“殿试之后，臣就要向皇上请辞了。”
赵承胤闻言惊讶，“为何？”
立下如此功劳定会加官进爵，可他却要离开？
赵承胤想到另一种可能性，叹道：“朕想留着你。”话里表明不会过河拆桥。
文梓檠道：“臣意已决，望皇上应允。”
“你是一走了之，可想过给朕造成多少麻烦？”这样一位能臣若是走了，翰林院里如何再找合适的人替补？
“臣方才已举荐了一人。”
赵承胤心中生出一丝恼意，可最终还是摆摆手，“你走吧。”
“谢皇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赵承胤看着湖面抢食的鲤鱼。总是比较强壮的那几条能吃到食物，较瘦弱的总是在外围，怎么挤也挤不进去。
以前他是信奉弱肉强食的道理的，也一直逼迫自己做那最优秀的强者，踩着自己的兄弟上位，为了独揽大权而铺下滔天算计。
可为何到头来，他却发觉自己成为了弱者？独坐高位，孤家寡人，安忍无亲而最终众叛亲离。
赵承胤扬手一挥，鱼食尽数洒在了湖面上。
接下来的故事就很简单了。
司潼的话虽然没有说中，周偕暮没能当上状元郎，但也进了一位，成为榜眼，风风光光进入了翰林院。
罪状在朝堂上被公布后，周太师本该被判死刑，皇上念其为江山做了不少贡献，判其流放，老死不得回京。
同日，周廷升请辞，皇上赏赐金银细软当作送行赠礼。
不久，文梓檠也请辞，皇上同样给予厚赏。
周廷升举家迁往江南之前，文梓檠和司潼去送了行。
春光明媚，四处都是绿意盎然。
“不知匈奴族境内，是否也是如此生机勃勃？”周廷升叹了一口气，又问，“你为何也要离开朝堂？”
文梓檠回道：“我本就不属于那。”
“你还很年轻，若是继续留着，会有很大成就。”周廷升道，“不过看淡了也好，过平静的生活未尝不是美事。”
出了城门，周廷升道：“行了，就送到这吧，你们回去吧。”
文梓檠道：“保重。”
“嗯，保重。”周廷升深深看了他一眼，上了马车，几辆车渐渐远去了。
司潼拉了拉文梓檠的袖子，问：“舅舅去过江南吗？”
“去过。很宜居的地方。”
舅甥俩往回走着，边聊着天。
司潼道：“我之前去过hk岛，那时正处战乱，我差点被炸成了丸子。”
“丸子？”文梓檠笑着重复了一句，听起来还蛮可口的。
“嗯，还是墨鱼丸呢。”司潼俏皮道，“我和司禄一起去的，他都被震傻了。”
说说笑笑了一会儿，司潼问道：“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儿？”
“随时都可以。”文梓檠又问，“要和周偕暮告别么？”
司潼认真思考了一下，摇头道：“还是算了吧，会舍不得的，不过我会写封信留给他。”
“嗯。”文梓檠道，“未来你会遇到更多的人，会习惯离别的。”
司潼闻言，心里无端生出涩意，不自觉拉紧了文梓檠的袖子。
文梓檠察觉到他的不安，笑道：“不过总有人会一直陪着你。”
回了丞相府，司潼很快写好了给周偕暮的信，端正地放在桌案中央。
文梓檠关好门窗，用意念将乾坤方召了出来，看到有一部分已经变成了金色，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司潼走了过来，好奇地伸手触碰了那金色的一角，光芒一掠，一大段字就出现在了半空中，是这个界面完整的故事剧情。
“周家少爷与青楼女子相爱，经周父阻挠陷害，青楼女子被逼自尽。皇帝派一道士使此女化为恶鬼，祸害数条人命，惊动京城，京官循此查办周家。
周家本家嫡幺女嫁往北境匈奴族，其兄护送，归途时被皇帝囚禁至死。周贵妃受道士蛊惑，谋害皇嗣，被打入冷宫，吞金而亡。
道士为保全自身，隐瞒皇帝，暗中使周贵妃成恶鬼，并串通周太师弑帝登位，改朝换代。丞相一党京官不满新帝，全数被恶鬼害死。”
司潼看完忍不住感慨，“还好已经改变了。”
文梓檠面色有些凝重，丞相一党京官……是不是也包括他？这个原身，究竟是不是他的前世呢？
不过现下不是细想的时机，他道：“来，我教你使用乾坤方。”
“好。”
当乾坤方金光大放，破碎成悬浮的小方块时，司潼立刻念叨：“我要去一个和平年代，没有战争，也不要皇帝，上神保佑，大帝保佑……”
文梓檠被他逗笑，将手放了上去，两人瞬间消失不见。
到吃晚饭的时候，丫鬟来请文梓檠和司潼去正厅用饭，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屋子里的古董名画也都不见了踪影，连忙慌张地去报告邺南。
邺南立刻去看，发现司潼的书桌上有一封信，是留给周偕暮的。而地上落了一张字条，邺南捡起来一看，鼻子差点被气歪。
“谢赠，文留。”
“好你个文梓檠，临走也不忘占我便宜！”邺南恨恨道，却还是将字条收好，嘀咕着，“真没良心，也不和我说一声……”
窗外已夕阳西斜，几只燕子落在屋顶，晚风一吹，便东西南北地各自飞走了。
春风一度，多少新人变故人，此生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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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个故事就这样结束了，等写了番外就写下一个故事。&/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