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他凑在我耳边的时候,我的耳朵被他的热气呼得一团麻,连忙就侧了侧脑袋。霍凡洲好像是看见我这个举动,“啧”了一声,从我身旁离开。
我看着那个女孩跟霍凡洲打招呼,像是很熟的样子,便对他说:“那个小孩子,你认识?”
霍凡洲双手插在墨绿色的长外衣口袋里,说:“嗯,我楼上的孩子,今年…差不多有八岁了吧。叫张小贝。”
我看着她跑过去在公园里头专门为小孩子准备的滑滑梯上面玩,那公主一般的华丽裙子从脏脏的滑梯上滑了下来,我心中顿时涌出一种可惜的感觉,同时对着霍凡洲说:“这孩子穿的一点也不像来玩滑梯的。”
“小孩子嘛,买来衣服不是用来抓就是用来吃的,管他们呢。”霍凡洲一边用钥匙开车门,一边说。
我翻了个白眼,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坐在副驾上,霍凡洲转过头来对我说:“吃什么?”
我想到了那天和韩琳没有结束的晚饭,低声对着霍凡洲说:“就去上周那家烤肉店吧。”
“好。”
在饭店吃到肚子饱涨,心头满足。霍凡洲由于开车并不能饮酒,我就只要了一杯啤酒,几杯酒下肚,就着桌上正烤着的大片大片的肉,我想起来了那天那个烟花之夜。
那一次转身看见霍凡洲的脸,我像触电一般晕倒。
那样深刻又熟悉的脸在我的眼睛里面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令我毛骨悚然。
当时真是魔怔了,从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袁意?”霍凡洲擦了擦嘴以后叫我。
我“啊”了一声,才知道我看着霍凡洲的脸走神了。
“你看我干什么?”
霍凡洲留着精简的头发,我这会儿好好地打量起他来,觉得他长得委实不错,越看越觉得这张脸已经在我心里印了很久很久。
我直接说道:“你好看啊。”
我看着霍凡洲在柔和的灯光下笑了笑,他左边的脸颊上面出现了一个酒窝,在那一刻我又觉得他可爱了。
“真的?”
我收回了神,继续嚼着肉,顺便说了一句:“假的。”
开车回去,我在路上问他:“这阵子有没有遇上活鬼?”
他说没有。然后对我说:“是不是还挺失望的?”
我失望地点点头,对。
“你巴不得在我身边找鬼,到底是盼着我好啊还是不好啊?”
我嘿嘿笑一声,对他说:“当然是盼你好啦,你好好的待着就行,找鬼的事我来做就好。”
刚上电梯的时候,我又想起了那个女孩,便问了霍凡洲更多的事。霍凡洲跟我说,张小贝很小的时候她的父母就离异了,这两个人各自成家,没有功夫照顾小贝,好几年才过来看一次,所以只有她姑姑和她住在一起。她姑姑正好没有孩子,也乐意看着她。
“不都说邻与邻关系都是各扫自家雪,不管他人霜的么,怎么你知道的这么清楚啊?”
霍凡洲接着回我:“这楼里上上下下的,总会打个照面,况且她常常在公园玩儿,我有时候看她太孤单了,会找她谈谈话。”
我失笑着说:“对,两个孤单的人一块谈谈心,想想这场面就搞笑。”
他面无表情地看我一眼,然后将我狠狠地推进门里面,接着关上了家门,说:“你不也是?”
我刚想反驳,临到头来却觉得没有反驳的资格。的确啊,我确实没有双亲,我简直一片空白。
我再想下去,就会感觉自己空荡荡的,我就不再想了。想着我现在有认识的人,有所谓的“家”,我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我第二次看见那个女孩的时候,还是在电梯上,她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吟吟地看着我。
喊着:“叔叔好。”
我也微笑地看着她,说:“喊哥哥好。”
“哥哥好。”
嗯,我满意地点点头。
张小贝又一次去公园玩,依然穿着繁琐又华丽的套装连衣裙,只不过款式变成了别的,在其他玩泥巴弹玻璃球的小朋友面前显得格格不入。
我刚想出去转转,一系列非常熟悉的警铃声传来,我心里一沉,看着缓缓开进来的警车朝着停车场走去。
过了不久,就有警察走上来了,他们一个个地上了霍凡洲住的那层楼房,我的眼睛紧跟着他们,直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上前喊了一句:“常琦!”
常琦转头过来看了看我,又没理我直接上去了,他坐了个手势,意思是待会儿聊。
整个楼层已经被围上了警戒线,不一会儿,这个小区里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全都堆在那层楼下面,一个二个伸长了脖子往里头去看,但是徒劳无获。
而就在我走过去的时候,我听见那堆人里面响起了咋呼声,喊着“出来了出来了”。
我便走得更急地向前去看。
当我看见被运送出来的担架上面的尸体后,我的后背一片凉意,同时忽略了周围人不断地唏嘘声和惊呼声。
我刚想过去看的时候,一个人手抓在了我的胳膊,我扭头转了过去,看见常琦的脸。
“认识他么?”他单刀直入地说。
我想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的确,从前我跟他打过照面,就像霍凡洲说的那样邻与邻不亲不近的关系。
说过几次话,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了。
我看着他要求道:“让我过去看一下。”
他用手拦住了我,说:“不用了,尸检已经确定了,是心脏猝死,在电梯里。”
我愣了一下,“哦”了一声。
“这人患有心脏病很久了,而且这人尚且年轻,膝下无儿女照料,又无父母庇护,一个人住,才导致惨剧的发生。”
我点点头,看着那个已被担架抬走的尸体,接着跟着那群旁观者一样一同唏嘘了声。
“哥哥哥哥,刚才怎么了?那条线是怎么回事?”
刚说完,我就感觉我的袖子被人拽了拽,我转头,然后看见张小贝抬起白皙的脸庞看着我。
她指的那条线是警戒线,我告诉她说:“那条线是不让过的线,待会儿那些穿黑衣服的叔叔们撤掉了,咱们就可以回家啦。”
“我还想等我姑姑一会儿。”张小贝说。
“那你就在这儿再玩一会儿,千万不要乱跑。”我警示她着。
“嗯嗯。”
“梁培死了?”
霍凡洲回来以后,在听完我跟他讲的关于今早的事情后,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
我点头如捣蒜,看着霍凡洲这么惊讶的样子,我也叹息道:“这年头老师的压力大,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压力更大。”我瞄了霍凡洲一眼,将爪子伸到他跟前,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腿,“霍老师,你可要撑住啊。”
“我没病。”霍凡洲审视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有点严肃地说,“你跟我说说,你真仔细看了?那个人真的是心脏猝死?”
我说:“对啊。”我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我就说,“常琦把他的病例史都翻出来了,他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可能是因为这几天太过疲惫,突然猝死的。”
我打了个哈欠,实在困得要死,刚站起来想要上去,我的胳膊被霍凡洲拦住了。
“干什么?”我问。
“你再去看看吧,万一要是有猫腻呢。”
我想起了今早常琦堵我的那口,便对着霍凡洲懒懒地说:“算了,这回是真不关那些鬼的事,况且这三天两头常琦抓的都不是人,全是鬼,弄得他都有点怀疑人生了,让他一个人安静安静吧。”
“哎,这是什么话,不怕万一就怕一万,万一这死去的梁培有蹊跷呢?”
我被他追着不放弄得心思有些烦躁,想着说到底他就是怕自己有个万一吧,我便直接回头跟他说:“不会,我在呢你就安个心吧,整天被迫害妄想症没个完。”
“不是!我…”霍凡洲突然叫道。
我突地感觉心里一动,看霍凡洲这么着急这事的样子,莫不是知道些什么,而又奈何一些难以言说的东西不好开口?
我便转身好奇地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霍凡洲露出担忧的神色,我一想,应该是了。
结果下一秒他捂住胸口,朝里头摁了摁,然后对我一脸惨色地说:“我吧,最近心脏抽搐,而且每当有活鬼靠近的时候就会这样,这是一个预兆啊,这说明他们离我的距离很近,不能不警觉。”
我被他这番话直接给气笑了,连瞌睡都给弄没了,于是我又走回他身旁,对他说:“心脏抽搐是什么感觉我真没体会到,要不你现在抽搐一下我看看?”
霍凡洲手搭在胸口上不说话了。
我道:“哎呦…感情你还跟那些活鬼来个心心相印…不对,心灵感应啊?那你这…我从前抓活鬼的时候你怎么不把您这大招放出来,来个心灵感应,我就能抓更多的鬼了。”
我边想边觉得这厮有猫腻,但是他不愿意说真话,逼也逼不出来,我拿他也没办法。
而几天后,意外地传来了噩耗,又一个人在我们楼层死去。我在头皮发麻的同时,又细想了一下霍凡洲的话,或许他说的没错,我应该去看一下。
“又是在电梯死的,死者叫赵钰,男,二十五岁,跟上一个心脏病去世的那个梁培差不多大。”常琦抽了根烟,在我们这层楼下面坐着,我和霍凡洲在旁边没说话,我心底隐隐有些猜测。
我请求常琦带我看看电梯监控。
这个小区安全指数还是很高的,像各个地方的摄像头都安装得很完备,小区外头保安室的门也锁的很牢实,电脑更是保密性强。
我和霍凡洲跟随常琦一起看了关于我们那个楼层内的监控录像。
只见死者赵钰在他们所在的十一楼进了电梯,他直直地站着,什么动作也没有。也难怪,在电梯里头大多数人只是呆站着,等待电梯开门,而就在下降到第6层的时候,他突然朝着前方倒了下去,连面部表情都一概没有,只是直直地朝前方倒了下去,接着便没有了生息,直到电梯降落在一楼,刚进电梯的人看见这个场景后惊叫一声,缓过了一会儿便马上报了案。
“看吧,没有任何瑕疵,就这样,死了。”常琦摊了摊手,我看见他熬夜了一晚上深深印在下眼睑上的黑眼圈。想必他现在还很烦躁。
“而且,法医过来鉴定,也找不到任何伤痕,只有当时倒下来的时候头磕碰到地上留下的伤口,但那足不致死。”
我弱弱地问了一句:“他有病例史吗?”
常琦摇摇头。
若是真这样,我心里头就有一个答案明晃晃地在我眼前了。
“你说这次不会又是…妈的!”常琦叫了一声,然后双手抵着桌子低下了他,深深吐出一口气,“他们什么时候才能作完?!这些连个皮都没有的玩意儿们,尽他妈损阴德!”
我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了他两句话,接着便说:“我能看一下之前那个叫梁培的死亡录像吗?”
保安室的那个人非常好说话,说着就帮我们查找了一下一周前的录像,然后他转身问我们:“当时他出事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这个我知道,我记得那天我正好和张小贝一块坐电梯下来,接着便出了梁培的那叫事故,那会儿我还看了一下出来的时间,正好是下午四点左右。
霍凡洲问我:“你那会儿出来干什么?”
我说出去扔垃圾,在电梯门口还碰上张小贝了呢。
“那你出来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比如在电梯里?”
我回想了一下,好像没有。只是跟张小贝在电梯那会儿聊了会儿天,出电梯门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动静。
保安小刘将监控调到了一周前下午四点,我卡得时间挺准,在四点整的时候,电梯门打开了。接着我和张小贝从里头出来,监控设施看着,的确看不出什么毛病来。
而当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心脏一下子跳了起来。我紧紧地盯着那个电梯门,只见我和张小贝出来后,那个一楼本来要自动关闭的电梯门又在快要完全关闭的时候蓦地打开了,十分地突兀。而这期间,是没有人挡着这电梯门的。
最诡异的不是这个,而是电梯旁边那个向上按的按钮亮了起来,接着电梯门才又关变开的。
我们知道,只要有人不会在当场按下上去的按钮,那个东西不会亮的。
电梯向上走了,小刘又把监控的录像转向了这个电梯内。梁培住在二十层,电梯也慢慢上到了二十层,在电梯门开的时候,录像里面出现了梁培的脸,我们等了差不多二十几秒后,当电梯已经下降到了第十层的时候,梁培正如常琦说的心脏病复发,过了不久,梁培躬着腰,接着直接跪在了原地,最后身体侧着倒地。
录像到此结束了。
我接着便说出了我的推测,我对常琦说,那个在一楼无故亮起来的按钮,很可能是活鬼点的。
“活鬼怎么会点按钮?”常琦惊讶地看着我。
我早就料想到他这个回答,便给他讲,活鬼与普通的鬼不一样,他们可以触摸到人类世界触摸到的任何东西,但人们照样看不见他们,可谓是开了外挂的老不死的东西。
“既然这两件事有关联,我们就必须提防着点了。”我对着常琦说,“可能会有第三件事故。”
我刚一说完,我周围的人都把声音提起来了,议论纷纷。我想起来了安在霍凡洲身上的那个跟诅咒一样的东西,这附近可能真的得出事。
我看着常琦,小声地说:“总之这几天,我和沈鸣会看着这层楼,既然是活鬼,我又在这儿就不会…”
我刚说到这里的时候,心头一个激灵。
对啊,既然是活鬼,我又在这层楼这儿住着,怎么着也不会作太多的孽才对。怎么会这么明目张胆呢?
我心头逐渐紧张了起来,要是在下一件事故发生之前我还没有抓到的话,我这个半身人也没什么用了。
于是我在保安室坐了几乎一个小时,反复的看那两个人死去的录像,却除了那亮着的按钮之外没有看到更多有明路的地方了。
“没有暗人,就看看明人吧。”旁边响起了霍凡洲的声音,让我一直咬着手指的牙齿松下了口。
我这才想起来,他也在我旁边陪我看了很久了。
“你没发现吗?”他用手指了指我前方的屏幕,直到点上了那个人物,“这两个人的录像中都出现了同一个人。”
我看着那张非常熟悉的脸,像是照镜子的脸,我如同被泼了层冷水一看着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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