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再次惊愕地问了句，“你是在怀疑我吗？”
霍凡洲做了个手势，说：“不是，我没怀疑你，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我问他。
霍凡洲眨了眨眼睛，说：“回家讲。”
我看了常琦一眼，常琦叹了口气，转眼看着霍凡洲，眼中高深莫测。他最后说：“行，你们先商量，商量完告诉我。”
我跟霍凡洲回去后，他将外衣脱了，靠坐在沙发上喝了口热水，我走到他面前，问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有点奇怪啊。”他说。
“那奇怪了？”
霍凡洲说：“你看在监控上面，每一次出事的时候，不正好是你从楼里出来的时候吗？会不会是，那个活鬼在提防着你呢？”
我被他的话一惊，便自己仔细想了一下，还真是。
这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我记得有一次我在下层楼待着的时候，上层楼传来了响动声，那会儿我的衣服也被谁动过似的，有个拱起来的轮廓，会不会在那时，就已经盯上我了？
“先等一下…”我想着霍凡洲的意思后，再次开口，“如果这只活鬼在提防着我，还在这栋楼里面杀了人，那就是对这个楼了如指掌，他不会就住在这栋楼里吧？”我心中有一个不愿想的念头脱口而出。
霍凡洲点点头，然后他自言自语道：“那次我就有预感了。”
他说的那次，正好是梁培出事的那次，他说他心脏抽搐的那次，我越来越觉得他有事情瞒着我。
“你为什么有这样的预感？”我不禁说了出来。
他猛地抬头愣了一下，然后直直地挺起身说：“这不是被吓怕了么？一来个事我肯定敏感的不行。”
我现在没时间跟他深究，接着想这件事情。
一周之内连续死了两个人，这可不是好事。于是我让沈鸣格外辛苦了一点，在电梯内一直杵着，就当做守株待兔，看看能不能真等到兔子。
然而连续等了两天，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沈鸣说他没有在电梯内闻到任何可疑气息。
难道是逃走了？不在这栋楼里杀人了？
这一天晚上，门铃敲响了，我拉开门看见张小贝的面孔，她一手提着一袋子橙子，一边奶声奶气地说：“刚过完年，姑姑让我过来给叔…哥哥送橙子。”
我一看这小姑娘倒是可爱乖巧得很，十分喜欢，便说：“谢谢小贝，放下到家里玩玩吧。”
正好霍凡洲在摆弄他新的手表，听说是刚买来就给摔坏了，他自己在那里维修呢。
他抬头看到了张小贝，笑了一下：“小贝来了。”
我不知道聊啥，就随口说：“你姑姑呢？”
张小贝慢慢挪到了沙发上，然后提着拖沓的裙子坐了上来，说：“姑姑忙，每天中午和晚上才能回来。”
我“哦”了一声，转眼看着她靓丽的着装，这次走得是洛丽塔风格，圆形衣领已经低至胸口，淡蓝色的泡泡袖遮住她的小臂，宽大又蓬蓬的碎花裙遮住了小腿。我唏嘘地感叹了一下：这小孩家里准是开矿的。
聊到最后，我想到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便嘱咐张小贝，这几天最好不要一个人在外头玩，门铃响了也不要马上开门，得问问外面的人是谁才行。
“好，谢谢哥哥的提醒。”
她的睫毛弯弯，笑起来十分好看，当她起身要走的时候，轻快地在沙发上蹦了一下，结果直接滑到了地上，我伸出手一抓，将她扶了起来，却被突如其来的冰凉感给吓着了。
张小贝咳嗽了一下，说：“谢谢哥哥…我先回家啦。”
我关心地说了声：“这几天变天了，小心着凉。”
张小贝转身点点头，走了。
而就在她拉起门把手将门打开时，我听见她提着的袋子啪地掉在了地上，接着传来她的大叫声。
我赶忙起身跑了过去，“怎么了”三个字没说出口，便被眼前的骇人景象堵住口了。
只见我出门后就在我右前方的电梯口处，电梯门已经开了，里面一个人闭着眼睛靠坐在后头，我跑进前去直到走进了那人身旁，并试了试那人的鼻息。
已经死了，身体里的魂魄已经被掏空，整个人只有躯壳。
我慌乱地将手放了下来，霍凡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我跟前了，我听见他打电话给常琦的声音。
不对，我已经让沈鸣在电梯里头巡视了，怎么还会有失误？怎么会呢？
这时，我看见这个电梯口前方其实是有个障碍物挡在前边的，障碍物上面写着“前方施工，勿进。”
我这边想着这是怎么回事时，左边的电梯突然开了，因为每层楼都有两个电梯。我看见里头空无一人，只有沈鸣出了来。
我瞪着他半晌，然后马上起身看着左边的那个电梯，我进去后，直接点着里面楼层的按钮，没一个能按的动。
我当场就意识到发生什么了。我和沈鸣，完全被敌人给耍了。
我问沈鸣这个障碍物是什么时候放的。他便跟我说，前几天来了一趟人，有人举报说电梯门坏了，还有几个按钮也按不动，便请来了施工队过来修理，由于这个修理要耗费的时间挺久，他们就暂时把障碍物放在电梯前修整。
我继续跟沈鸣说：“你再好好想想，这个障碍物到底是放在哪儿的？”
我此时看见的障碍物放在了好的电梯面前，而坏了的电梯前面什么都没有，然而沈鸣却在里头。
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有人借着电梯坏了将障碍物给掉换了。这样好的电梯上放着障碍物，就让沈鸣认为好的是坏的，因此沈鸣进的就是那个是真坏了的电梯。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的敌对象就会完全避开沈鸣，在电梯内杀人了…
好一招险棋。
旁边的霍凡洲发声：“沈鸣，你在电梯里头没有感觉吗？”
沈鸣摇摇头，接着皱起眉，道：“电梯一整上午没动，我以为没人做这个电梯呢。”
我接着问：“那施工队为什么不在？你没有看见他们过来修电梯？”
沈鸣迷茫地看着我们。
现在简直是一头雾水。等到常琦来的时候，又是一大批警察和法医过来，检查太繁琐，我没等他们收拾完，径直走去了保安室。
霍凡洲一直在我耳边说：“别急，他们一定会露出马脚的。”
明明是大寒天，我已经感觉我的后背粘湿了我的里衣，我焦躁地跟他说：“怎么能不急，这是第三个了，我上次许诺过常琦来着，这次要是又弄砸了，我真是…妈的。”
又再一次看监控录像，这次死亡时间倒是摸得比较准，再在现在的时间往前挪一个小时就可以。
这个刚刚死亡的人已经查出来了，他的名字叫段义，也是二十五岁的年纪，职业是健身教练，这下再也找不出什么心脏病史或者是无意晕倒的借口了吧。
那个人和之前的赵钰大致相同，在电梯里待了不久后直接晕倒而死。
大概是当场被活鬼吸进了精气。
我看见了那个时刻，正好是张小贝差不多在我房间待到要走的时候，我记得那会儿我还看了一下表，叮嘱过张小贝这两天别往外走。
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点，那就是这个叫段义的人其实住在二十一楼，然而电梯里头却显示着二十五楼，理所应当地最后那人正好死在了我们的面前。也就是我和霍凡洲所在的楼层。在这期间，除了段义在里头，再没别人存在，而当我们看见电梯里头的段义之前，也没有人在我们这个楼层等电梯。
那就是这个活鬼故意的了？
故意点了二十五层，难道是挑衅吗？
我想起来了那个在电梯面前的障碍物，再根据沈鸣说的施工队来的时间，便跟保安人员说：“看看今天早上我们这层的监控录像。第二十五层。”
监控录像被放出来了。一个非常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原本放在左侧电梯前面的障碍物，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被移动到了右侧的电梯口。
看到这个录像的保安直接哆嗦了，转过头来看我：“袁哥…这，这。”
“这没什么，刘哥，别往外传这个录像，也不要再说这件事。”一旁的霍凡洲淡淡地开口，我没想到的他都替我想到了，我接着他的话又无力地说了一遍：“对，别往外说。”
“好。”
我感觉到周身都变的凄冷起来，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再也不会让我感受到热切的气息了。
当我和霍凡洲回去的时候，常琦正在霍凡洲门前抵着，看见我的时候，扯了一下嘴角，却根本没在笑。
“又死人了？还当着你的面？”常琦直起身深深地望着我，用手直戳着我的胸口，却让我觉得正在戳我的脊梁骨，“袁意，我不想在扯进你们那堆事里头！你听明白了吗？我只是个正常人，我需要面对正常的犯罪人，而不是这些不存在的东西！”
说完就错身从我面前离开了，我感觉由下而上的孤独感传来，就在我听见常琦说着的“正常人”三个字时，比打我一巴掌更让我措手不及。
我竟没预料到他这样说，我感觉我整个人都跟这个世界隔离了，我不是正常人。
霍凡洲说过什么话我都忘了，我回去后就进了我的房间，无所事事地看着天花板。
到黄昏日落的时辰，我还是没有缓过来，一个人想着些远到边际的事。我想着我没有父母，没有依靠，虽然我有着固定做着的事，我却看不见前方，我做它的目的是什么，以后会怎么样。
最意外的是，我将所有事情想到尽头，将一切莫须有的东西揭去，将所有熟悉的和不熟悉的人一一数过。尽头处却只有一个熟悉的影子，那就只是霍凡洲。
过了不久后，我的房门开了。
我在床上不想在意地翻了个身，面对着冰凉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我听见缓慢徐徐的脚步声，在我床边慢慢靠近，接着我感觉到床褥动了一下，连我的被子都被人掀开。
我实在忍不了了，直接对着墙壁说：“我现在不想说话…”
旁边传来了一个轻轻的声音，道：“没事，我就在这儿躺一会儿。”
“你躺哪儿不好偏躺这儿？”我将眼睛睁开了，还是不想翻身。
接着霍凡洲还真躺了下来，躺下来的时候还叹了口气：“还真是好久没跟个人这样躺在一起了。”
我想起来霍凡洲以前说的往事，有些唏嘘，唏嘘之余，我又对着霍凡洲说：“从前这样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屋子里头，一点人气也没有，不孤独吗？”
须臾之后，他的声音才传来：“你来了就不怎么孤独了。”
“他什么时候死的？”我说。
“很久很久了。”霍凡洲回。
我躺着在床上翻了个身，看见天已经由铅色转而成蓝黑，泼墨的颜色就要笼罩整个房子。
“我也是。”
我看着他，你来了我就不孤独了。
“嗯？”霍凡洲看着我。
我挪了过去，跟他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只有他的鼻息在我周围缠绕。就在那一瞬间，我想起来了半年前我刚来霍凡洲时的那段日子。
原来一点也没什么孤独的影子。
相反每天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都很快乐，有说不完的言语，那时候有些情感慢慢在我心里生根发芽，我就会很固执地将它给摁了下去。
直到那时霍凡洲当着我的面说，他喜欢男人的时候，我竟然在惊讶之余，有点庆幸。不过那些庆幸在他说曾经的往事后又一下子扑灭了。
我忽然想试一下这种感觉，离这个人很近的感觉会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也浑身发烫，气息不稳，心怦然直跳。
就在我跟他的距离只有一公分的时候，我真的感觉到了，心跳得很快的感觉。
我看着他逐渐要被黑暗淹没掉的漂亮的眼睛静悄悄地说：“霍凡洲，我想试一下…”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我的脸。
我有一点失望。
类似于脚丫踩在地上的声音又在我房子上方响起了，我在那一刻顿时熄了火，然后迅速直起身来，看着上方的天花板。
霍凡洲将灯打开了，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在心头环绕，而当在看见霍凡洲的侧脸时，又一下子将视线快速转开，有点不敢看他的脸了，当我低头时，我顿时脸上发烫起来，只见我们两人盖着的被子正凌乱的摆着，我将被子掀起来穿着拖鞋头也不回地说：“我去楼上看看。”
“我也去。”霍凡洲在后头叫着。
我偷瞄了他一眼，他没看我，下了一层后在抽屉里面翻眼镜。然后我们两个人沉默无言地将衣服鞋子都穿好，锁上门一起上了二十六楼。
二十六楼是张小贝的家。
我敲了敲门，没过多长时间，门便开了，张小贝从里头伸出头来警惕地看了我们一下，接着眼睛亮了一下将门打开让我们进去。
“哥哥们好。”张小贝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小贝。”我抿了抿嘴唇再次对着她说，“最近这几天楼里都不安全，我们就过来看看你，你姑姑呢？”
张小贝将门开的更大了，让我们进来，说：“姑姑还没下班。”
我和霍凡洲进了去，马上就在周遭看了看有没有什么异样。
张小贝的家非常简洁，在我进张小贝的房子后，我的确是想这么说的。
极具奢华的装饰和柔软粉色的公主床，张小贝房间的四壁都安装了小镜子，我看着那镜子，大概只能收一个头进去。
简直是与外面格格不入啊。我想到。
我看着霍凡洲，十分震惊地对他笑了一下。
“小贝，你刚才有没有在房间听见什么声音啊？”我试探性地问了一下，我发现，小贝的这个房间，正好对应着我的房间的。
小贝愣了一下，站在我面前，嘴型变成了“o”型，然后跟我说：“吵到你们了吗？我就是，刚才玩吉他的时候，把吉他给磕到地上了。”
说着她把在床上摆着的吉他拿了起来，嘻嘻地笑着，有些轻柔地抚摸着吉他边缘。
“也难怪，你这么小，抓着个吉他就该磕磕碰碰的。”
我突然回想起霍凡洲有一次说的话，衣服不是用来抓的就是用来吃的。
结果张小贝又给我怼了回去：“不是哦，我吉他都过了四级了。”
我：……
“小贝，你今年几岁了？”霍凡洲问道。
“八岁。”小贝回答，还比了个“八”的手势。
“哎呦，都八岁了，个子也不见长的嘛。”
“嘁——我都一米四了。”说罢就翻了个白眼。
我乐了一下，那确实没怎么长。
唠嗑了一两句，我跟霍凡洲看没什么事，便从她家离开了，临走之前，帮助她将卧室里头所有的门窗都由内锁了起来，这样活鬼也没什么可趁之机。
下楼梯前，他跟在我的身后，这会儿正好碰上了刚刚回家的小贝姑姑。奇怪的是，当她的姑姑刚好看见我们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我自己的感觉是她非常僵硬地看了我们一眼，拿着包的手都不自然地提了起来。
“张阿姨好。”霍凡洲亲切地叫道。
张阿姨听完点头浅笑了一下，没说什么话。
“晚上才回来，挺辛苦的吧？”
张阿姨叹了口气，说：“工作就是这样，不得已嘛。”
盘桓在楼中央交谈了两声后。我和霍凡洲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刚进屋子，我还没歇口气儿的功夫，只听霍凡洲说：“张小贝有问题。”
我再次看他的脸时，他脸上刚刚还和蔼可亲的笑容蓦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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