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人间鬼怪记

第12章 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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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后,我和他面对面坐着。我开口问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张小贝有问题?难道霍凡洲的意思是,她是活鬼吗?

    霍凡洲摇摇头,道:“先不说这个了,我现在也不是很确定,只是有几个疑点想同你说一下。”

    我凑过去问:“关于什么的?”

    霍凡洲讲道:“我们曾经也一同想过一件事,就是如果活鬼知道你在这儿,必定会是防着你的,因为一旦他们被抓到就毫无胜算了。他们冒着这么大的险,还要在你眼皮子底下杀人,不是反其道行之么?难道只是因为单纯的挑衅?”

    我也想过这件事情,只不过在想的时候,就出了第三条人命,弄得我摸不着头脑。

    霍凡洲举着三根手指继续跟我说道:“三次作案,你当时均在现场,为什么就那么巧,每次你都正好在现场呢?而且每次都是,你一出电梯门,或者刚好距你不远的距离就发生命案了呢?”

    他一句话点醒我了,我整个头脑开始理着事情的经过。我想起来第一次是梁培出事,我正好和张小贝下了电梯。第二次赵钰出事,我也是正好出门,结果回来的时候发生了命案,第三次出事,我在家里休息,但那次是被那群活鬼巧妙地运用修电梯事件给耍了。

    既然每次都发生在电梯里面,最巧的是,我与命案每次都只有一墙之隔,却永远没赶上他们杀人的最后一步。

    我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每次都是趁我出去的时候才杀人?那是因为他们心里没底,需要提防着我。一旦他们被发现,将会是回收进地狱的下场,所以那些活鬼百般躲我,要趁我不在的时候动手。

    可是他们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不在呢?

    我的脑中突然划过了张小贝的脸。

    对呀!每次电梯出事前,我都跟小贝待着。就连那次在霍凡洲家的时候,出事前张小贝也是过来送水果的。

    如果是这样,假若是张小贝和那群活鬼联手起来,一个引开视线,一个借机在电梯里恣意行事,那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一个非常致命的漏点出现了,我问霍凡洲:“我知道你怀疑张小贝的点,可是怀疑她的根据是什么?我没从她的身上摸出半点关于活鬼的影子。”

    霍凡洲皱了皱眉,道:“这也是我卡住的地方。”他卧在沙发上撑着下巴摸着指腹,又说,“况且一连吸干了三个人的精气,这胃口未免太大了点,不像是只有一个活鬼干的。”

    当他这一句话一出口时,我顿时心里一沉,不对劲,一连吸干了三个人的精气,霍凡洲说的对,一个活鬼再怎么能也不会做到这种程度,要不然整个地球都收入他们的胃中了。况且活鬼本身就不会这么猖獗,据方绍所说,那活鬼虽然在人间待着,但身体中其实拷有枷锁,不会行胡作非为拿人魂魄之事。就说上次精神病院的事件就可以看出,那些活鬼不是不想吞噬,而是不能吞噬。

    但是,方绍在那时候同我说过一句话:“有些活鬼非要行逆天之事,那你也拿他们没办法,但是行这事的风险极为巨大,若一个不小心,就会遭至反噬或者神魂俱灭的下场。所谓神魂俱灭,就是整个魂魄都灰飞烟灭,更别提来生和再世。这个事就是附身,附活人身,吸食活人魂魄,据为己有。但是他们的食欲会变得很大,大抵是因为以前胃只供养着一个人,而现在是两个人,所以他们需要更多的食物来饱腹。活人需要食物,死人当然就需要魂魄了。你遇到这种事,一定要当心,千万不要让那群活鬼为了饱腹胡作非为。”

    我狠狠地拍了下脑仁,恨我如今到现在才想起这么关键的提点。

    我看着霍凡洲说:“有可能,张小贝有可能就是。”

    我将方绍同我说的来龙去脉讲了一番给霍凡洲听,他听完点点头,说了一句:“既然这样的话,就不是‘有可能’了,而是确定了。”

    “怎么说?”

    霍凡洲眯了眯眼,道:“那死去的三个男人,有什么相同的地方?”

    我想了想,倒是有,那就是年龄,我记得他们恰恰都在二十五岁左右,我便给霍凡洲说了这个特点。

    霍凡洲笑着说:“二十五岁啊,正是阳气旺盛的年纪,这可是一道鲜美的食物呢,你觉得以张小贝那个瘦弱的体格,足够满足她体内魂魄的供给吗?”

    我点点头,的确不够。若我是她,为了保证足够的胃口,一定要饕餮进食,风卷残云的。

    “一来这里的环境她也熟悉,知道我们楼层都住着些什么人,这样她也好下手。二来她是个小孩子,不会引人注目。”霍凡洲说。

    关于电梯事件,她没有亲自参与,但是不排除她有同谋。若她跟其他活鬼串通好了,一人一鬼各行其是,那个隐形的活鬼在电梯内杀人,真实存在的张小贝替他打掩护,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那么不就相辅相成了?

    我又疑惑地看他一眼,说:“你不会是只根据这个就断定张小贝有罪的吧?就因为她监视着我?万一不是呢?”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吞吐地说:“两个小时前,我还在你房子的时候,上面不是传来了声音吗?”

    我浑身一麻,十分别扭地“嗯”了一声。

    “你觉得那个声音,像是张小贝说的吉他掉在地上的声音吗?”霍凡洲瞥了我一眼说。

    的确不像,但我又想反驳了:“就算不是吉他掉的声音,那也可能是张小贝从床上下来的时候正好光着脚丫,在地上乱踩的声音呗。”

    霍凡洲幽幽地望了我一眼:“那你那会儿那么大反应干嘛?直接跑到她家去看她摔了没有?”

    我一语塞,直接说不出来话了。

    因为那会儿实在尴尬,我和霍凡洲同在床上,我的汗毛每一分都快要竖起来了,只求有什么断掉的弦让我想对霍凡洲做的动作戛然而止。

    而此时,霍凡洲非但没跟着我一块尴尬,还露出了像是占到了便宜的样子,对着我笑。

    “那声音确实让我觉得不对劲。”我努力搪塞道。

    霍凡洲挑挑眉,说:“好吧。”他在房间慢慢地来回踱步着说,“不过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候停止,有时候还真的挺有用的。”

    我瞬间僵硬了,“千钧一发”大概就是当时我对霍凡洲将亲未亲的时候,他怎么说的这么云淡风轻!然而后一句话还是让我提了神,我说:“你在张小贝房间发现什么了?”

    “还是那把吉他。”霍凡洲说。

    那把吉他?张小贝说过了四级的吉他?

    “我刚巧前几年也玩过吉他来着,需知弹吉他的人左手的指甲一定要剪的很短才行,这样才能稳稳按住弦,让它发音,要不然吉他的声音就会很干涩。可是张小贝的左手指甲和右手指甲一样长,她还在那里摆弄着那把吉他,我不相信一个四级吉他手连这点常识也没有。”

    我回道:“那张小贝要是很久没玩了,也可以说的过去吧。”

    霍凡洲摇摇头,淡淡地对我说:“很久没玩了,为什么当时床上放着把吉他?很明显,这不是很久没玩了,是她根本没玩过,她拿来吉他,其实是为了向我们掩饰,不料却欲盖弥彰了。”

    霍凡洲说的句句在理,我却没什么话说了,这样看来,张小贝的嫌疑真的无法撇清了。

    “而且,张小贝与我曾经认识的人一点都不一样。”霍凡洲看着窗帘淡淡地说。

    霍凡洲继续说:“简直是格格不入,她从前从来不会打扮得如此花里胡哨,也不会跟我打招呼,相处总是一个人,很孤僻,不爱说话。每次都是我去找她说话,她才会微微笑着回应我,这么胆小谨慎的小女孩,怎么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的人。”

    我吸了口寒气,说:“你之前怎么从来没跟我说出这些事?”

    如果他早说,我说不定提早能意识到,也不会导致第三个人死了。

    “因为我不相信从前的张小贝已经死了。”霍凡洲默默地说,他低下了头,表情有些平淡,“我很同情这样一个小孩,她的双亲都抛弃她了,只有朝九晚五的姑姑照顾着她,也未必照料的全面,每次我邀请她来我家,她每次都是回绝。这么一个孩子,看似长着童稚的脸,其实心里早长大了。”

    我看着他慢慢地说,知道他突然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

    “我要是早点意识到就好了。”霍凡洲继续说,“她就不死。”

    我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话:“这不是你的错。”

    我看了看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我才发现已经这么晚了,我便对着霍凡洲说:“去睡觉吧。”

    “我再在这里站一会儿,你先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看着霍凡洲站在垂下来的暗红色窗帘下,脸部一半被黑暗遮去。他轻轻地插着口袋淡淡地说出这话的样子,竟让我觉得他很孤独。

    第二天,我吩咐沈鸣在张小贝家附近隐藏着,寸步不离地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有什么关于她出去的消息马上就过来告诉我。

    同时,我在家里也一动不动地坐着,敏感地听着上楼的声音,生怕有一点纰漏错过。我想,要是再没什么动静的话,就要上门采取措施了。

    这天,琴姨打扫完卫生后,将扫帚那些东西靠放在门边,突然让我想起了那个时候在霍凡洲那个杂物房里放着的很多东西,那些铺就了多少岁月尘埃,不像是仅有一年两年可以说的过去的,最起码也有十年了。

    十年前的时候,霍凡洲是个怎样的人呢?

    我发现我对这个人一无所知。我从没见过他的父母,也不了解他的过去,只知道那个曾经和他在一起过的人,却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一个这样每天可以触摸到温度的人,却老是隔着山和海般遥远。

    “哎呦!”外面响起来了一个声音。

    我忙走过去,看见琴姨躺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脚,表情很痛苦的样子。

    我过去安抚了两下,然后对她又说:“琴姨,您怎么绊倒的啊?”

    说罢我就看了下地板,也没什么凸出来的地方。

    “不妨事不妨事,哎,年纪大了,就是腿都不好使了。”她摆了摆手说。

    说罢我便扶着她坐在沙发上。她揉了揉腿,继续给我说:“上次我也摔过一跤,哎,霍老师家的路真不好走,想那会儿他也就刚搬过来的时候啊,块块地板是木制的,还有好多翘起来的部分,我就绊了一跤,我一踩还是空心的,差点掉下去!霍老师花了好大功夫才弄好的。”

    空心?

    我继续问:“为什么是空心的?”

    “大概是楼和楼之间总得有个接洽的空间吧。”

    我又问:“那您当时在哪儿绊的?”

    “就在那。”琴姨伸手一指,我看过去,正好是霍凡洲房间的旁边,“哎呦,所以我每次经过那里的时候都万分小心了,生怕在踩出个洞掉下去。”

    不一会儿,琴姨收拾完东西便走了,我继续在房间中坐着,只不过每隔上几分钟,我的视线总会在琴姨刚刚指着的地方看半天。

    最后我憋不住了,便顾自走到那,蹲下用手敲了敲那木板,空心的感觉立马在我耳边呈现,我一惊,抚摸着这块地板,平时是真的没发现,现在仔细看看,才觉得这块地板与其他的木板不同,要大上几分。

    我只是稍作犹豫,心里没底地就将手指甲慢慢摸索着那条木板线,接着我便看到了一条缝隙越变越宽,好奇心驱使着我,我便让四指狠狠往上一扳。意料之外的情况出现了,那块木板自动地便向上抬起。我一看,是有个伸拉的装置在里头,我在将头向下一探,看不出任何东西,但是我已经看到了往下走的梯子了。

    我不禁想起来,霍凡洲这间房子的一层感觉要比二层显得窄些,原来这不是我的感觉,而是多余的高度被这个地下室给补了。

    我一步一步地下了去,并且看了下时间,这个时候,霍凡洲不会回来。我为我的行径感到担惊受怕,并且有些羞耻,但我人都下来了,总不能在这儿停下吧?

    我缓慢地从那石梯上走了下来,用手电筒巡视了一眼四周,心中一下子被眼前所见景象震撼了。

    入眼所见是一个充满着古色古香的画室。

    地上立着绣着侍女模样的屏风,屏风后面是桌子,桌子上依旧摆着文房四宝。文房四宝后面有带着床帏的古旧床。最感到惊叹的是这个空间内四壁摆放着的壁画,各式各样的壁画。

    像是在这个家族内曾经存在过的人。

    男人或穿朝服带官帽,女人锦绣缕衣模样俏美,还有小孩在一起嬉笑打闹,充满天真童趣。

    我接着看见了一幅画像,那女人的眉眼像极了霍凡洲的模样,绛红唇轻轻牵起,眼睛笑起来眉眼弯弯,颇有俏皮可爱的感觉,我的心在这时怦怦直跳,看着这样打扮的姑娘,让我突然心慌了起来。

    霍凡洲该不会是女扮男装吧!

    事实证明我还是想多了,因为当我的眼睛看到下一幅的时候,我看着那个眼前与霍凡洲极为相似的脸庞,还有墨黑的长发垂垂地搭在身后,留一些碎发在耳际,只见他着古服,风流俊俏,笑如温泉。

    我不禁疑惑为何霍凡洲会有这么奇怪的画像,那个女人又是谁?

    而当我要翻最后一张画像的时候,我听见了钥匙开锁的声音,我的心直接跳起,接着快步走到打开的木板那里,将那个抬起的木板合下,与之前绝无二异。

    霍凡洲皮鞋踩着地板的声音响起来了,他一进门后,刚开始无声音,再过了几分钟就叫着我的名字,叫了两声不叫了,大抵是觉得我不在,接着我就听见了饮水机发出的声音,然后是他咕咚咕咚喝水的声音。

    我慢慢地坐在那里,非常惊讶地想:霍凡洲不会这么早下班的呀,今天为何提这么早?

    “喂。”我听着霍凡洲该是给谁打了个电话,

    “我想问你件事,这次的活鬼,有些奇怪啊。”霍凡洲再次开口说,我想了想,知道活鬼这样的东西,电话对面是方绍无疑了。

    “我觉着,不像是九百年前出现的鬼,要不然…我早就有感觉了。我想问你一下,最近阴间牢狱可有纰漏?是否有在逃鬼混上阳界?”

    过了许久,霍凡洲突然发声,有些犹疑的感觉:“凤华鬼君?”

    “我知道了,既然是九百年前他的旧友,那自然我也要管,我会提防着点的。”

    “没事。”霍凡洲最后开口说道。

    直到上面的那段对话过去了良久,我依然一动不动地、如同被贴在墙上似儿的粘了半天,脑海里全是霍凡洲的话,他出门了我也没反应。

    霍凡洲这个人,在我的认知里面越来越陌生了。

    我不禁看了看立着的那幅画像,远方的眉眼是那么熟悉,唇齿含笑,身着宽袍黑衣,像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一股子冰冷的气息扩散进我的血液。

    我这才发现,霍凡洲其实并不是我想象的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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