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人间鬼怪记

第13章 鬼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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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鸣快到晚上的时候便从楼上回来了,我那会儿已经上了楼,将那个隐蔽的地下室的隔板轻轻地合上,与之前别无二致。

    我其实想直接跑到霍凡洲面前问他到底是谁,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跟我有关系?还是从前认识过我?听他跟方绍的谈话,他和阴间也颇有渊源,不像是能单纯在人间生活的数学老师。

    接着我又从霍凡洲的身世联想到了方绍,从方绍又想起来了半身人,再从半身人联想到了我…

    我是个半身人,是为下面卖命的差使,等到了期限,我这个破碎不堪的身体还不知道要面临怎样的命运,而现在,我身边又出现了一个跟谜一样的人。

    意料之外的,沈鸣从张小贝那里回来后,跟我说张小贝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她与天天无忧无虑的女孩没什么差别,只不过一个人在家里很孤独罢了。

    “一个人?”我说。

    沈鸣点点头,说:“她的姑姑每天很晚才会回来,每次吃饭都是去邻居家看着吃,吃完再回来,她家的邻居,跟张小贝的父母有些交情,就会管着她。”

    我听这意思,像是找错了对象,霍凡洲也弄错了?

    沈鸣的表情冷冰冰的,我刚一看过去竟有些愣住,想着他跟从前的时候好像不太一样,尽管他从前也没什么表情,但是总归不像现在这样冷冰冰之下还附着着些感情的样子,有些骇人。

    我正在想着,那边的钥匙开锁的声音就响起来了,我立马紧张了起来,但下一刻我又放松,在看到霍凡洲的脸时,不得不承认我有些心虚。

    他带着一个公文包,在玄关处脱了鞋子,我看着他依然戴着那副能看见鬼的眼镜。接着他看向我,又看向我左边的沈鸣,对我说:“情况怎么样?”

    我回过神来,想起他说的事情,便对他说了沈鸣刚刚说的话,我接着看着他说:“这是怎么回事?这就有些矛盾了。”

    他轻轻牵着嘴角笑了一下,然后倒了杯茶给我,说:“不矛盾啊,兴许是她意识到了什么,在沈鸣面前装模作样也说不定。”

    他接着说:“而且,那么一个小孩,怎么着也不可能够的着二十五楼的电梯按钮,要不是没有活鬼的帮忙,就做不到这样。”

    我看着霍凡洲这么确信的言语,觉得他嫌疑越来越大了,我不禁审视着他说道:“霍凡洲,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沉默了一两秒,我看着他喝了口茶,淡红的唇印在茶沿处,沾了口水便抬起。他抬眼看着我抿着唇说:“我跟你说的,都是我这几天想的,也只不过是猜测。但是张小贝这目前不是可能性最大的吗?”

    我点点头,不想再跟他废话了,看着他那么真诚的目光,我都快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怎么想的了。

    我便起身说:“那好,那就再让沈鸣去看着,我就去睡觉了,也晚了。”

    我刚要交待沈鸣,霍凡洲突然插口说:“沈鸣就不必了。”

    我转身惊讶地看着他。

    他抬眼看着我说:“这个活鬼杀了这么多人,罪孽深重,务必等级很高,沈鸣怕是对付不了。方绍过几天会过来,会亲自处理它。”

    他漫不经心的话语一下子让我想起了今天霍凡洲和方绍在房间的谈话。我顿时愣住了,一阵烦躁,又看着霍凡洲说:“他为什么没对我说?不是…我起码还是有些能力的吧。”

    霍凡洲有些轻微地皱了下眉,轻轻地开口说:“他不是质疑你能力,也不是故意没给你说。”

    我一下急了,正面面向着他说:“那他为何不告诉我,好歹,你也只是个正常人,他要说也是跟我说。”

    虽然我不相信,我说出这句话只是想试探试探他。

    霍凡洲被我这话说的一下语塞了,他放下杯子,啪地一声,有些生气了。

    “跟你还是跟我说不都一样吗?这是该纠结的事吗?现在唯一确定的是这个活鬼很危险,他劝你不要自己行动,让他过来解决。”

    他这些话说的我羞愧的怒火中烧,竟像是摸透了我心里在想什么一样,我深吸了口气,抑制住自己不跟他吵架的嘴巴。

    “好好好,下次再死人了,看他怎么处理!”我直接放狠话道,接着抓着衣服便走。

    “袁意!”他在我身后叫了声。空气一片寂静,我被他的威慑力顿住了脚步,我不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你今天很不对劲啊,向我开炮还是怎么,我得罪你了吗?”霍凡洲在我身后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碍于什么不好意思啊?”

    我他妈不好意思?全房子除了我和霍凡洲就只剩下一个鬼了,我还不好意思?

    想着想着我便不自觉地瞪着沈鸣,沈鸣被我直接瞪退到枪口里,我咽了口水,要不然就豁出去了,跟他说了吧!

    我转身对霍凡洲说:“我一直觉得你有问题,你不是个正常人,对吧?”

    霍凡洲听完愣住了,然后十分遮掩地跟我说:“我不是正常人?你这是间接地骂我脑子有病么?”

    我被他反气笑了,然后走近他大胆地直视着他的眼睛,在他咫尺距离的地方缓缓开口:“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你认识方绍,认识我,还和地下的亡灵牵扯不清,你,到底是谁?”我想起了他跟方绍的那段对话,什么九百年前的故人,便猜测地开始问他,“你是不是活了有几百年了?”

    就在我说完,他蓦地睁大了眼睛,有些愕然地看着我,却没说一句话。

    我一看这反应就对了,看样子真有这么回事。我的心咚咚咚地跳了起来,这么荒谬的事情,我在这个尘世虽待久了,但亲眼见证的时候,还是使我荒谬得无法接受。

    “你是怎么觉着的?”他平淡地开口。

    我想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便说:“那日你回家中给方绍打电话,我听见了。”

    他的声音蓦地变冷:“那个时候没有一个人,你的房间我也看过了。”

    我被他的话泼了冷水,便问:“你这是在存心避着我?”

    我又抓着他的领子急问,“不是,你这是为什么啊?就不能告诉我?我好歹也是个知情人吧。”

    霍凡洲看着我犹豫了一下,嘴巴欲开还闭,最后还是抿了抿唇,对我慢慢地说来:“你听了多少?”

    我松开了他的衣领,还给他整了整,然后继续说:“差不多都听见了。”

    霍凡洲眼睛瞪圆了看我,不敢相信的样子,我攥着他的手变成了他攥着我的,紧紧地要印出印子般,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说:“你当时在哪儿?”

    他一问这个问题,我就想到我的下场了,于是心脏猛跳。但是我就算日后死得万般难看,我也释然了。

    我依旧吞吞吐吐地不敢开口,就蹦出了一两个字:“那个…”

    霍凡洲黑着脸说:“不会是那里吧,地下室?”

    一颗巨石终于落下,我整个人被砸得蔫蔫儿的,我轻轻牵扯了下嘴巴口不对心地勉强笑道:“我不小心在那绊倒了,想看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于是就打开…”

    我还没说完,霍凡洲的身影像风一样地掠过我,朝着地下室开口的那处走去。

    我一想完了,但是话到嘴边已制止不了任何,我也确实做了这件事情。

    “您跟我说说,我这个前年才装修过一遍的结实光滑的地板怎么着就将您那五大三粗的身板给绊着了?”

    霍凡洲背对着我说话,我的面前只是他穿着黑色长外套的背影,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不用看脸就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对不起。”我试图挽回着。

    浓重的鼻息传来,他从看着地上又抬起了头,再转头看着我,眼神深不见底,让我感到害怕起来。他面朝着我走近,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如同阴间真的过来索命的恶鬼。

    “你看见了什么?在地下。”他问。

    我马上回:“几幅画,其他的再也没有了。”

    “哪几幅?”

    “有一张,那个,长得很像你的女人,还有一张你。”我咽了口水。

    “没了?”

    我回:“没了。”

    霍凡洲淡淡地笑了起来,说:“不是还有一幅吗?”

    我脑袋一细想,便马上想起来了,他说的是那个正面图被翻到面对墙上的那幅,我那时刚想翻过来看看的时候,霍凡洲就进门了。

    “那张没看见,我刚想看的时候你就进来了。”我非常真诚地点点头。

    过了半晌,凝结的空气终于出现了点松弛,我听见霍凡洲叹气的声音,他的目光也变得没那么陌生,柔和了起来。

    我看着今天并不是个提问的好时机,好好的对话竟然弄得毛骨悚然,我也就作罢了,接着便跟他客气地说:“那我先回我的房间了。”

    正要灰溜溜的离开时,他来了句:“我给你讲。”

    我回头问:“讲什么?”

    他拍了拍沙发座,我便老老实实地将脚从楼梯那收了回去,接着坐在了他的旁边。

    不远处的茶冒着烟儿,淡淡地飘在空中。霍凡洲两只手插在一起,将胳膊肘顶在大腿上,眼神有些空荡荡的。他慢慢地说:“从前地界有两个鬼君,一个叫信良,一个…叫戚牙。当时地界有十方鬼君。除了他们,还有一个鬼君叫凤华,这个女人,爱美成魔,好剥人面庞,再拿来为自己装容。信良和戚牙正巧是当时阴间祸患的调查官,查到深处,自然是查到了这位鬼君身上。奈何这位鬼君身后有强人相助,正巧也是他们俩的同僚中人,却是在同僚中如雷贯耳的狠角色。信良行事圆滑随意,戚牙正是下车伊始,心性耿直不念私情,所以最后将凤华逼至绝路,识破剥皮计谋,再将其押送至牢狱等候处死。”霍凡洲淡淡地叙述着这些往事,眼睛里尽是些怀旧的影子,他讲到这里,眯了眯眼缝,“此事到那时已算结束,当时新任鬼帝也和戚牙颇有交情,便连同那凤华背后的人也一块处置了。没承想…到了如今,竟然从牢狱逃跑了!”

    听完他说的这些史料,我问道:“从阴间跑到人界?这怎么可能!”

    “古时有一鬼玺,通阴阳之道,连生死之人。”

    我一下子抓到了重点,于是半推半就地问:“古时啊,那是有多久呢?”

    声音戛然而止,我料想着霍凡洲不会回我话,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他轻描淡写地回答:“九百年了吧。”

    我搭在膝盖上的手一下子没撑住,连同我的上身都跟着趔趄了一下,我睁大眼睛看着霍凡洲整个人,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鬼玺,戚牙,信良,九百年,那幅在地下室看见的枯黄惨淡的古画,像极了霍凡洲的画中人。

    我唏嘘叹了一声:“你真的…活了九百多年?”

    霍凡洲的脸看着茶几,戴着眼镜的他斯斯文文的,怎么也不会将他联想到木乃伊上面。

    此时侧脸的他将黑色的瞳孔一下子转移到了他的眼角,正瞥着我,他说:“对。”

    我再次不敢相信地动手捏了捏他的身体,左捏捏,右捏捏,上捏捏,下捏捏,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我抬头生气道:“你骗我呢吧!”

    他笑了笑,轻松地说:“信不信由你。”

    我再次质疑了起来,在他全身上下眼神视奸了一遍,最后看的他应该实在忍不住了,脱了上衣便说:“来,好好看看,保准你觉得我就是个普通人。”

    我在他掀衣服的那一刻,直接翻了个白眼背对着他。

    霍凡洲低低地笑了起来,低沉的嗓音在我身后响起:“袁意,你为什么不看我?”

    “是不是迷恋上我这儿迷人的…”我在他没说完的时候,果断选择了出手,我将他嘴巴捂住,拿个枕头将他整个头都给盖住,让他知道害臊这两个字该怎么写。

    我边压制着他,边忍不住地说:“那你的爱人,是不是也…”

    还没说完,我整个心脏突地疼了起来,如同被针刺过一样,疼得连带着我的瞳孔也开始发散,我张着嘴想发声,却发不了任何声音。

    我重重地压在了霍丹洲身上,没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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