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人间鬼怪记

第19章 刺客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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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天气有点灰蒙蒙的,我望了望台下的同学,个个没精打采。我翻开课本,对同学开始讲司马迁的《史记》,黄颜色皮子的书,封面很光滑。入手很舒服,只要是摸着舒服的东西其实都深得我心。这一课讲的内容是《刺客列传》。

    “文言文里的古今异义大家先标注一下,待会好讲。”

    我不急不缓地说着,因为大家一样不急不缓,百无聊赖地坐在教室里,而他们雄才大略的心早已与这儿隔着千山万水。

    “做预习了没。”我问道。

    班里瞬时异口同声地答道:“没有…”

    我呼了口气,忍住闷气说道:“先做预习,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再讲。”

    班里一下子沉默,我刚刚放松地心里笑一下想终于可以休息的时候一个学生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站了起来说道:“老师,你以前都是要先给我们讲一下文言文的故事啊,我们都非常有兴趣听您讲,所以我们才没做预习。”

    全班开始立即附和着说。

    我咋舌:“以前一直没做预习?”

    同学们都同步似儿的点点头。

    我的妈呀,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这老师还真是说书先生。

    然而台下的同学如今眼睛都闪烁着明亮的色彩,半分没有刚刚无精打采的样子,这倒是让我也提起了精神来,好吧,表演口才的时间到了!老子,哦不老师这就给你们露一手!

    我撸了一把袖子,模拟了一下电视上经常放的相声演员的动作,开始如是讲道:“据我们伟大的史学家司马迁记载的史记写道,这个故事发生在战国七雄争霸的时候,那时候每个王国都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封地,但是呢,秦国在那时开始崛起,并且日渐强大起来,所以有些国家就必须将自己的孩子在从小的时候就得送去秦朝当做质子,当时的燕太子丹,就是其中之一。”

    我停顿了一会儿,看到台下正听着入迷的学生,还有一手撑着下巴同样入迷的陈雪乔,心想这效果还算不错,于是喝了口水继续说:“然后呢,燕太子丹因为不满秦王对他不友好,其实他们俩小的时候玩得还算不错,因为长大了总有一些谋略之心增生,随着年龄增长,心态也发生了变化。”我咋了咂嘴,继续说,“故事就发生在这样的一段时期,本文是节选嘛,所以这段时期共讲了秦王,太子丹,荆轲,曹沫五个人的爱恨情仇。直到演化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

    “后来就要进入高潮阶段了,这个荆轲啊,拿着一支卷轴捧到秦王面前,其实那里头可藏着一把刀,刀光剑影的事大家接触武侠片接触多了,就知道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就是这一瞬间,改变了秦王与荆轲的危险天平。本来这荆轲是占上风的,结果被秦王的手下夏无居从中作梗,这秦王一下子反应过来,拿剑唰地一下砍断了荆轲的左腿,并命侍卫进来快速结果了荆轲。”

    情至深处,我几乎要将自己带入其中,一会儿演荆轲,一会儿演秦王,表情也随之变化多端。

    “总得来说,这个故事是一个悲剧,因为荆轲的刺杀失败,也标志着秦王对燕国的宣战,谁都无法保住燕太子丹,荆轲最后失败了,他也就死了。但是荆轲的精神值得我们赞扬,他的永不言败和坚持到底的工作态度值得我们学习,所以每个同学都应该借鉴历史人物中优秀的品质,而不是像燕太子丹一样,满足自己的同时,葬送了自己还连累别人。”

    我刚一说完,台下瞬时传来了激烈的掌声,经久不绝,一个同学直接兴奋地跳脚,指着我就完全失去自我地说:“老袁啊这是这么几个月以来我们听过的最爽的一节课!我想告诉您的是,您的步子没有倒退,您升华了知道吗!”

    我:“……”

    “老袁,你可以参加个节目了,就叫…小袁说故事。”

    我:“…为什么又小袁了?”

    “谦逊一点嘛。”

    我咳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虽然故事很好听,但是课前预习以后必须做!这是无条件遵从的!”

    我一出教室,里面各种怨声载道开始此起彼伏。我叹了一声,当老师真辛苦啊,除了有感情地输出,还得深情并茂地演讲,还要顾忌学生的反应。

    陈雪乔下课一下子跃到我面前兴奋地说道:“真是这样吗这个故事真的是这样吗?太惊心动魄了!”

    我对她夸张地做出嘲笑的表情。

    她立马急道:“我只是一个深闺里头的少女,到了宫墙之内也只在后宫待着,那里会晓得这么多事!可怜我年纪轻轻便上吊自杀。”

    我暗暗说道:那是你笨,不知道去像其他耍心机的妃子去联络自家亲戚去巩固自己的地位,天天就知道伤春悲秋,不作死才怪。

    走了没几步,便与张主任打了个照面,他立马叫住了我,说道:“小袁,你刚上完课是吗?你接下来还有课吗?”

    我看了看接下来的课程表说道:“没有。”

    他拍拍我的背,说道:“那我拜托你一件事啊,就是数学组的霍凡洲老师今天说高度发烧来不了啦,但是这个昨天我给他托的学案他还没编完,你去他办公室将他的学案送到他家一下啊,我现在还有个会要开,先不聊了啊记住啊,拜托你了小袁。”

    我连一句话还没说就把我打发在原地了。

    我在教室走廊默了默,心里很犹豫,其实我并不想看见霍凡洲,昨天看见了张小贝后我就立刻找了个理由撒手离去,想到沈鸣原来一直在他家走来走去,心里面总有个疙瘩下不来。

    以霍凡洲聪明的智商,不可能不知道张小贝身体里到底是谁,那他为什么还要将他留宿在家呢?难不成是养虎为患,霍凡洲其实是与沈鸣站在一边的?那我那天死的不是太冤了么?看见张小贝对霍凡洲的态度,仿佛是亲哥哥的态度,心里顿时凉了大半截,于是昨天晚上我借口说还要预备明天课程的理由直接扭头就走。

    进了办公室后,我开始翻霍凡洲的抽屉,他的桌子上一切东西都摆得井然有序,整整齐齐。每个物品一翻柜子就能直接摸到,我将手塞进最下面的柜子里翻了翻,上面果然落了一沓学案,墨色的字迹娟秀漂亮,但我在关注完这个后随手一拿学案,夹层里面一下子滑出来了个东西,我快速地伸手去接,手上冰凉的有框架的触感是我的心一震。我张了张嘴,看见我的手里摆放着一支破碎的眼镜。我的左手失力一松,学案纷纷从我手中滑下。

    那是一支破碎的眼镜,我记得,霍凡洲曾经在地下室里与活鬼打架的时候曾经摔到了车上,脸与车边擦过,眼镜玻璃也划出数到口子,痕迹十分明显。

    我将眼镜缓慢地戴在我的眼睛上,我记得霍凡洲的脸是比我要宽一些的,而我在戴上了这个眼镜后。

    刚刚好。

    “喂,到家了么?”电话那边很熟悉的声音此时有点鼻音,带着些慵懒和低沉,果然是发烧烧的厉害。

    “快到了。”

    我又想起霍凡洲从前说:你不依靠我你依靠谁去?我是你的辅助,如果没有我,你也无法在这个社会上再活下去,因为你没有地方住,没有东西吃,没有我,你一无所有。

    怎么现在倒是想起他的话了。

    不过现在,已今非昔比,既然有权利再活一次,我就不是从前的自己,我已经自立。

    一进门,那房子还是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干净整洁,带着些刚刚消完毒的味道。只是少了人气儿,显得死气沉沉,霍凡洲在这个地方生活,不知道他忍受得下去吗?

    我看了看不远处立着的沈鸣,理直气壮地走了过去,他看着我波澜不惊,因为我今天让陈雪乔好好在家休息,不要再跟着我。

    “我上去看看他。”说罢我就准备上楼,径直走向阶梯。

    “等一下。”

    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透露着些警惕和阴森,但本质上孩童的声音自然在伪装,我透过眼镜看见张小贝的身体看不见任何。

    “你怎么知道他的房间在这里?”他的眼睛一直紧盯着我说,“我可从没见过你。”

    我眯了眯眼睛笑着说:“可是我见过你啊,我见过你很多次了,上一次的时候,你可不长这样。”

    他蓦地睁大了眼睛,整个人定在了那一样一动不动。虽然占着张小贝的身子,但脸上的表情忽然就变得阴森无比。我现在什么都能说了,因为他只是一届凡人,借用着凡人的躯体,就不能像从前还是鬼的时候自由行走。

    我给他了一个冷淡到极致的眼神,慢悠悠地走了上去。

    刚刚打开门,我听见身后大吼的声音,嗓子都快要破掉:“袁意!”

    我关上门,淡淡地看见面前的霍凡洲躺在柔软的床上,眼睛目视着天花板,不发一言。

    “我来给你送学案。”我淡淡地说,将学案撂到了他的桌子上,继续说,“张主任说明天必须交上来,你已经请了半天的假了,任务很重啊。”

    我伸出手来,手上拿着那眼镜。

    他翻了个身,侧了过来直视着我,停顿了一会儿说:“眼镜戴上了啊。”

    我笑了笑,心里变得跟明镜似儿的,瞬时换了说话的语气说:“嗯,谢谢你。原来你一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故意把眼镜藏在学案里让张主任去找我。”

    我自嘲地笑了笑,说道:“本来还想逗逗你来着,没想到反被你试出我来了。”

    他一翻身,起了来,被子从他背后滑落,我才知道他为了使自己出汗自己捂在被子里什么都没穿,我立刻把眼睛飘摇到别处,脸上不由得开始发烧。

    他一路走了过来,手抚上了我的脸,最后在我的下巴处停下,我的心脏顿时开始发烧,并且痒得想让人挠。

    “你这段时间,其实装的还挺像的,不过我忘了给你说,我跟袁俊凯没什么交集,他是他们班的班主任,而我就是授课的数学老师,我也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香辣烤翅。”

    他的嘴角弯了弯,眼睛在我眼里看着极其戏谑,他又说道:“所以啊,你其实根本不用装的,你没有装下去的必要,见到我却没有立马与我相认,与我说话也像是想从我嘴里套出什么…我有什么可套的?”他的手摩挲着我的嘴唇,另一只手揽着我的腰,力气大的将我禁锢在他呼出的气里,令我动弹不得。

    想到这里,我继续说:“倒是你,你知道张小贝是沈鸣,你为什么还要留着他?你但凡对我有一点点感情,你为什么当时不直接杀了他?”

    一想到这我就越说越大声,直到后来声音渐渐变粗变沉,我发现根本控制不住我自己,一想到霍凡洲会背叛我,我根本无法忍受。

    他笑了笑,眼里极其温柔,他笑着说:“看来你是对我有感情的,不然也不会发这么大的火。”

    我气打不出一处来,差点想撞死在墙上,我问他:“现在是讨论我有没有感情的时候吗!”

    我看着他慢慢俯在我身旁的脸,就连呼吸都在我旁边一清二楚的运作着,我的心跳顿时加快,我没想到这具身体能对亲热的反应这么大,我咬了咬牙,真想把眼前的人一拳钉在地上。

    没想到他只是在我脸上深呼吸了两下,眼睛还是如之前迷离,周围被他所缠绕的香气却渐渐变淡了。我才发觉张主任是说他发了高烧在家里养病,看来这是真的。我缓缓地将他推开,慢慢扶着他走向床边,对着他□□的身体往里一踢,他便听话的翻了个身,转到里侧去睡觉了,柔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他整个人都红扑扑的,但是有点俏皮可爱。一想完我就直接愣住了,我…竟然会觉得他俏皮可爱?他是一个大老爷们脑子进什么水了?

    不到一会儿,我听见他嘴里头开始呢喃着叫道:“我错了…我错了…”

    我心下好奇,便俯身去听他究竟在说什么,他的双眼紧闭,只有嘴巴微微张开,说着他断断续续的话:“…早知道就告诉你了。”

    我心里顿时有点堵,刚刚还温柔地对我说我对他的感情一点也没变,现在在梦里倒是又勾搭上谁了。我一狠心,直接用手将他未合拢的嘴双向朝里狠狠地揪着,直到他说不出话来,气儿从鼻子里冒出,直到变得均匀这才作罢。

    我又望了望他,他这样一副小孩的样子在这里乖乖地睡觉,还是挺让人心动的。

    坐了一会儿,我就赶紧下楼,楼下的沙发上坐着张小贝,也就是沈鸣,外人看来他的座样显得老成稳重,殊不知身体里早已住着不一样的人。

    我冷冷地看他一眼,不打算跟他说话。

    “希望袁先生以后不必来这儿了,若想长久的待在这里的话。”

    在我快要出门时,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实在对他无言,什么话也没留下,就将门死死地关上。

    最近游离在街上的鬼魅少了不少,我几乎以为这就是正常的世界。不知道是地下哪来的大仙儿蹭上来整理了几下。

    回到家中,入眼的是一只巨大的鬼魅,毫不犹豫地蹿到我的身上,我差点惊叫出来,靠着对面的墙颤巍巍对着面前的鬼魅结巴道:“小乔…小乔你怎么变得这么大了?跟阿拉丁神灯似儿的…”

    她捂了捂脸说道:“我一直是这么大呀。”

    好吧…真人不露相啊。

    “刚刚有个女人过来找我,她说有需要的话她可以提供给你帮助。”我“哦”了一声,之后心里一惊,看向她正对着我的脸庞,双眼瞪着她惊讶地说:“等等……她怎么会看见你?你不是鬼吗?”

    一股冷意从我心底窜出,我带着不安跟随着小乔移动的方向来到了那栋楼。

    意料之外的是,是那栋从前住过院的楼,我还记得杨姝宁小姐在这里当护士。

    正进大门,便有来人上前询问我有什么要求。

    “我来看望病人。”我摆了个笑脸,然后偷偷对着透明的陈雪乔说道:“你还没告诉我她是谁,我们站在这现在干什么。”

    陈雪乔带着疑惑的表情说:“我想你们见过面的啊,待会儿她就到了,她让我在医院门口等她。”

    我开口便问“是谁。”

    高跟鞋踩着大理石清脆的声音传来,我闻声一看,是杨姝宁护士,刚想要打个招呼,慰问慰问她如今的身体或者有没有空吃个饭什么的,旁边的陈雪乔突然兴奋地挥挥手,在我耳旁说道:“就是她啊,我就说我以前见你见过她的,她就是那天照顾你直到出院的医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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