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先生,您的伤好多了吗?”此时我与杨姝宁正坐在休息室里,月白的窗帘盖上了溢满的阳光,暖暖的光色透了进来,我看见杨姝宁正柔柔地对我笑着,嘴角轻启,像是诉说着情话。
我点头一笑说道:“已经好了,多谢杨小姐关心我。”
她抿了口茶,慢慢将茶杯放在桌子上看着我说:“那就好,毕竟你从前受的伤太多,来医院来得也频繁的很,这次这么久都没来,我倒是有点好奇了。”
我抿嘴一笑,那是,老子我身强体壮,外加使魂光环保护,怎的能虚弱多病?
“不过从前袁先生手腕骨过折,如果旧病复发还是得来上医院一次,袁先生出院有感觉到不适吗?”
她漂亮的眼睛里透露着些许顾虑目光也上下审视着我。
我仔细想了想,倒真是不时有手腕疼痛的感觉,那时没咋留意,她一说就瞬时想起,若留下病根总归不好处理。我俯身对她说:“那我还是来个检查好吧。”
她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旁边响起幽怨的声音,陈雪乔慢吞吞说道:“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我微微一笑,说道:“老子人品好,杨小姐又是一个善良美丽负责任的姑娘,要多多向杨小姐学习知道吗?”
“……可是她能看到我,她到底是人是鬼?”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说道:“是人是鬼看看就知道了。”
检查的房子与休息室差不多,她拿过器材照过x光后便让我坐在凳子上等待结果,她边看电脑边说:“袁先生这段日子恢复得很快啊。”
我道:“怎么说?”
“各项指标正常,手腕处找不到受伤的痕迹,不如说,你恢复得就跟没骨折一样。”她的声音变得冷和陌生,我整个人都弄得有点愣。
我长长的“哦”了一声,透过她巡视着我表情的眼睛,我看不到任何存在她身体里诡异的东西,包括活鬼。
“可是,只要是受伤的一个人,恢复后也会留下痕迹,更不用说你的受伤时间才不过两个月的时间。”
她斩钉截铁地说,让我竟不知如何反驳。
“并且我感觉你变了,性格,神情,动作都有变化,甚至我自己心里有个可怕的想法。”
我忙说道:“什么想法?”
她美丽光滑的额头此时已深深皱在一块,眼睛圆溜溜地看着我说:“我感觉,你就好像被鬼附身了似儿的!”
我开始辩解道:“杨小姐在我受伤后才与我说过不过几次话,怎么察觉的这么敏感?”
她嘴角弯了弯,其实却有点凄凉,她缓缓开口说:“从前认识的你,不管是我怎样照顾你,劝说你,你对我一点反应也没有,冷漠过了头,而如今。”她抬起苍白的脸对我说,“你倒是对我热情多了,使我受宠若惊呢。”
我笑着企图稳了稳自己蠢蠢欲动的心,说:“自从受伤后性情大变,这又不是什么好奇的事,况且我有很多记忆都忘却了,既然能对你好点为什么还要抱怨呢?”
我真是想不通女人的心里到底在琢磨什么。
她的眼睛通红,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留给我任何停留的时间,便借有急事离开了。
做完检查后,我出了医院,告别完杨姝宁小姐后,小乔飘到了我旁边,声音有点鬼祟:“袁哥,我看她眼神不太对劲。”
我眼睛望着广场的喷泉,喷出好大一股,就如飞流直上的雪花,眼花缭乱,我说道:“怎么不对劲了?”
“她看你的眼神看着柔情似水,其实笑里藏刀。”她声音越说越小,仿佛在说一件很可怕的事。
我停住,转头望着刚刚坠落的喷泉,面前是小乔认真的盯着我的眼睛。
“你知道为何刺客荆轲会死于秦王剑下?”
“因为有夏无居阻拦,他错过了最好的刺杀时机。”
我说:“这只是一点,还有一点就是,他露出的破绽太多,并且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
“这与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我望着喷泉,那喷泉再一次从平静的水面中蹿升,扶摇而上。我脑中想起整件事情,从杨姝宁来找小乔的时候,说有事便去找他。到了医院以后,又问我的身体如何,并且说手腕曾经的伤口,再让我去做检查。检查的时候,我看见她就在我旁边站着,我用眼镜透过看她,看见她的本质并不是附身着他人的活鬼,而是真正的人,而在我家中,她见到使魂了,并且还跟她对话。
这个女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可她又知道使魂的存在,难道她懂什么灵异之术可以看见小乔?
我问小乔说:“她当时还给你说了什么?”
小乔回想了一下说道:“当时她过来敲门,我便开开了,开了以后才醒悟我自己的身份,我还觉得来不及了,没想到陈雪乔小姐直直地看向我,像是能看到我一样!眼睛也很可怕,说话声音淡淡的,完全不像刚刚见到的那个人。”
我转了转脸,小声地嘀咕道:“不会是真附身了吧。”
下午刚过,便接到霍凡洲打来的电话,催我去他屋处理点事。
“什么事?”我问。
“我高烧不退,做不了饭,家里也没人,过来做顿饭吧。”
“……”
我刚要反驳,他飞快地来了句,好像知道我会不满一样,于是说道:“别忘了你再怎么样也是个半身人,是从我这里出去的人,我想再把你捞回来简直轻而易举。”
我的头热了热,啪地关掉了电话,嘱咐完小乔好好在家待着便往霍凡洲家走去。一路上人气味扑面而来,热闹非凡。好像是春节将至,大家都奔波四走地准备过年需要的东西,有些人提前放着爆竹迎新年到来。
我有多久没有回家过过年了?
我看着纷纷而下的白雪洒满人间大地,与人们一块享受着冰冷与热情,却唯独只有我一人感受到了冰冷。我拼命地捂热自己的心脏,到头来还是一片冰凉。
最害怕的是,连最起码的人情味也感受不到了。
不过百米就到了菜市场买了几样菜和肉,霍凡洲那样的人一定不会事先准备好要吃的东西,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他到底靠什么而活着,吃饭也一直在外面吃,每天都换一家新店说是要尝尝口味,还非要拉我去吃说品一品味道,这样我做的饭也会升华一下。
等到我提着三四个装满了菜和肉的塑料袋气喘吁吁回来后,霍凡洲果然在家里等我,就坐在茶几上,没有备课,没有看书,只是悠闲地抿着两口茶,等到我往橱柜里拿东西时,我转过身来能看见他在看我的背影,眼睛直勾勾的有点渗人。
“就做一次饭,你干嘛要买那么多东西回来啊?难不成你想天天过来给我做饭?”他的声音上扬,听着他雀跃不少。
“我觉得,你要自己学会做饭,不能老让人来喂你是不是,一个老师就应该是全能的,怎么连做饭都不会呢?”我切着土豆,看着他们在我的刀下削的越来越细薄,对着在沙发上坐着的霍凡洲说道。突然对自己的敬佩越来越深。
“所以才叫你过来做饭啊。”我看了看他一副悠然喝茶地行为,静悄悄地给他做了个炒苦瓜和苦瓜汤。
等到他拿筷子的手拣起月牙状的苦瓜并吃到嘴里的时候,脸上出现我所期待的复杂并且难以言喻的表情,然后他吞吞吐吐地嚼着它说道:“这个苦瓜太苦了……”
我开心地对他说:“你高烧刚退,就应该吃些去去火的东西有利于身体健康,来,这个苦瓜汁你快喝了吧!”
他的脸渐渐变形,看的我心里一直笑。
吃饭的过程中,我问道:“张小贝呢,他不是与你住在一起?”
他将米饭放在嘴里不咸不淡地说:“白天他不住这里,去临街的小房子那居住。”
我默了默,继续说:“你留下他的原因是什么?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啊,可是他主动过来帮助我处理家务事兼帮我买饭,免费的保姆,我何乐而不为呢?”
我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扒了一口饭。他的声音又从桌的对面响起:“你的那个小使魂呢,怎么没跟你一块来?”
我说道:“跟我一块来干什么,她现在需要的是避嫌,虽然她是个鬼,但是顾虑仍然很多,万一被其他活鬼发现我身旁总跟着一个她,会找她的麻烦的。”
他哼笑了声说:“你倒还真是处处为他人着想,当初在我家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怎的不知道避嫌?”
我支吾了声:“那时跟现在不一样……”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问他说,“你知道使魂是如何变成武器的么?当初的沈鸣变身的时候我没太留意,就是一把枪,可是这次关于小乔她是如何才能变成一把武器的?我想你应该知道吧。”
他将碗放下,大脑开始沉思,缓缓地说:“使魂变成利器是不需要什么媒介的,当初的沈鸣是因为从前是方绍的使魂,所以在之前他就已是一把枪,至于另一种使魂,我想跟她自身有关。”
我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缓缓说:“就好比,每个人在社会上有着不同的角色和地位一样,出身不同,职业身份就不一样,这是要因人而异的,沈鸣是一把枪,或许你现在的使魂就不是一把剑,而是其他的东西,想想她前世最爱接触的是什么?”
我埋头想了想,想不出个所以然,还是回去自己问问小乔吧。等到我从他家离开后,他笑了笑对我说:“多谢款待。”他的笑意缓缓爬上眼底,竟比每次我看他的笑容都真实,我微愣了愣神,随后说道:“再见。”
回到家后,家中竟反常的安静,就如初来乍到时接受的茫然,我放下背包以后往里屋走动,只有鞋底摩擦出的声音在响动,毫无其他,我叫了声:“小乔!”
“陈雪乔!”我对着屋子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一种忧虑和恐惧的感觉从我心底增生,我之前对她说过在我回来不要出门走动,她一般也很听我的话,而这次却突然消失了,直到我进来她的房间,只见她床被杂乱地摆着,床上也深深陷进去一块,我继续往前看,发现桌上贴着个标签,上面写的字使我瞳孔收缩。
“想找到她,来医院901房找我,我已做好充分的准备。”
我咬了咬牙暗骂了一句,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跟学校请完假后,我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一个星期前,我从这家医院走出,带着些许顾虑和伪装,使杨姝宁放下了对我的怀疑。而现在她又将我再次引进这里,并且拿陈雪乔威胁着我。我跑着进电梯按向九楼,随着电梯的一步步上升,我仿佛看见陈雪乔就在上面迫切地等待着我的表情。
这好像是被人知道了一个惊天秘密一样无所适从。
901病房中,打开门时杨姝宁就在中间平静地坐着,双手插在口袋里,两脚呈交叉姿势,分外悠闲。
她的嘴唇紧抿着,我看见陈雪乔就在她旁边,正激动地看着我张嘴说着话,但话至嘴边却变成了呜咽的声音。我把目光又放在杨姝宁身上,说道:“杨姝宁,你这是干什么?你能看见她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背光下的她看不清她的表情,不大的病房里只有我的声音在这个空间内响起,过了不久,她开口说话,声音有点恨意道:“袁先生,我从前就对你说过,我感觉你的身体被鬼附身了,想不到我猜对了吧,附身的人叫什么?附身的人叫袁意。”
我被她的话所震惊,我竟想不到,她这么快就能猜出我的身份,我一看远处的陈雪乔被她用了法术束缚住一副很难受的样子。我边上前去问她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嘴角一弯,眼神里说不出的凌厉,她缓缓开口说:“我想干什么,我当然想将你置于死地了!一个世上,不能存在被鬼附身的人,也不能存在任何威胁到其他人生命的特殊物种。”
我问道:“你怎么认定这是会伤害人的而不是去帮助人的?”
我想将她先慢慢稳定下来,借机找到突破口去拯救小乔,没想到她手上立刻凝聚一个白色的光点,我从未见过的,闪亮照人,若是正常人看到也一定会大为惊讶。我稳了稳我的神经,对她说:“你口口声声说其他有奇异能力的人会威胁到他人生存,那你又是什么?你现在在干什么?我虽然换了一副身体,我也是一个人,杨小姐,我从前见过你的啊,你都忘了我了吗?”
她的神情开始四散,大概是开始响起了从前的事,她喃喃地说:“凡洲那时候告诉我你的事情,本来在地下室,我就应该杀掉你的!要不是他后来阻止了我,你早都灰飞烟灭了。”我心下一震,当她提到霍凡洲时,我才想到,这件事居然和他还有关系?他当时是快要死的,原来,当时杨姝宁的笑容是假的,劝他看病也是假的,慰问也是假的,想到这里,我的心里一酸,仿佛是有血液在我身体里快速流动,挣扎着要从表层皮肤中流出,慢慢渗透至全身。
“现在好了,我又找到了你,我的目的很快就要达到了。”她露出了很凄惨的笑容,在我眼里异样狰狞,她说,“像你这种东西,不应该存在的!”
等我还没反应过来时,那凝住的白光突然在我眼前放大,像天空中划过地流星,流星在身后的夜空中慢慢向我本来,又像一只巨大的雪球,我的眼睛在那一刻,定住了。身体也在那一刻定住了。
“小心!”
那白光几乎再刺瞎我眼的时候,我感觉身前有个东西慢慢地挡住了那光线,完美地将它覆盖在外,我猛然睁大了眼睛,看到了透过了那减少我眼睛疼痛感的东西,我看到那白光正在逐渐消失,杨姝宁瞬间喷出了一口血,慢慢的跪了下来,她一手捂着肚子,抬头狠厉地看向我们这边。
她身旁一直束缚着的小乔,在那里我已经看不到任何踪迹,没有半分小乔的魂魄,我整个人慌了,想一拉面前的东西去寻找丢失的小乔,可那东西虽然是块布料,却坚韧无比,不似那寻常店里做的薄沙,倒像是质量极好的布料,它的整块呈现红色,在漆黑的病房里散发着耀眼的光。
“不要出去,你会受伤的。”面前响起一个声音,清脆入耳,好似从前常说的对话,好似快睡觉前听见她的喃喃。
我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是…小乔吗?”
那布料动了一下,开始逐渐卷成一团向奄奄一息的杨姝宁发起最后的攻击。我突然醒悟了,这就是小乔变为使魂后成为利器的状态吧,那宽大如衣袖的缎带,那不可一世的艳红,像极了小乔前生的风格,红衣舞袖,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待遇,也是最适合她的颜色。那缎带在一瞬间铺上了杨姝宁,将她整个身体死死地用缎带捆绑着,使我响起刚刚小乔被束缚住的难受扭曲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大快人心。
杨姝宁的脸色开始发紫,整个嘴唇开始颤抖,我示意小乔先停下,然后对她故作轻松地说:“说明袭击我的目的,饶你不死。”
她整个人颓然地坐在地上,头发凌乱,我将病房门锁了起来,以免被他人看到以为我诱拐少女。
杨姝宁沉默了很长时间,对我喘着气说道:“你们…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若没有你们…我本应生活的好好的!”
她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面目狰狞的样子使我惊叹她从前对我表现的温柔和照顾。
原来早已不复存在。
我开口说:“你的话将我弄的很迷糊啊,虽然说我是地界派来人间的差使,但在凡世我可没伤害过任何一个人,你可别把十恶不赦的帽子强行地戴在我头上。”
她看着我的表情有些震惊,像是我坦白我的身份后还是被我复杂的身份给吓到了,不发一言。
我叹了一口气,蹲在地上看着她继续说道:“我从前也是一个人,我叫袁意,所以我明白你到底顾虑的是什么,我也不管你和这个身体的主人从前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可是事实是,他已经死了,正常死亡,不是我把他杀的,是他自己自杀的。我来到这个地方,依旧是履行我作为半身人的指责,你可能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我继续给你说一下吧…”
“我知道。”在我滔滔不绝的说话后,她终于平淡地回了一句。
我深深地盯着她的眼睛说:“那你这是干什么呢?”
她抬起苍白的脸,对我说:“前代半身人方绍,他杀掉了俞平生。”
我一思索说道:“你老公?”
她木讷地点点头,我盯着她继续说:“姑娘,遇人说人事,遇鬼说鬼事,那相对应的,他做下的事情,你怎么能强行施压在我身上呢是不是。”
她又开始嘶叫:“你们都是一样的!一样的!”
我的耳朵瞬时开始泛疼,小乔的缎带也在她身上紧了紧,她的喉咙在吼完后成功的嘶哑了。
我继续说道:“能给我说说你的身份吗?”
接下来一片沉默,我腾地一起身,呆呆地望着地上的人,她已经毫无知觉,静静地坐在地上,仿佛是睡着了。
我看着小乔欲哭无泪地说:“你倒是悠着点啊,搞不好把她给弄死了!”
我看着小乔无辜地抬起头看着我可怜巴巴的表情,又赶忙掏起口袋,给霍凡洲打了个电话。
&/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