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人间鬼怪记

第21章 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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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霍凡洲赶来解决后,事情已没什么大碍了,杨姝宁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面容枯色,神情凝重,嘴巴紧抿着,眉头深深皱在一起,像是在做一个噩梦。我转身朝着门外走去,示意了一下霍凡洲让他与我一同走。一直徘徊到门外,我便克制不住自己对他说:“你刚开始就是认识她的吧?你为什么一早不告诉我她的身份?这样瞒着我有意义吗?”

    霍凡洲眼睛看着我淡淡地说:“当初你身体还在的时候,她要杀你,就算你知道了事情原样,你又能做什么呢?况且,她只是个人,伤害不了你。你们本来毫无交集,导致出现这样的事情也是意料之外。

    “所以她到底是什么身份?”我问道,她这种不要命的行为和身上存在着的诡异的东西很值得我好奇,并且我也想知道她依靠的什么原因来支撑着她执着的想置我于死地的意志。

    “她是一个摄魂师。”霍凡洲的突然开口,让我有点措手不及,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话与我说的东西有什么相关,也没反应过来这个仅仅存在在幻想故事中的东西突然现实般地被霍凡洲说出了口。

    “摄魂师与阴阳无关,只是存在于阳世的一种秘术,被凡人所利用,自从鬼魅横空出世以来,存在于世上对抗鬼魅的手段也与日俱增,就如你一样,专门猎鬼的鬼大似相同,只不过使用它的人是人类而已,掌握这项技术的来源目前不知,只知道这是一个很邪门的手段,可以轻轻松松置鬼魅死地,通过摄取鬼的魂魄继而控制魂魄,便能让其自动灰飞烟灭,杨姝宁作为一名摄魂师,技能并不高深,甚至算不上是一位出色的摄魂师,大概只能摄取魂魄,却无法达到控制魂魄思想的能力,这也就是陈雪乔为什么能摆脱她的束缚,进而变成一条红菱。”

    “红菱?”我疑问道,我之前一直以为她是一条缎带,没想到是一匹红菱?不过也情有可原,缎带哪有那么宽的呢?

    霍凡洲点了点头,继续说:“传闻摄魂师不仅能控制魂魄思想,进而利用鬼魅或者借机杀掉他们,还有一种能力就是,鬼魅对摄魂者自身进行一种反馈。”

    “所谓的反馈就是,在摄魂师对他们施加的咒术在对他们进行驯服的过程中,若有鬼魅受不了这个过程,便自会灰飞烟灭或听话地任摄魂师摆布,但是有些鬼魅比较特殊,或许是因为曾经对这个世上一些东西抱有深刻的执念和眷恋,会一直在施加咒术的同时意图摆脱这种束缚,可是…这是个非常艰难的过程,就好比将你置身真正的火海千刀万剐,无人来援助你,一路走来就像被路上的荆棘绝情地穿刺,仅凭你自己的意志,你可以独自克服这些绝望的路程吗?”

    霍凡洲的嘴巴正一张一合,声音落进我的耳里,我却越来越听不大清了,他说的东西太玄幻,以至于在这个充斥着现实与人间味道的医院使我感觉真实与虚假正不断颠覆着我从前的意志。

    后来,我们两个人默默地站着,偶尔我会飘一下仍然昏睡不醒的杨姝宁和正坐在旁边一动不动盯着她的陈雪乔,暖烘烘的病房里,她的眼神却足以将这个暖气凝固,像静悄悄地开出一朵寒冬开放的冷梅花。她的侧脸静静的托在她的手上,像是有一些无聊,又换了个姿势继续想着事情,舒雅端庄在她身上真的套不来,但是巾帼美人又几分相像。

    虽然她现在有点胖。

    我不了解陈雪乔的执着,或许是因为从前爱着的却不能给她唯一爱的夫君,或许是后来经历过的人和事,都在她之后漫游过的风景里,成为了她道路上穿插着太多的荆棘和毒刺。抬头望着太阳时,那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应该存在在她的眼睛里,仿佛要离她而去,深深地将她整个身体击打的千疮百孔。

    使我想不由自主地保护她,她是与我肩并肩的伙伴,也应该是一起分享喜悦与故事的知己。

    当眼睛再度飘忽的时候,模模糊糊地看见对面的陈雪乔在冲我们激动地招手,大概是杨姝宁醒来了。我缓缓眨了眨把眼睛,实在是酸痛的很,竟一下子挣扎地低下了头,并要拿手去狠揉。突然,霍凡洲将手抬至我的眼睛处,在我的眼角开始慢慢摩挲着,我感觉我的眼皮被他揉重重地颤动,但却舒服了很多。

    “叫你别盯着个地方一直出神,现在疼了吧。”或许是无意识的,我感觉他的手在我脸上抚摸得极其温柔。

    “别用手狠揉,长时间会得眼病的。”

    进入病房后,杨姝宁床被调高,使她能稍稍直起身子,但这样却显得她更加虚弱和了无生趣。

    这样的她一看就是只有观赏的兴致,而缺乏聊天的兴致,所以我没等她开口,就开始说:“杨小姐,你的身世,我差不多明白了。”

    她抬起苍白的脸看着我,连嘴唇上也毫无血色。

    “我想说的是…我不会因为这个原因,便会对你心怀芥蒂,毕竟同是干这一行的,同类之间,更应该好好相处不是吗。”

    “要我放下我从前所执着的,这绝不可能。”她的声音虽小,但分量极大,语气包含着决绝干脆的感情,狠厉不由而发,我刚要说话时,霍凡洲开口了,他说道:“姝宁,你也说,这是执着,你平生为谁而执着,我也知道,可你为你自己想想,仅凭你一人之力,你真的能对抗那些你从未见过、不可捉摸之物?俞平生他一生钟情于你,你忍心他看见你做这些逾矩的事而伤心难过吗?”

    霍凡洲的一番体面话进了杨姝宁的耳朵里,却起了意料之外的作用,她的紧皱的眉头缓缓睁开了,两双苍白无神的眼睛也开始逡巡。

    俞平生大概是她在尘世的丈夫,本来应平淡无奇、顺顺利利美满幸福地过完此生,却应局外人的插手而无辜死去,杨姝宁没有怨念,那是不可能的。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就有希望,而死去的人,只剩下飞灰和枯骨。

    这时,小乔也开口了,因为魂魄被摄魂师所冲击,倒在千钧一发之际暂时露出了人形,在人的瞳孔里也可以看见。她说道:“杨小姐,我懂你的感受,所谓女嫁从夫,三纲五常,那是我们那个年代经历的东西,很严酷,但也非常无奈。而你生活在这么…美好的时代,拥有这么美丽的外貌,本就是为常人所羡慕的,你的夫君离你远去,这如何看都是剜心的事,但是,凡事你要往好处了想,说不定,你的夫君仍然留在这个世上呢,说不定,他也有忏悔,也有执着,依然徘徊在尘世没有回去呢?说不定啊,他就在某个角落看着你,看着你朝起而随,夕下同归呢。”

    我开始憋不住地乐了,霍凡洲咳了一下,示意我悠着点儿。杨姝宁听着这些话后反应慢慢发生了变化,流连在苍白无暇的脸上的泪水还未干涸,瞳孔中却开始呈现出明亮的色彩。

    她的嘴开始动着:“真的…他真的会在我身边吗?”

    陈雪乔狠狠地点点头。

    杨姝宁愣了愣,突然笑了,泪水还停留在脸上,还有的泪水依然在眼眶中打转,她却笑得这么灿烂,眼角就如同月牙般美丽,终于拯救了她沉睡在黑暗中无法自拔的自己。

    我同霍凡洲出了病房门后,一直在这栋楼的走廊中慢走着,他走得很慢,我也闲散地跟着,他对我说:“以后你就又多了一个任务了哦。”

    我说“什么。”

    他学着杨姝宁眼睛一弯,然后说:“拯救她自己啊。”

    一个棒槌直接砸到我头上,我愤愤地对他说:“我哪知道她老公是谁啊!她老公走了这么久,我又不是办失踪人口普查的!”

    他无所谓的抿了半张嘴,挺了挺肩膀,说道:“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

    看着他笑得促狭的表情,又想到刚刚他对杨姝宁叫得那声“姝宁”,心里不时有些别扭,如同有无数小棍往内心打着鼓,便开口问他:“喂,你跟杨姝宁以前认识啊?”

    霍凡洲走在前面,没看我地“嗯”了一声。

    我继续毫无遮拦地说:“那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他依旧没把头转过来,声音轻松地说:“我呐,就是她曾经的…”有一股气儿突然冒到了我嗓子眼。

    “曾经的什么啊?”我被他弄得突然焦躁起来,情不自禁地开口说道。

    他继续吊圈子,慢吞吞地说:“就是…曾经的…丈夫。”

    我睁大了双眼,瞬时间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脑子突然被抽空了一般。

    他也停下脚步,突然转身,面带笑容地看着我说:“就是曾经的丈夫的同事啊。”

    我张了张嘴,晃了晃神,才发现我原来被他给耍了,我立刻三步并两步地跑了过去,往他后膝盖那狠狠地顶了一下,连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当是下意识的行动。

    他吃痛的“哎呦”一声,整个人顺着滑到地面上,故意对我说:“我说我是他老公的同事你生什么气啊?你不是也是我同事吗?”

    我被他反驳地竟一口话说不出来,想到我跟他名义上倒是学校中的同事关系,他是数学老师,我是语文老师,我还顶着张袁俊凯的脸呢。

    “是吧袁老师?”他突然露出了恶作剧的表情,待我没反应过来,他还未起身的身体突然伸出来一只手,突然握住了我的脚腕往他身边狠狠一拉,刚好这里是医院的拐角处,人迹罕至,且地面的大理石板块极其光滑,我被他一下子拉得猝不及防,来不及用手支撑任何东西,也没有东西能够的到,就快要接触冰冷僵硬的地面的瞬间,我一下子整个人被迫转了个弯,背过身摔在了某个温暖舒适的怀里,正是霍凡洲的身上。

    此时的我们正好窝在一个桌子下面,黑暗且空间极小,也从未听到人的脚步声。

    他伸出双手抱住我紧贴着他胸膛背整个身体的腰腹部分,便不再撒手了。我的脸一下子烧得厉害,因为耳侧就是他呼出的气息,一下一下扑在我的耳朵上,想必现在的耳朵已经变得红透。我开始用力掰着他的双手,没想到他的劲却出奇的大,就在这块黑暗的看不见的区域只有我们在争锋较劲,小心地动作着以防引起他人注意。

    我被他的举动给惊着了。

    我想起来他跟我说过的往事,不由得觉得脸上抹了脏东西一般。

    这个行为太奇怪了,有伤风化。

    他的气息停留在我的脸颊出,微微说道:“别挣扎了,你斗不过我的。”

    他又说:“你难道心里头不想着我吗?”

    “没有。”我坚决地答道,又发现自己有点口不择言。

    他沉默了半晌,说道:“那你心跳得怎么这么快?都快蹦出来了。”

    “我好久没见你了。”霍凡洲突然在我身后开口,语气带着感情,“我很想你。”

    我的脸轰地一下,炸了。我一捂心脏,果然蹦得厉害。

    随后他的脸似乎是蹭到了我的下巴上,我感觉到有种扎扎的感觉,平常看到的霍凡洲并没有明显的胡渣,但这样的举动还是令我心下一动,像是有东西在深深地挠着我的心。

    我曾经和他在黄昏中四目相对,嘴唇将近相贴,就连胸膛也对着胸膛,可我知道那时候的我只是一时冲动,对待感情没有谦卑,而是横冲直撞地去寻找感情的味道,到头来没有收获任何,甚至没有品味到任何。而如今我又一次置身在黑暗之中,体会着被身后之人温暖地抱入怀中的感觉,像是从未体会过的,悸动的感觉。带着从心底走来的深深的依恋还有那些至今未能理解的情感,如今在我的心里正横冲直撞,徘徊不前。

    思考到这,我突然想知道霍凡洲是怎么想的,他也会认真的对待着那些感情吗?那些感情在他的眼里是正确的感情吗?我突然想问清楚这些。

    我感受到来自身后微微的颤动,像是躲在黑暗之中的那一丝害怕和恐惧,与身体相贴的我深深地感触到了。我甚至感觉到,身后人的鼻息都不规律的进出着,我察觉出不对劲,便要转头看他,结果他狠狠箍住了我,将他的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轻轻地靠着。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便说道:“喂,你没事吧?”

    毫无反应。

    我继续说:“我们还要在这待多久?”

    没有声音。

    我转过头,不发一言,这样的霍凡洲我倒是从没见过,紧紧依靠着我的他,安静,孤独,没有安全感,在我身后沉默的趴着,所有温热的气息抵在我的肩膀上,深深透进皮肤里。我情不自禁地反抱住他。

    他忽然开口:“哎呦,还挺自觉的啊?”语气里说不出的狡黠。

    我的手一僵,脑子里突然开始断片,眼神渐渐变冷,明白过来刚刚的情景原来是他又在耍我,我狠狠地一咬牙,将自己的脑门往后方狠狠地一撞,骂道:“你他妈就这么欠打!”

    他心疼地摸着自己的头发,我们俩也立刻从那里头起身,一起身,便看见远处有个姑娘,正一脸懵逼地看着我们的动作,嘴角抽搐。

    正是陈雪乔姑娘。

    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道:“那什么,小乔啊,杨小姐怎么样了?”

    她面无表情地说:“她说自己已无大碍,多谢我关心,我便离开了。”

    我点点头说微笑地说:“那就好。”

    我看她还是一脸忧郁的表情,又想到她作为一个真实存在的肉体刚刚接触凡世,一定对凡世的生活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并且这个状态并不能保持太久。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带她好好转转。

    “小乔啊,刚来这你还没好好玩玩吧?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怎么样,袁哥带你去遛遛?”

    小乔的脸色立刻好了少许。

    不远处响来一声冷哼,声音低低地说道:“遛遛,你当遛狗呢。”

    我瞪了一眼霍凡洲,看到小乔的眼神渐渐呆滞,我继续积极地说:“别听他瞎叫,在这有我袁哥把你捧在手里呢,别的都不是事儿!”

    我一把拉过她的手便要走,身后响起幽怨的声音:“你不带上我吗…”

    我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大声说道:“多大了你,回家学做饭去吧!”

    话还未结尾,有一只手在我大腿上狠狠捏了一下。我瞬时瞪大了眼睛,转身就要踹始作俑者,他已到远处美滋滋地对我一笑,说道:“手感真好。”便迈着轻快的步子蹦走了。

    转头看到陈雪乔,她声音有点怯怯地说:“你跟他是那种关系?”

    我直了直脖子,硬邦邦地说道:“哪种关系?”

    她看了看我,又继续朝前走,直到出了这栋医院,摇摇头说:“没什么,我们赶快去玩吧,人间美味,那什么‘海陆空’我还没逐一尝过呢!”我看她的眼睛坚定地望着我,仿佛我就是饭票。

    我心里感叹道,果然吃货的心,比吃过的身材都要好。

    一天累死累活完后,陈雪乔光荣地从体型稍大量变成了体积超大量,荣获吉尼斯饭量最多奖。

    我面前如空气,其实周围充斥着香油与脂肪的气息,忽闻头上传来一声打嗝,我忍不住道:“陈胖胖,过分了啊,本来今天就是破例一次……”

    “皇天厚我苦命。”陈雪乔涕泪纵横,嘴唇里塞着东西还要说话,“终于可以吃饱喝足了。皇上泉下有知了。”

    哎,这话可不能乱说。他死了相近一千多年,身体早已腐臭不堪,但是这思想上的进化可是与日俱增的!说不定他已经变成了个炉火纯青的存在于凡世的孤魂野鬼,在统一鬼道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正在满路人海的街道上,突然发出震惊四街的惊呼声,凄厉的叫声来源是不远处我们刚刚游玩过的游乐场那里。衬着夜色浓重和气氛的寂寥显得无比鲜明与恐怖。

    我听到不远处人们传来的声音:“快看,有人从那上面掉下去了!”

    正当我往前面看去时,面前突的飞过一个靓丽的身影,人影划过的劲风使我在风中呆滞地凌乱。我的脑子立马一个转折,望着那个熟悉的庞大的身影向前愤恨地喊道:“陈雪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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