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乔那厮完全没听到我的话,一溜烟就向出事的地点飞速地奔驰,那抹靓丽的身影在夜色中竟有些遒劲和妖气,那从容不迫的脚步如同随时准备出击的士兵,踏着沉重坚强的步子去做着义不容辞的责任。
我在心里想着这些时,也同时骂起了娘,那可是一个女人!不只是一个女人,她还是个胖子!不只是个胖子,她还具有超能力!等到她大显身手之后英雄救美散播威力和魅力的同时,她自己也将受到全民通缉。
这时候那些市民会这样想:
这丫谁啊这么勇猛!
看啊她飞天了妈妈看是外星超人!
小孩子别胡说八道,此女身手不凡,一定是混黑道儿上的,咱们不能去招惹!
快拍下来快拍下来!
但是看到陈雪乔义无反顾的背影,还有那夜空中任风飘扬的黑发,我觉得我的设想可以统统撤去,我的脚步也越来越慢。她是谁?她可是前代的皇帝的宠妃!身在宫闱一步步小心谨慎,生活细心且算计,想必什么时候被她人算计便掉了脑袋。她也是作为最终的使魂与我走在一起,虽然吃饭不检点,脑子不灵光,但是心肠柔软,考虑细心,热爱学习。是新时代找不出几个人的十佳青年。
然后…她便打我的脸般一起身义无反顾地跳跃到过山车险危陡峭之处了。
我一捂嘴,看来我平时还是对她了解的还太少。
陈雪乔上了过山车的车道时,本应在夜色下只能看到的一抹红影在车前随风飘摇,那朵朵红浪般的襦裙穿在她身上既衬人又衬景,而那隐藏在裙下时隐时现的腿还是无比明显的暴露出她的身材。
她就是个实打实的胖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劝阻她,此时的她已经过了过山车的险要地带,成功地越上了最高的那点,而出事的车辆就在最高地点的里侧,那些轨道是螺旋式的,于是过山车行驶到那里突然停止时,情况十分凶险,坐车的人简直心惊肉跳,只怕心脏也要跳了出来。并且由于是轨道里侧,那么坐车的人在路过停留在那里时将会头朝下的处于悬空状态,短时间还好,长时间的人大脑充血导致眩晕,对乘客造成的精神损坏少不了。
我立马冲上前去,走到离出事点和群众聚集地很远的另一侧看着陈雪乔正趴在轨道上看着那些因大脑缺氧而导致眩晕的乘客。
她的一只脚立在轨道的一侧,另一只脚悬空,完美地摆了一个金鸡独立。我在地上竟想不出她想干什么。
于是我冲她伸出手大呼道:“陈雪乔!用你的红菱!红菱!”
我知道红菱是唯一救助她和他们的办法,只要小乔一个美少女变身,便能成为宽大血红的菱,她转头,目光对着我,我从她的目光中能看出她现在往外冒出的紧张的汗。我一抿嘴,预感到接下来会出现不好的事情。
果然,她一只手狠狠地拍向轨道,轨道立马发出沉重的声音,跟着的过山车也颤了颤,那边立马传来了几声呜咽的声音和群众在楼下惊呼的声音。
地上传来警察的扩音:“站在轨道上的人员请注意,站在轨道上的人员请注意,请你现在马上下来!现在马上下来!上面很危险!站在……”
刺耳又沉重的扩音渐渐响来,我的耳朵由于外界带来的噪音渐渐变得麻木和沉闷。
小乔刚刚明明听到了我说的话,她没有马上将红菱放出,而是一步一步接近那里,是不想让他人发觉而牵连周围和我吗,此时我的脑袋胀痛得厉害,陈雪乔缓缓得往出事地点游移,而地下的人有冷眼旁观的,但也有负责任的工作人员开始处理过山车造成的故障,由于出事地点在最高的拐弯处,所以不能一下子摁下启动按钮,否则将对过山车中的人造成伤害。
突然,眼睛所见之处被红色渲染,如同湛蓝的天空被浸染成了大片大片的红色,我立马知道,是陈雪乔的红菱出现了,她随风在过山车之间飘动,草草看来整一哪吒的超大版乾坤圈在夜空中乍现,那红菱紧摆慢摆,终于在风和陈雪乔自身的借力下向我这边迎风飘来,像是血红的旌旗蔽空,将我整个人覆盖
我着迷了,看见血红飞舞,乱花缭乱,仿佛看见了陈雪乔的二八年龄是骄阳似火的从前。我情不自禁地握上那红菱,身体突地狠狠地震了一下。
这一次,也是第一次,红菱在空中乍现,竟发出耀眼的光芒,天空之下红光乍现,宛如天上飞来汇聚而成的银河。人们的眼睛在受不了这么强烈的刺激下纷纷捂住了双眼,唯独我的眼睛没有丝毫感觉,我像是整个人都魔障了,定定地看着那红菱遮蔽了整片夜空。
手电筒在强光之下显得微弱无比,我整个人也逐渐轻了起来,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看见我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意识地倒在了离我很远很远的地上,而我的灵魂竟然在红菱的帮助下向上飘起。
我从我的身体里面出来了!
灵魂出窍!
向下看只能看到我的脚和刺眼的光渐渐消失后纷纷又赶过来的人们。
我一直飘上了最高的轨道,里侧便是出事的过山车,有的人在经历这一晚后受不了打击已经晕了过去,有的人双眼呆滞地看着这一切。
有的人看见了缓缓向上飞起的红菱,殊不知把这红菱携带着的我就在旁边。我往轨道那里看了看,发现原本平滑无比的轨道此时在两旁的铁杆中绑上了无比强劲的粗绳,当过山车越过这里时,由于前方有绳子阻挠于是开始减速,而减到一定过程后本应向后倒退的过山车又被后方的绳子再次阻挠,于是前后夹击,轨道和过山车由于有卡钳连接,于是过山车就停在了远处,乘客就只好倒霉地停在了那里。
两方的绳子都被挂在过山车的两头,按照常理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然而能做到这种事情的,排除掉人,就只有那些天天想着怎样才能害死无辜的人类,然后取而代之的活鬼了。这一桩事件,不想牵涉其中的都不行。
正当我想怎样将他们救下来时,我听到车上有个人喊出了我的名字。
“袁老师!袁老师!救救我!”那声音很嘶哑,看来是喊了一晚上,而她的眼睛正对着我在地面的身体,瞳孔开始发散。
“快起来啊袁老师,我是张小静啊!”我一紧,这个女孩看来是我们班的学生了,是我的学生那与我当然脱不了干系。但是她像是绝望到了极点,竟开始对着我的身体说话,大呼着,两腿开始向下蹬着。突然之间,后背座响起了“咔哒”一声,她整个人停止了动作,身体渐渐僵硬,两只眼睛逐渐呆滞。我一路飘向那边,看到她的座位已经开始松动,松动的原因不得而知,但是知道的是,如果不马上采取措施,她将会毫不犹豫地摔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红菱不受控地一飞,便脱离了我的控制飞往那边,我后来想了想,觉得那个明智是正确的,有的时候女人的直觉,往往比男人准很多。
不一会儿,座位开始摇摆,她整个人不动也无力回天,那椅子在摇摆了两下开始坠落,她整个人一松。仿佛是被抽空了般,她立刻发出嘶哑的尖叫声,自己竟要葬身在这里了。
而当她正要随着座位一同掉下去的时候,红菱飞速地攒住了她,用她的整个红色喜庆的坚硬布料轻轻地将张小静卷入其中,再在陈雪乔的作用下逐渐下坠,动作平缓,宛如仙女下凡一般将已经不省人事的张小静安全的送往地面。
我将两边的绳子松开以后,过山车恢复了正常运作,于是我继续待在上面等着始作俑者,却未等到任何,我再往张小静的座位上一看,忽略周围的人继续的哀叫和臭骂的永无休止的声音,我看到张小静座位上的安全带没有任何差错,而她座位的那个位置却被其他人动了手脚。
陈雪乔送完张小静后,便飞了回来。其余就等工作人员协助警察一起将在过山车的人们救出。而我们的事情就算完成了。但是当我回到地面的时候,本在地上睡着的我的身体早已不知所踪。我急急地边跑边问逐渐化成人形的陈雪乔:“我的身体呢?”
小乔她的双眼突地睁大,说道:“刚刚好像被人抱走了。”
她自己也发觉不对劲,心里紧张地开始结巴:“我我没太注意对对对不起,都都是我不好,去救人。”
我又哭又想笑,这可怎么办?我这样就回不去了啊。没了身体的我孤魂野鬼一个,与活鬼不同。但是能与陈雪乔为伴了。她默默地与我并行着没说话,一个人默默地在那里承担着所有。我敲了敲她肩膀,叹道:“好了,又不是你的错,我自己非要拽着你上天的,以为自己这样就能吊炸天了。”
我耸了耸肩,以此来减少小乔的负罪感,她边抹鼻子,一边渐渐变成了透明的身体,直到凡人的视线再也看不见她,而我此时只是个鬼,倒是和她站在了同等的地位。
听完我的话以后,她破涕为笑,嘴角向上咧开,眼睛眯成一条缝,有点像脑子被打坏了的吉娃娃。
我会心一笑,其实内心仍然焦躁不安。好不容易找回来的身体,结果又是这样,还有刚刚在过山车上险些坠落的张小静,她的座位明显是故意故障的,至于是人还是鬼还要明天去一查究竟。
到了门前后,门内响起了声音,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停下脚步,阻止了一下陈雪乔,扔了个门前的扫把进去,我躲在门外看见那扫把凭空飞起之后在空中转了几圈,又像是有谁的手一样将它随便一扔又扔回了门外,我看着这个情景,心下有了定夺。
我做了个进去的手势,小乔立马从门外飘进,之后便是鬼与鬼之间无声的厮杀,但此时无声胜有声,小乔一跃而上,正好钳住那鬼的脖颈,那鬼奋力挣扎,用脚向后踢,小乔早有物料,一个躬身,趁着那鬼做出难度高超的后踢腿动作却一扑而空时,小乔迈开了她虽粗却孔武有力的右腿,一个飞踢,便将那鬼的脑袋给踢飞了,那鬼嘶叫了一声,用手颤抖着摸着自己的脖颈以上的脑袋,却什么也找不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而如今我的手掌又开始疼痛,像是痊愈很久之后的突如其来引发的炎症一样厉害。我情不自禁发出低叫的声音,伴随着丝丝痛意,这声音干扰到了陈雪乔,她连忙跑了过来担忧地说道:“袁哥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吃点药吧。”
我虚弱地吐出一口气:“我没病。”
那深入骨髓般的疼痛骤然停止,我被迫抬起头,手也迅速举了起来,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我就像住进了其他人的身体,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我看见我自己手中慢慢集聚着一个光点,不同于上次见到的杨姝宁手上的光点,而是逐渐发红发出火苗的艳色光芒,我的手慢慢举到了与鬼同向的地方。突然之间那火苗骤然间放大,像喷出的淡色火焰,那鬼头颅的眼睛转到了我的方向上看了我一眼,便不再出现,眼睛所见之处只有荒芜一人的楼梯,鼻子所闻只有淡淡的烟雾缥缈。
我脱力般的跪了下去,脑子一片混乱,仿佛是有上百上千的人在脑仁中开着辩证大会。
越来越多的言语进入我的脑海,我的脑子就像一个活的线路图,然而在一次又一次的操作下却变得紊乱不堪,相互交错连接。我疲惫地坐了下来。
直到很久,身边响起了轻柔清脆的声音,仿佛从嘈杂烦躁的集市一下步入空寂的幽谷,眼睛慢慢清晰,我看见小乔正在我面前露出忧虑的目光不停地呼喊着我。
“袁哥,袁哥!”
袁哥什么啊…袁哥要完。
天色已变黑,而这个家里已被翻得破烂不堪,甚至仍然存在着危险的气息,不知什么时候便又有人来无礼拜访。于是我对小乔语重心长地说:“这里已经不是安全,今夜我们去别处住宿吧。”
陈雪乔忍不住咬牙,勉强点了点头。
待我精神已完全恢复,我带着小乔已经来到了这片小区,曾经我在这里买了无数次早饭,四只油条一碗豆浆,每次霍凡洲都上班的很早,所以豆浆我就不给他带了。
如今再来这里依旧毫无改变,还是高档安静的聚阳屋,在这片黑夜笼罩的小区悄悄地立着,屋里有我一见到就心跳莫名加速的人。
庆幸我是鬼,所以出入方便了很多,我跳上了小二楼将窗户打开,便与小乔一同从那里钻了进去。鬼走路本应无声音,可是我还是习惯性地掂起了脚尖,就像人类在改变新的生活方式后也很难改变生活习性那样。
我一颠一颠地走出门,我手示意着小乔就在这个屋子里休息即可,她自己也忍不了太久没注意,两三分钟未到便靠着舒服柔软的枕头逐渐进入了梦乡。
我将门打开,关闭。
看着这栋许久曾未来过的房子,里面还住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从前同在一个屋檐下相互嘲讽,相互埋怨,或者共同看着电视换着台。或者在阳台上浇着花我悄悄侧着头看着他。
我猫进了他的卧室。他的卧室并没有完全锁上,留了一个三十度的缝我轻轻地从里头钻入却还是让门响动了一声,我快速侧着身子钻进去,只见正在电脑前工作的霍凡洲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戴着的眼镜倒是有种审视的味道,看了三四秒后,他起身将门关闭又重新做了回去。
这一下子使我体内存在的大胆和恶作剧一同释放了出来,像突如其来植入我脑中的想法,竟想就这样捉弄捉弄霍凡洲。
现在的时候,可不是最好的捉弄他的时候吗?
我往他那挪了一只脚,轻轻地靠在他坐的椅子的靠背上,舒服得渐渐将整个身体放了上去,我同他的眼睛一起认真注视着电脑,天知道我脑子里电脑的半分影子都没有,然后我挠了挠头,将手慢慢地向他脖子那进攻,直到整个手掌覆住了他的喉咙处,看他没什么反应,便更加张狂。我张开嘴往他耳朵里头哈了一口气,嘿嘿一笑。
这厮从前老在我耳旁哈气,没想到竟然有意想不到有这一天吧?想到这里我心里开始发笑,想不到捉弄霍凡洲竟然这么好玩。我将他的前额头发用小皮筋慢慢扎了起来,变成了个苹果头。他似乎是感觉到了头痛,抬头一看镜子,眼睛里露出惊讶和狐疑的目光。他迅速理了理头发,继续坐在椅子上啪啪地打字,估计是工作很忙。
我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他突然一侧头,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暗暗皱了下眉头,手上也突然停了下来,眼睛瞄向与电脑反向的地方,我突然心里一阵紧张,不会是发现了吧?
“我知道你在这儿。”他的嘴一开一合,震得我后退了两步,脑门闷闷地响动。
后来,却听见门外响动着什么声音,我往门侧一看,一个小小的蓝色衣角映入眼帘,很快又消失不见。我又往下瞄了瞄看见那小小的黑色鞋子擦动着光滑的地板一步一步地离开。我松了口气,又暗自烦恼着。
张小贝依旧在这里没有离开,霍凡洲也无动于衷,既然他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我立刻又抚到他面前,凑在他耳边恨恨地、带些快意和愤懑说道:“霍凡洲,我讨厌他!赶紧把他赶走!我不想见到他!否则你就等着死吧!”
我继续看着他在电脑前百无聊赖的样子,职业在身,不可推迟,枯燥无味的繁琐工作下,不免会烦闷麻木。而他却依旧认真地、细心做好每一件事,即使费尽精力,疲惫不堪。
他的吃饭时候的样子,他讲题时候的样子,包括与我说话时候的样子,突然在我眼前重现交叠着,仿佛是一副看不完的古典画卷,带着淡而甜的香气。
我整个人渐渐瞌睡,迷蒙了双眼,下巴松松地搭在他肩上,看着他越来越模糊的吸引人的侧脸以及毫不松懈的眼神。
我依旧执着地看着他,眼皮却越来越重。
我渐渐双膝搁地,在最后闭上眼的刹那。我呢喃地、缓缓地说着呓语。我梦见了什么,在梦里面,霍凡洲一袭白衣他靠在树下悠然赏花,嘴角弯起的弧度仿佛常常看见他温和的笑容,我站在风拂起他长而黑的头发。我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好像整个瞳孔里的世界缩小成那一方乐土,说不出的清尘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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