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绍没有告诉戚牙,有自己的考虑。
第一,若是戚牙知道后,直接去找魏迟理论,那样对戚牙没有任何好处,反而给了魏迟更深的怨念和憎恨,指不定让他做出什么事来,况且,即使给戚牙说了,戚牙会不会找魏迟理论又是个问题,万一…他根本不在意了呢?万一他甘心在这里埋没一辈子呢?
第二,魏迟过来改戚牙的命格,正如他所看到的,还没有成功,自己便叫寒石过来阻止了,想必不会产生大碍,等到了时辰,戚牙不走也得走。
现在,就只能保护着那个簿子不被修改了。
要不,想个法子把它偷出来?
方绍这个大胆的点子刚一经过头脑,就不禁对自己发问,为什么要对戚牙的事情百般费周折呢?自己也快到走了的期限了,这里的一切事物,都跟自己没关系了吧。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可奈何又百般纠结。
罗狱殿大会如期召开,鬼君和十司使们纷纷到殿,方绍一路走一路想,到时才不会跟戚牙打招呼,又想该如何避开他,免得相看更加烦躁,跟着韩寻一拨人进殿的时候便心不在焉儿的,刚刚进入那罗狱殿门槛的时候神色变得严肃和淡漠,眼睛却左右不受控制地瞥着,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然而直到鬼帝出来时,也再未看见戚牙一面。
方绍不觉有些疑问了。
“苍珩鬼君今天怎么缺席?”旁边的十方鬼君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魏迟像是听见了这个动静,面不改色地说道:“苍珩鬼君刚从阳界回来,感染了些疾病,本尊命他回去歇息,过几天再上殿,各位鬼君没有什么意见吧?”
一众鬼君没有异议。
但方绍神色却凝重起来了,若是昨天没有发生寒石鬼君殿中的那件事,倒也无可厚非,但是现在看着魏迟的面孔,总觉得有些猫腻。
等到殿会结束后,直到韩寻和方玄叫他时,方绍转身便化成一缕鬼影,消失在韩寻和方玄的视线中了。
来到了戚牙所在的殿房,方绍很是自然地便从房檐上飘过,但这个举动还是引来了注意,等他还没从房檐上飘下来的时候,戚牙的身影瞬时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恍然间化成人形,愣住了。
“你来做什么?”
“你…”方绍不知道该说什么。
戚牙也不知说什么,毕竟他们刚才才吵过一架,余韵还没消失呢,尴尬的气氛再一次地浮现,戚牙不自然的扭开了头,然后方绍便看见了他脖子上的东西——触目惊心的勒痕。
“这是怎么回事?”方绍瞪着那伤疤突然来了一句。
戚牙这才想起来没有将纱布裹上,上次说的谎,现在怕是圆不了了。
“上次你对我说,这是在人间待久的,发的。”方绍冷笑了两声,“什么东西能发成这般模样,你是被蛇缠住了么?”
“关你何事?”戚牙淡淡地说。
方绍点点头,像是被气惯了,道:“不关我的事,我他娘的去寒石鬼君找你的命格簿,不关我的事我让寒石过来阻止魏迟改你命格?!我他娘的有病是吧!”
戚牙怔在原地,失声道:“什么意思?”
方绍很悲哀地看着他,道:“你不是与魏迟最情同手足了吗?魏迟私底下干的那些事需不需要我全部告诉你啊?”
戚牙咽了口气,道:“他做什么了?”
方绍疑惑他怎么这么平静。
又没好气地说道:“昨天他潜进寒石的屋子看你的命格,看到你跟他不是同根生的兄弟的时候,他的脸整个人都快成死人脸了,不对,本来就是个死人。你想不到吧,与你同患难,同从鬼渊过来的兄弟,这么对你,戚牙,但凡你有半点心眼,你就早早地应该跟他分道扬镳!”
方绍看着戚牙那避无可避的伤口,道:“这伤口是他勒的你吧。”他皱了皱眉,“本来就觉得有些奇怪,你不在的日子里面,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身体也虚弱到不行,两次殿会均被推迟了,难不成…跟你离开有关系?我看他今天就生龙活虎得多了。”
方绍默了一会儿,似是忍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又一次开口:“戚牙,我们认识这么久,为什么你困难时不肯告诉我呢?我也算是你的朋友吧,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来自鬼渊,这些渊源,你哪怕对我透露半点,对你而言我又能构成什么威胁呢?”
戚牙默了很久,站在方绍跟前,面色也有些颓唐,感觉快要支撑不住,那样子仿佛跟从前的魏迟没有什么两样。
“进房待会儿吧。”戚牙说了一声,便转身进去了。
戚牙的桌子前照样摆着两杯茶,是刚刚拿出来的,他慢慢地将热热的茶水倒进了方绍的杯子里,然后给自己乘了一杯。
当戚牙毫无血色的唇碰在杯沿上,仿佛被染上了血色一般,潮湿起来了。
等到方绍还没说话,戚牙已经开了口了。
“你不是疑问我为什么不能离开地界吗,我现在告诉你我不能离开地界的原因。”
“我跟魏迟,是三百年前认识的。”戚牙将那热乎乎的茶放下,继续漫无目的地说:“那个时候,我也就是个孩子吧,至于我为什么会在鬼渊,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了,总之自我有记忆以来,我就在鬼渊了。魏迟比我更小,个子上就比我矮半个头,我们两个在鬼渊里一同长大,一同对抗外界,然后一同从鬼渊走到罗狱门,上一任鬼帝,也就是尹弗找上我们的时候,魏迟就已经成为了钦点的下一任鬼帝,你也知道的吧,择选鬼帝的条件,从不是看后天的努力还是别的功成名就,而是依据一些,天地灵气阴阳的诡谈,尹弗说他积聚了来自阴间最深的阴气,又拥有童孩最纯真的东西,纯与邪本就站在对立面,但是魏迟外邪内纯,如同天然的琥珀,若是能加以利用,必能成就千古。所以,鬼帝便将我和魏迟带到了这里。”
方绍便说:“后来呢?”
“外邪内纯,其实并不容易平衡,在经历这么多的世事后,难免会出现瑕疵,谁又能保证永远的外邪内纯呢?”戚牙皱了皱眉,道,“这是我来到这里后,渐渐发现的,魏迟的病根终究还在鬼渊,他身为鬼渊人,已经沾染上了来自鬼渊最强的邪物,就算他拿自己的神智做抵,随着日头的增加,终究有一天会蚕食自己。”戚牙的眼神突然变得阴暗起来,他看得方绍毛骨悚然。
“你知道伏夷和凤华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吗?”戚牙冷不丁地问道。
方绍想起了那两位鬼君,思索道:“不是被关到鬼狱中,接受审判,我记得审判结果是…永世不得轮回?”
戚牙这时突然笑了一下,十分晦暗,道:“与其不得轮回地处在那里,还不如办一些对鬼帝而言更有意义的事情对吧。”
方绍整个后背发凉,他吞吐地说:“魏迟…将他们如何了?”
戚牙道:“我说过,外邪内纯,一旦控制不了,会招致巨大的危险,不是对本人,就是对周围人,魏迟终是忍受不了,便将他们化为血肉,一并吸收进身体里了。”
方绍捂住了嘴,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戚牙淡淡地道:“就是我不在时候的事,连你也没发现,想必他是隐藏的很好了,但是我回来的时候,他险些掐着我的脖子将我也一并吞并了。”
戚牙的脸色黯淡下来,他想起那天,魏迟趴在自己身上,绝望的目光锁在他的脖子上,终究是没法了。
“戚牙…对不起,一直以来都瞒着你,我想…我想…吃东西。”
方绍一恍然,猛地站起来揪起戚牙的领口,看见没有什么口子后,又放松下来。
“幸好他没…幸好。”
戚牙狠狠地将他推到后面,道:“你听不懂吗!如果没有我!他会变本加厉!他会吃更多更多的鬼!他会伤害更多的人!到时候整个地界都会乱套了!”
方绍也大吼:“那你站在他面前又有何用,让他吸你的血,喝你的骨头汤吗?!喝完了呢?他还会找下一个,你他娘的就是一个牺牲品,你有必要吗!”
戚牙摇头地说:“我可以治他,我可以…”戚牙镇定可下来,道,“从小他最听我的话,我会让他不会再伤害别人,一直度过他在位的这几百年,我会一直陪着他的,不会有事的,他不想变成这样的。”
方绍语塞。
“而且,发作的时间相隔很长,之前更是控制得很好,没有什么大碍,就是我出去的时间太长而导致的。”
方绍冷笑:“所以,你觉得一直待在这里,一直守在他身边,他的病就有的治了?”
戚牙道:“至少能缓一缓。”
方绍仿佛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但是再也笑不出来了,他起了身,看都没看戚牙一眼,便匆忙地离开了。
戚牙支撑了这么久的身体颓然倒在了地上,想着,要是魏迟不当鬼帝,自己不当鬼君就好了。
可是,魏迟已经弥足深陷了。
第二次殿会,戚牙照样没来,魏迟与往常一样,笑眯眯地、没有任何不自然地开着殿会,谁会想到在这一切的背后隐藏着那么大的、阴暗的东西?那如同血盆大口一般将魏迟和戚牙两个人吞噬的东西。
所以…魏迟原来是没有错的么?是因为忍不住,才导致的祸根吗?
方绍咽了一口气,看着站在罗狱殿最上端睥睨着一切的魏迟鬼帝。
不对…不是这样!
若是他稍微的善良一点,他就不会继续拖累着戚牙,甚至不必拿戚牙当做药引,也不用强行将戚牙禁锢在自己的身边。
这简直是…
方绍想着想着,突然感受到一种奇妙的感觉上升,这种奇妙伴随着怀疑,一点一点地从方绍的脑海里流出。
难不成…魏迟对戚牙的感情,不只是兄弟手足吗?
“信良鬼君。”
一个声音从方绍的耳边炸起,他错愕地抬头,看见魏迟正看着他。
“本尊刚刚对你说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提议……
于是方绍道:“大人请恕罪,臣刚刚有些走神,并没有听见。”
魏迟默了会儿,道:“关于阳界以后的视察鬼君,就改为你如何?”
方绍抬眸,愣在了那里。
众鬼君和十司使都开始议论纷纷,无非是戚牙究竟在阳界做了什么事,惹得鬼帝不高兴,将他视察阳界的差事彻底取消,从此不得往返人界。
方绍想了一会儿,有些艰难地道:“鬼帝,此次差事责任重大,臣恐托付不效,误了正事,戚牙…苍珩鬼君历任十年来并无过失差错,为何突然由臣来替换?”
或许别人没看见,站在鬼君位列第一的方绍明显看见魏迟的脸色立马变得阴沉无比,他的眼睛更是冷淡得如同寒冰一样划过方绍的脸庞。
但方绍仍然站定,没有说话,姿态端正地和上面的魏迟对峙。
只是在那一瞬间,魏迟一转头,继续道:“当然是念及信良鬼君表现良好,听说不久之后更是能度过往生,再度轮回,本尊考虑到你与阳界接触颇深,想必没什么困难,倒是苍珩鬼君在阳界逍遥度日,完全不将地界条规和制度放在眼里,本尊将好好惩罚他一下。怎么,你还有什么异议吗?”
方绍听完他的话后,顿时大彻大悟。
他深深地躬了躬身,咬牙道:“臣无异议。”
之后什么话进了他耳朵,什么话出了他耳朵,他几乎全都忘记了,然后便失魂落魄地回了自己的寝殿。
戚牙已经在自己的寝殿里闲置了半个月了,小鬼侍来回通报着最近的事情,全凭他一人,戚牙才知道最近发生了些什么事。
但是这一日小鬼侍突然有些勉为其难,话也说不出口了,问他也吞吞吐吐的,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戚牙觉得追问也无趣,便拿出了那个自己手工制作的木埙来,靠在窗户边吹上一吹,偶尔想起在人间发生的事情,仿佛喝醉了坠入梦中,也算是无聊地打发时间罢。
一双手抚了上来,像极了从前霍原握着他的手腕,说着些有一搭没一搭调情的话。
戚牙恍然睁眼,看见近在咫尺的魏迟的脸。
他怔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一下。
魏迟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躲避,刚开始的温柔也冲淡了很多,他将手放下,道:“什么时候学会的吹埙?”
戚牙道:“从前闲的无聊,打发时间罢了。”
魏迟不多说什么,绕到他的身后,说道:“这几天来你也挺累的,我已经将你去人间的差事托付给方绍了,也算是让你好好休息休息,嗯?你应该很开心吧,你不是一直说想要好好休息一下吗?现在你终于能喘口气了。”
戚牙一下子就停住吹埙的手了,他将手放下,紧紧抓着那埙。
魏迟还高兴地绕着戚牙的头发,然后听到戚牙突然开口:“魏迟,你这样让我喘不了气,反而更压抑了。”
魏迟的双手轻轻放在了戚牙的肩膀上,仿佛下一刻就能掐住他的脖颈。
“为什么?你不是最想要自由了么。”魏迟淡淡地说道。
戚牙道:“自由任何人都给不了,只有自己能给。”
魏迟一甩袖子,道:“那你自己争取去好了,我是鬼帝,我想让你做什么,你难道还有唯逆我的时候?”魏迟轻松的眼睛下面全是躁乱和不耐,“我知道你很想出去,但是你身为阴界之鬼,就不该沾染太多阳气,阴阳本就相克,万一你身体受了损伤,以后度过往生轮回…”
说到这,魏迟蓦地睁大了眼睛,整个身形都僵住了。
气氛也陡然变得浓重起来。
“魏迟,你知道我可以轮回,为什么从来不对我说。”
戚牙阴沉沉地看着他。
魏迟的身形顿了一下,又支撑不住的塌陷下去。
他笑道:“我还以为在这儿待久了,你就真的认为自己是个安分守己的鬼了。”魏迟慢慢地转过身来,眼睛通红道,“原来还是跟方绍一样,永远存着轮回的到来的希望,转世为人,然后就彻底放弃我了吧。”
这从头到尾就是个无可奈何就无法逃避的事实吧,不用两个人戳破,这务必是将要发生的事情。
一个人走,一个人停留。
鬼渊来的人,只能在地界度过漫长和永恒的灰暗岁月。
“上一任鬼帝临走前将你托付于我,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先你而去,你为什么还会说出这样的话?纵然人间胜天,我又何时说出弃你而去的话?”
魏迟被逼无奈,叫道:“但你想去不是么!你想到那,你想离我而去!什么十方鬼君,二界统管,你其实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吧?是不是想着哪一天上去了,就是自己最开心最快活的事了!”
戚牙疲惫地望着他,道:“阴间数千数万年,地上不过百年,每个人都要去人世走一遭。人就是为了生而存在的,再入轮回,说白了,我们只是让人睡着了,他们醒了,就要继续开始轮回。这是人界托付给我们的责任,你现在说这些话,有担当起鬼帝的责任吗!”
戚牙最后一句话冲动地吼了出来,然后瞪着魏迟不发声。
魏迟也瞪着他,然后一阵恍惚,像是被戚牙给捶醒了,他笑了一下:“对,是我糊涂了。”
他的眼睛发着光,但那些光却是灰暗的,他道:“你如果想去,你就去吧。”
似乎是真的喊累了,也不想再争执下去了,戚牙的一句话点醒了他,他差点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是统管地界的鬼帝,再看看他这些日子在办的事情,不让戚牙上殿,甚至剥夺他的权力,威胁方绍,还对数千年同甘共苦的朋友做出那样卑鄙的事。他好像一瞬间就慌了头脑一样。
“只是这次,间隔不要太久。”魏迟侧脸望着他,皱眉道,“你知道我会如何的。”
戚牙松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是夜,他想起了人间的月亮,或圆或缺,但总归是美丽的,泛着淡淡的、柔和的光,还有无数数不清的星星点点做着点缀,月亮像金黄的琥珀,又像美人的瞳孔。
他在望月楼买了几瓶酒,飘到了屋檐上,静静地看着空洞的天空,终于知道为何那么多闲来赋诗之人能挥洒出那样的好诗词了,这得有多少感慨应运而生啊!
近处,戚牙听见一声声响,很清脆,哐当一声。
他一扭头,看见一黑色身影躺卧在屋檐上,十分的醉态,偶尔双手一挥,把酒临风,真把自己当成尘世的戏子了。
他一笑,然后慢悠悠地飘了过去,直到飘到那鬼跟前,看清了这人后,心道果然。
然后他便缩成一团,拟了声说道:“信良鬼君,这里太冷了,别感染了风寒!”
方绍醉态地哼笑一声,也没看见他,就想是哪里来的小鬼罢了,道:“小爷不怕冷,冷不死,病了我就能休假了!”
戚牙又说:“大人有什么烦心事吗?”
方绍默了一会儿,突然大吼一句:“有,有好多!”
然后便小声嘟囔道:“个狗娘养的玩意儿,死要面子活受罪,没皮还瞎掰扯,上不了台面就知道以大欺小,窝囊鬼…废柴…没用的东西…”
戚牙咳了一声,想不到这家伙,嘴上什么不说,怨念全堵嗓子眼了,现在说出来一发不可收拾,倒是让他捏得一把爽。
戚牙微笑:“鬼君您是在说谁呢?”
方绍红着脸道:“爱谁谁!我说了就不怕遭人说闲话!你也不必拿这个套我!我想说谁就说谁,我他娘的自己骂自己我都乐意!”
戚牙冷哼了一声,想不到这鬼虽然醉晕了,然而还是保留着一些理智的,说出的话关键部位地没有秃噜出来,戚牙顿时有些佩服他。
“那我就当你自己骂自己了。”
方绍喝着酒,打着嗝,突然发现这声音有些不太对劲,这小鬼欠揍的声音怎么就那么熟悉呀?
怪不得刚刚对着他撒泼了。
方绍眯着眼睛撑着脖子想转过脸去看一眼。
然后看见对面坐着谁时,顿时僵化了。
戚牙的整个鬼影变成了人形,方绍看清楚了他身体上的每个部位,甚至能感受到他是热乎乎的。
方绍一翻身,趔趄了一下,差点滚下去。
“你…你…我…我刚刚说过什么了?”方绍决定还是先保自己。
戚牙无所谓地喝了一口酒,道:“你刚刚骂自己来着。”
他哼笑了一声,“听着还骂得挺爽快,你是跟自己有多大仇恨啊?”
方绍琢磨了一阵,想道这是为他圆谎呢。
想起来刚刚自己失态又疯狂的举动,不由得尴尬而生,借着醉意才挡得住自己真红了的脸。
他平静下来后,看着坐在自己左面的戚牙风轻云淡地喝着酒,刚刚还心平气和地跟他聊着天,突然觉得疑惑起来。
“你…心情这么好?”方绍问道。
戚牙喝了一口酒,笑道:“好也是过,不好也是过,为何我还要难为自己,非要天天愁着张脸呢?”
方绍觉得戚牙这么一说,好像真能说通。
于是便放松了姿态,又躺在屋檐上,叹道:“你倒是乐的逍遥自在,我在这里借酒消愁……啊!头真疼!”说罢抚了抚自己的太阳穴。
方绍揉了会儿头,看着远方没月亮没星星的天,没来由地说了句:“戚牙,要不你逃走吧。”
戚牙转头看他。
“逃的越远越好,即使不是个人,但好歹也有生活的资本吧?”
戚牙听完觉得这句话越想越微妙。
方绍皱了皱眉,道:“我能看出来……也不知道为何,可能…有些人天生就不应该这样吧。”
戚牙道:“你是说我吗?”
方绍点点头,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继续道:“看你这人品,想必前世也犯不上什么大罪,更别说在这地下待上千年了。与其说你担当鬼君管理地界接受审问,倒不如是另一种忍受煎熬的活法,鬼君?嘁,谁稀罕!唉…”说罢他看着天,迷茫起来,过了一会儿,竟开始吟诗起来了,“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他说完,笑了一下,迎着黑漆漆的天,不知道在想什么。&/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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