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玺,连通阴阳,世间罕见之器也。
持鬼玺者,必为御鬼之传人,否则徒劳。
所以,鬼玺生,则阴阳之道存;鬼玺灭,则阴阳之道毁。
御鬼之传人,并无记载。
霍原看着那个鬼玺,宽大的衣袖中突然窜出了灵异的微微的光芒,那些光像冷冽的风一样将霍原的衣袖吹起,如同万千鬼魂现世,让他们的鬼影寸步不离霍原的身体,仿佛像是俯首称臣,又像是依偎。
皇上瞪大了双眼,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以前全然是听霍连城讲,自己想象那无法到达的神秘阶梯,而现在,真相摆在了自己的眼前,却像是有些无法相信了。
直到他看见了那霍原手心里的光芒——
“不要!不要!阿原!”皇上企图抓住他的身子,但是每次都落了个空,皇上狼狈地跪了下来,摇摇头,哀求着他,此时霍原看着他,极为冷淡和不屑。
“霍原…那可是鬼玺!鬼玺!它没了,什么都没了啊!数十万阴兵啊,霍原!你可千万不要傻!”
此时的皇帝,已没有曾经在朝堂上正襟危坐、蔑视一切的模样,反而变得色厉内荏,手足无措。
霍原轻轻牵着嘴角笑了一下,置若罔闻,然后看着这个手心里的鬼玺,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己毁了它,自己会死吗?还是会发生比死更为惨烈的事?
他已经不知道了。
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能将身体里自己不愿意存在的东西拔除的干干净净吗?
一瞬之间,鬼玺支离破碎,五色玛瑙在皇帝的眼中慢慢显现,如同琉璃镜那般诡谲,那般晶莹透彻。
皇上愣愣地看着那些碎片,整个身子颓然躺到了地上。
霍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凉,由上到下,由里到外,渐渐地渗入自己的皮肤之中。
无处不是冰凉,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地变冷,以一种非常快的时间,他想,会不会再过上一段时间,自己将不复存在?就连肢体都…慢慢融化着。
他好像听见了某个声音,哒哒哒地越来越近,那么熟悉,慢慢钻入他的耳膜,那声音一点都不冰冷,反而非常的热切,像是在寻找失踪已久的人。
那个身影他现在只能看到黑色的轮廓,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睛也不大好使了,但是心脏还是猛地跳了起来。
不知不觉,他感觉自己都快要消失了。
他看着声音的主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但是自己看不清他的模样,透明的液体灌满了他的眼睛,他谁也看不清楚,只有朦胧的雾气。
但他知道是谁过来了。
他非常地确定。
在眼睛中的世界天旋地转的那一刻,那双手紧紧地抱住他,仿佛容纳到大海里。
温暖的胸膛,还有放在自己头上的手,真的很温暖……像是要回家了。
“霍原…霍原,你绝对不能死,听见没有!”
戚牙焦灼地看着眼前的人,还有面前已毁的惨不忍睹的鬼玺,心中隐隐作痛起来。
大门被突兀地打开,身后响起了方绍的声音:“这是发生何事了?”
方绍第一次看见戚牙的眼中满是焦灼,像是毁掉了一件十分宝贵的东西,接着他的目光就移在了他抱着的少年身上,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人…是谁?”
戚牙没有说任何话。
说完,他马上站起来,等到方绍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为霍原开始渡气。
方绍吃惊了一下,然后阻止他道:“你疯了么!渡气的话,轮回的时候你会活不长!”
戚牙苦笑了一下:“我从鬼渊来,哪里会轮回?”
方绍愣住了,站在那里不发声。
然后他看着霍原苍白的面孔,还有往下的身体,匪夷所思起来,过了一会儿突然道:“你不必给他渡气。”
戚牙不出声,只道他与自己抬杠。
方绍等的不耐烦了,道:“你没听见我的话吗?不用给他渡气!人还没死呢你兔死狐悲什么啊!”
戚牙听到这儿,整个人僵了一下,脸上的悲伤一瞬间又抖搂回去了,方绍鄙视地看着他,这是真傻了不成?必死之人被他们阴间来者看见后,必会发现他的一缕脱离身体的魂魄和头顶上方的白点,可是霍原身上好好的,什么都没有。
“那…他…”戚牙说话变得吞吐起来,语调带着一丝希望。
“他当然是没死了。”方绍瞥了一眼地上的人,又将眼神移到戚牙身上,“你是不是在人界待得时间太长了,真以为自己要生老病死了?”
戚牙:“……”
戚牙为霍原整了整衣襟,站起身来。
方绍摆摆手,表示无语,道:“走吧,今年的鬼魂差不多清理干净了,我们也该回去复命了,好不容易来一次人界,想不到这么没兴趣。”说罢便打了个哈欠。
戚牙恢复了下情绪,问道:“摄魂术存留在人界,你有没有听说过?”
方绍点点头,眼神由慵懒变得冷淡起来。
“正巧,刚刚解决了一个。”方绍淡淡地说道。
戚牙想了想,想起来刚刚他们相见之地正好是霍连宁的宫殿,想必是把郑轩给收拾掉了,那郑轩与韩光子呆得久了,不可能不承接一部分韩光子的能力,以防以后遇到什么灾祸,没想到草草地就离开了这个人间。
戚牙又想起来自己过来之前,霍朝娣走火入魔,几近癫狂,但一定不是故意之为,郑轩刚好在那附近,想必是动用了摄魂术,刺激霍朝娣使用了蕴藏在自己身体里的法术,在方绍赶来之前,戚牙就将霍朝娣身上缠绕的鬼魂和阴气除去。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霍朝娣渗入骨髓的掌握着生死人肉白骨的能力,一旦她出生了,便只有到死才能消失。
至于霍家究竟存在着什么秘密,戚牙仍旧不知晓,也不想知道了,毕竟,霍原和霍朝娣已经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而且两人现在皆神志不清,真是一对放心不下的兄妹…搞乱子的时候精神奕奕,留下个这么大的烂摊子需要戚牙自己解决。
这次下界的论赏,怕是没有了,况且,这次下界的时间太长,还不知道要面临什么样的处置。
“话说那女孩,还有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方绍疑惑地问道。
戚牙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平凡的人,只不过喜欢玩弄些技俩,有时候看的久了,让人看的眼花缭乱罢了。”
方绍牵了牵嘴角:“看来你深受荼毒啊。”
戚牙哼笑了一声。
方绍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也不想再问,问了也没意义,反正,无论从前霍原是不是身有异数,受到了来自地界他们的忌惮,反正现在,就是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
方绍仿佛感受到了地界大门即将关闭,皱着眉说:“我们得走了。”
然后自己旁边依然没有任何响动,他看着戚牙的眼睛仿佛长在了那个昏迷不醒的人身上。
他抓住了戚牙的手臂,道:“再不走,魏迟亲自来抓你了。”
戚牙猛的睁大眼睛,像是一下子回过神来,他抬头,又低头看着地面。
不知道霍原醒来的时候,会怎么样。
后会有期吧。
他们顺着那通往地界的阴暗的大门的那条路,携带着无数鬼魂,踏往了回家的路。
好久没回地界了,此时戚牙被突如其来的冰冷和黑暗包裹住,倒显得有些不自然些,慢慢地,这种感觉又没有了,存留的只有不尽的唏嘘,还有数不清的落寞。若是自己…留在人界,会怎样呢?
方绍的话打断了戚牙的冥想,不远处戚牙就听方绍唠叨着“人间真好啊,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之类的话,扰得戚牙心烦意乱,回了句:“再唠叨也赶不上投胎!”
方绍听完,瞪大眼睛看着戚牙,道:“去了人间一趟,容光焕发不少啊,说话都理直气壮了!”
戚牙弯着嘴角笑了一下。
方绍瞥了他一眼,不过这样的戚牙也好,想一想当初他刚来的时候,没劲透了,活像个刚刚抛妻弃尘的出家人,一切看起来都是浮云。
现在再看他,才明白,他原本就是个玻璃珠子,直到这会儿,被人间镶成了玛瑙石吧!
方绍不自觉地说了一句:“不过…戚牙,你真的没想过以后的事吗?你真的觉得你是名正言顺地从鬼渊来的吗?你…从来没有核查过一下吗?”
戚牙听到这,默着,摇摇头。
方绍叹了口气:“你至少要去确认一下,至少…给自己留个念想对吧?”
戚牙少有地说了句:“谁说不是呢。”
他出神了会儿,看向方绍的左边,是跟他们并排走着的韩寻,一路上没出声,他说了句:“韩寻,怎么了?”
韩寻听闻,摇摇头。
方绍道:“他怕是遇上人间的血脉之亲了。”
戚牙不禁想起了韩光子,那个已经死了的人,具体怎么死的,自己也不太明白了。
罗狱殿出现在自己眼前,戚牙和方绍韩寻两人在岔道口分了手,一个人径自去了那魏迟待着的房间。
整个大殿阴森森的,戚牙很久没有来过,不知为何,那种阴冷的气息更加严重了。
他悄悄地叫了声:“魏迟…”
过了很长时间,一声都没有,他在想,难不成睡着了?
刚想回去,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你回来啦。”
这个声音听起来并不像这个言语听起来那么期待和欣喜,反而夹杂了些冷淡。
戚牙蓦地转身,看见身后的魏迟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表情僵硬,只是勉强地露出笑容,那笑容或许还称不上是笑容。
“魏迟…”戚牙换了个措辞,又道,“这次发生了些意外,所以回来的时间有些长,你…大人最近怎么样?”
他笑了一下,安慰着魏迟。
魏迟笑了一声,从黑暗中抬起头来,直到现在,戚牙才看清楚他眼眶中的血丝,和疲惫的面容。
“自从你走了以后,我就睡不着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魏迟的嘴唇很干,像是好久都没喝水了,他不经意地抿了下嘴唇,嫣红的颜色又瞬时出现。
戚牙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样的魏迟,很不对劲。
他赶忙过去,双手扶住了魏迟的双肩,道:“魏迟,你怎么样?”魏迟不见好转,反而是渐渐向他靠近,充耳不闻。
戚牙刚想说什么,魏迟反手抓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抵在地上,声音凄厉地喊道:“答应我的为什么没有做到!为什么回来的这么晚!为什么留下我一人!为什么!你…你是不是在人间过惯了,不想回来了?你是不是…不想陪我了。”
戚牙在人间做的噩梦,终究是发生了,此时噩梦中的魏迟与现在的魏迟重叠了起来,将自己快要掐死,他不知道魏迟竟然有这么严重的疑心病,而且害怕自己不在身边,失去安全感。
戚牙的面目渐渐变得扭曲,他被魏迟掐的脸红头涨,几乎喘不过气来,无数的画面在他面前划过,他甚至还想起了霍原的面庞,为什么会想起他?是因为自己快要消失了吗?不,自己绝对不能消失!
戚牙的双腿蹬了一下,原本自己是不想反抗的,但是此时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直空着的左手将魏迟的脖子狠狠地挥了下去,魏迟大抵是沉浸在掐人的世界里,整个人都变得走火入魔,完全没有注意戚牙的左手绕到了自己身后,他哼了一声,没了意识,头垂在了戚牙的胸口。
戚牙颓然地倒在了地上,双唇有些发抖,然后一个人看着黑色的天花板。
魏迟怎么了?整个罗狱殿怎么了?
方绍过来找他的时候,是回地界第二天的晌午,戚牙为了不让方绍看出些什么,便将纱布缠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等到方绍来了以后,方绍疑惑戚牙为什么脖子上多了块布,是有伤吗?
“大抵是在上面待久了,一回来有些不习惯,皮肤发的。”
方绍幸灾乐祸地说道:“谁叫你待那么久,活该!”
戚牙不置可否,然后看着他今天神色不错,便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感觉你今天很不一样啊。”
方绍美滋滋地笑笑:“是件非常好的事。”
“什么事?”
方绍饮了口茶,将嘴唇抿了起来,道:“我的期限快到啦。”
戚牙微微睁大了眼睛。
方绍抚摸着那个茶杯,像是在抚摸一个工艺品,心思却早已飞远了。
“大抵是再过三年,我就可以滚去轮回了。”方绍眯了眯眼睛道,“地下服役五百年,地上不过生命一瞬,你说…我怎么就这么激动、这么开心呢?”
戚牙低头看着自己的茶杯清澈透底,心绪也飘远了。
“大概是…再也遇不到像人间那么好的地方了。”
方绍独自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之中,又盯着戚牙看了一会儿,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戚牙皱眉:“什么我怎么办?我照样在这里啊。”
方绍道:“我是说!你!今后怎么办?戚牙,你真没想过吗?说不定…你是可以去那往生河的,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这件事还挺远的,我不想先在这些方面浪费时间。”戚牙没等方绍说完就将话掐断了。
方绍莫名其妙地有些生气起来:“你这是做什么,无论是何鬼,最后迎来的不都是这一天么!你不要再拿什么鬼渊来搪塞我,你又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你为什么从来都不敢想?”
方绍怒瞪着戚牙,戚牙被说的有些茫然,脑海里什么都是空白。
“难道…是为了魏迟么?”方绍迟疑地说道。
戚牙抬起了眸子,眼神变得锋利起来,他搁下茶,砰地一声,道:“既然信良鬼君已经做好了抉择,那就赶紧收拾好包袱,准备之后的上路吧,别再打听别人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方绍一股子气打不出来,怒喘了两声,瞪了戚牙几秒,起身气冲冲地离开了。
戚牙看着那杯还在发着热气的茶,一动不动地盯着,然后在一瞬间将它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回到信良鬼君的住宿中,方绍一气之下把碍事的凳子给踢开了。
“什么劳什子,我好心替你想!你狼心当狗肺!”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反而露出了…露出了那样的表情。
方绍想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戚牙当时的表情不对劲。
那隐藏在冷漠下的,不经意看见的东西,难道自己看错了吗?难道那不是失望和悲伤的面孔吗…那抓着杯子的手都抖了两抖,其实,他还是很在意的吧。
他叉着腰沉淀了会儿,想到了一个办法。
十方鬼君,除了管理阴间民俗的自己、还有拷问罪鬼的韩寻、还有关押犯人的方玄之外,还有一个鬼君,是掌管所有鬼的花名册的。
就是那寒石鬼君。
这位鬼君深居简出,不怎么接触鬼政,因此在罗狱殿都不怎么看见过他,平时就在自己的宫殿中待着,守着一群鬼的服役期限,所有鬼的命格可谓都握在他的手里。
方绍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打着呼噜睡觉,方绍使了个诀,让一些鬼进入了他的梦境,先在梦中困住他,使他陷入了更深的睡眠,除非整个地界塌了,否则他将睡死过去。
方绍潜入了他的后院,找到了暗道,向下面走去,然后便看见数不清的花名册呈现在自己眼前。
当然,虽说已经找到了出处,但是身为一个掌管地界所有命格的寒石鬼君,不可能将所以的史料全部揭露出来。
果不其然,方绍只能看见每个鬼的出处,也就是每个鬼的来源,但是却看不见他们的服役期限。
方绍找到了从前挂着自己的花名册,那有十方鬼君各个的出处。
比如说,方绍的来源上面写着:源宁镇。
这是他上一世在人间待着的地方,等到他下一次轮回的时候,他也将去往那里。
最大富大贵的莫过于韩寻,他的出生地就坐落在承安城,是天子脚下寸土寸金的家宅锦绣公子。
方绍一句看下去,直到看见戚牙的名字,他的心抖了两抖,看着右边的流体。
——鸦山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凝滞了,他看着那两个字,仿佛比看见了自己的服役期限还要开心。
不是鬼渊…不是鬼渊…
我就说…不是!
就在方绍沉浸在这样美丽又充实的真相中时,他的耳朵灵敏的听见有声音踏入了这里。
他将花名册放下,摆正。赶紧变成了鬼影,找了个阴暗处躲了起来。
他一边躲,一边想,自己给寒石鬼君设下的诀印还是挺见效的,为什么会有人进来?难道是寒石自己醒了?应该不会。
正当他想着时,他看见了一双脚轻轻地踏入了他面前的视线,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屏住了呼吸,直到看见了那双眼睛也从阴影下露了出来——魏迟!
他的面庞异样的惨淡,带着生无可恋的模样,虽然他从前就是这样,方绍与这位鬼帝的关系其实了了,若不是戚牙与自己挨的较近,自己也不会时时与魏迟交集。
不过…此时魏迟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方绍想了想,然后一种可怕的预想在自己的脑海里浮现。
不会是,要在戚牙的命格上面动两笔吧。
方绍的冷汗顺着额头下来。
只见面前魏迟的手翻着那花名册,眼睛没有一丝的波澜,直到翻着翻着,手突然停了下来,眼睛中放着亮光,然后停顿了两秒,那亮光骤然之间消失了,仿佛所有整个身体在一瞬之间塌坯。
果然如此!方绍看着面前魏迟的不安,还有委屈,还有一些复杂的情绪在面目中呈现,然后便看见那人的手抖了抖,好像要做什么。
方绍仿佛冥冥之中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便化成了一个鬼影,慢慢地迂回,直到出了这间房子,然后飞快地叫醒了旁边的寒石鬼君,寒石鬼君看到自己身后一直关着的大门敞开以后,大惊失色,懊恼刚才怎么睡过去了。然后赶忙跑过去查看。
一直走到走廊尽头,寒石鬼君看见一尘不染的房间还有桌上散着的花名册,登时将花名册收了起来,放在了最里面的那个隐蔽的抽屉里,然后上了一把大锁。
他不知道的是,魏迟已经悄悄地顺着他的后背飘走了。
方绍看着魏迟离去的背影,不想说,但还是止不住的寒心,曾经与戚牙几百年共患难的人,如今与他背道而驰,先行背叛,只为了让身边人一直留在自己的身边!
简直自私自利!
他回想起来那个魏迟只写了一半字的花名册,刚在戚牙的出处那里写下“鬼”,还未写“渊”的时候,方绍便叫寒石鬼君进来了,如此说来,他的阴谋诡计还是没有得逞。
最后,方绍失魂落魄地走到了戚牙的门前,踌躇了一会儿,又转身离开了。&/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