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人间鬼怪记

第65章 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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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过三巡,下臣们纷纷退去,唯留几个心腹,还有正在斟酌怎么回答皇上问题的霍原。

    一个大臣答道:“咳咳,回皇上,郑卿近几日身体不好,怕是最近事物繁忙,况且…郑老已致仕,身子骨大不如前,郑卿想必是顾及其父身体,才缺席宴会,也不泛是一种孝敬…”

    “朕问的是他,不是你!”皇上恼怒地高声一喊。

    那个臣子的手一抖,把刚刚侍女为他甄好的香浓好酒洒了一地。

    霍原起身,然后拱手行礼,道:“回皇上,臣最近的确没有见过郑卿,知晓郑卿这段时间沉郁,臣觉得,最近还是不要贸然打扰的好。”

    皇上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皇后在旁边看着,将手帕放在皇上的额角,轻轻擦拭着,道:“皇上,不要因动怒伤了身子,保重龙体最重要。”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敛眉,轻轻地放松了身子,道:“哎…朕怕是真醉了。”

    皇上刚刚回神,只见一个身穿暗蓝色外袍,头发一尘不染,肤若玉瓷,身姿挺拔的陌生男子正巧坐在霍原旁边。

    奇也怪哉,这么醒目的一道风景,自己刚才对着霍原说话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看到?

    那男人拿起酒杯,将酒引入喉咙,只是浅尝而已,又轻轻地将酒杯放下,眼神盯着一处,可能是皇上盯得太久了,那位男子察觉到了盯着自己的目光,眼神略带疑惑地看了过来,然后他便收敛了。

    “这位是——”皇上眯缝了下眼睛,盯着那个戚牙说道。

    “回皇上,这位就是臣为你说的那位隐居已久的神秘道士。”霍原回道。

    戚牙站了起来,给皇上行了个礼,元祁却觉得他好玩,怕是行礼这样生疏的动作第一次做,有些不习惯了,竟是如此的僵硬。

    “嘭——”

    戚牙少有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极不喜欢的那宽大衣袖在自己躬身的那一刻正好碰到了那装着酒的杯子,刹那间,瓷杯倒,酒四散。

    场上一片混乱,霍原在他的衣袖下拽住他的胳臂,轻轻地捏了一下,轻声道:“别乱动,按之前那样做。”

    戚牙大声念道:“拜…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皇上微愣了一下,然后笑道:“你这道士,倒是好玩的很。姓甚名谁?”

    “草民姓戚,名牙。”

    “是何缘由,让先生来这里的?”皇上问道。

    戚牙抬首,道:“近来承安城出了些邪祟作怪,若今日不除,来日必埋下后患,更祸及黎民百姓。”

    皇上点点头,道:“先生所言及是,为君子之善举,看来先生,是忧国忧民、居安思危之人。隐居数年,又在一朝便将这出山之外的俗尘除尽尘垢,先生,还有何想要作为的呢?”

    “皇上真心,草民心领了。草民早已习惯居住的地方,朝出晚归,做个山中樵夫,并无不好。”

    台下一片唏嘘。

    戚牙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一会儿,想道,是自己说错了么?也不可能吧,这可是亲自跟着霍原手把手教的言辞走的,大不了到时候全都赖在他身上好了。

    “戚先生果真是不落俗尘之人,来。”说罢皇上举起了手,杯子在璀璨的烛光下不时地闪过白光,戚牙伸手,向前躬了躬身,仰头喝下那杯酒。

    意兴阑珊,皇帝摇摇摆摆地,退去了左右,看着皇后说:“你也下去,我…要和阿原单独说两句话。”

    “是。”

    戚牙起身下去了,霍原在他身边答道:“待会等我。”

    然后又道,“朝娣一会儿便过来了,让她和你待在一处,别让她乱跑。”

    戚牙点了点头,退下寻霍朝娣去了。

    为了不让皇上发现自己家里还存在血脉相亲之人,霍原特意将霍朝娣改名,因为只有韩光子那天见到霍朝娣的真面目,所以霍原并没有特意改了朝娣的面容,当他改名字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个纠结的点。

    叫什么名儿呢?

    若是随意取个小香小红什么的,也太随意,这样会引人注意,又不能起的太过特别。

    那日和戚牙还有朝娣一块寻思的时候,突然有个妇人从门口经过,那妇人指着尾随其后的一个相貌平平的女人说道:“雪乔,快来把这些撒在这儿的东西摆摆,待会儿有马车过来,是要路过我们的沉香阁的!”

    霍原道:“就叫雪乔吧!”

    “就叫雪乔?”朝娣疑惑地问道。

    “怎么了?这个名字不合适?”霍原问。

    朝娣摇摇头:“就是觉得哥哥你真是临时起意的啊。”

    霍原笑笑:“不过是个名字而已,你别当真啊,雪乔妹妹。”

    “啊。”朝娣面无表情地说道。

    戚牙问:“那姓什么?”

    霍原转身问朝娣:“你姓什么?”霍原又道,“霍肯定不行了。”

    正巧,这时候来了辆马车,旁边的人追着前面的人喊道:“老陈!别跑了,马车过来了!你这样会碍到的!”

    霍朝娣:“就叫陈雪乔吧。”

    霍原点点头:“好名字!”

    戚牙:“……”

    没有见过更敷衍的兄妹俩了。

    戚牙出去后,并没有看见朝娣的身影,于是想起了之前出府的时候霍原对朝娣说的话。

    “有时间去看看姑姑,她一个人在宫里待着挺无聊的。”

    嗯…那么她姑姑在哪个宫呢?

    霍连宁还是喜欢熏香,这次与其他时候不同,是用的从西域运来的薰衣草做的原料,它们静静地在门楣下边儿焚烧着,传来淡淡的香气,不让人想睡觉,但十分地安神。

    “姑姑,这香好像比以前淡些了。”朝娣看着连宁笑着,又道,“是姑姑最近忧虑减了不少吧。”

    霍连宁一边制香,一边努嘴笑着,道:“小丫头还琢磨起我的心思来了,你怎么知道姑姑从前忧虑过重的?”

    “哎?您现在不是坦白了嘛。”朝娣眯着眼笑着,头安分地趴在桌子上,像只懒懒地猫。

    “身体好些了吗?”霍连宁漫不经心地说道。

    朝娣点点头:“嗯,好多了。”

    她又怯生生地说道:“那天,多谢姑姑了。”

    霍连宁哼了一声,道:“也不知道你是继承了谁,竟然这么大的胆子,直接奔着韩光子去了,你知不知道,那天若是没把握好身体,你就会一失足成千古恨!到时候身体没有了,想报仇也无用。”

    朝娣抬头看了她一眼:“不是有姑姑嘛。”

    “要不是霍原发现的早,将你带来我这儿,你觉得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

    朝娣撅了撅嘴唇。

    霍氏一族非寻常之人,这是从生下来就决定不了的事情。

    霍连宁虽然没有霍原和霍朝娣那样同一辈的特殊能力,但她毕竟和霍连城同为血脉兄妹,霍家除了霍原虽说不能御鬼,但是却能驱逐鬼。

    当朝娣过来找她时,她就已经闻到了阴森森的气味,就在她的身体里面,竟然存纳着无数孤魂野鬼。

    于是霍连宁动用了几乎十年不曾动用过的招术“驱鬼”,将那些鬼从朝娣的身体里驱散,成为游离在空气里的鬼,之后便由霍原又重新的收集起来。

    这件事总算是圆满完成。

    “后悔吗?”霍连宁问她的是杀死韩光子这件事。

    朝娣摇摇头,道:“再来一次,再有这样的机会,我照杀不误。”

    霍连宁敛眉,道:“保护好自己,凡事都有个界限。”

    朝娣苦笑一声:“是啊,所以这次,我们将与他们断得一干二净。”

    霍连宁轻皱眉头:“你们?”

    朝娣对着她姑姑说道:“过了今晚,我们家族与郑氏长达几十年的恩恩怨怨,就此了结。”

    还没说完,一个声音响起,朝娣猛的转头,模样变得惊惧了起来。

    “这样可不行哦,我们两家的羁绊可是长长久久的,至死不休!”

    郑轩笑着说完这句话,马上表情变得阴狠无比。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从门槛外面进来了,外面和里面的气氛顿时变得阴森无比。

    雨淅淅沥沥的下起来了,戚牙感叹一声,真是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雨下过后,无数鬼便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了。

    他们黑色的身影在雨中若隐若现,孤单地游离着,直到看见了戚牙,他们整个僵住,然后恭敬地弯曲了身体,叫了声鬼君好。

    戚牙思索了一会儿,问道:“这里,可曾住着一位姓霍的妃子?”

    一个小鬼点头哈腰道:“有的有的!她十年前是皇上最宠爱的一位妃子,有着非常美丽的面容,眼睛下面还有一颗红痣呢,这一看就是张薄命脸。”

    戚牙:“……”

    “后来如何了?”戚牙倒是想问问。

    “后来被打进冷宫啦,待遇可惨了。”

    戚牙抬头看着眼前朦胧的雾气,道:“你们告诉我她在哪里。”

    小鬼边点头答应着,边引着戚牙去往目的地。

    “霍妃半辈子荣光加身,却不想一朝失势,永不翻身啊。”前面领着的小鬼唏嘘着说。

    戚牙抬头闪了下眸子:“为什么会一朝失势?”

    “据说好像是因为霍氏一族的事情。大臣弹劾他们兄妹二人非寻常之人,害于黎民百姓,滋生邪神恶灵,因此也牵连了霍妃,被禁了足。”

    另外一个跟着的小鬼疑问道:“咦?我记得当年皇上下的诏书,不是说霍氏账目出现疏漏,因贪污被判罪么?”

    “哎,那都是欲加之罪,”他斜了旁边的人一眼,继续说道,“我可是亲眼看见过,十年前,皇上和郑清荣在宫里密谈,郑清荣可是拿皇上从前的旧账威胁他,要求他随便找个借口办了霍连城的,霍将军一生光明磊落,就被这样草草地结束了生命…哎。”

    “那害于黎民百姓,滋生恶灵这件事,怎么就光明磊落了呢?”

    另外一个鬼说:“霍将军,可不是现在称呼的这个霍将军。”

    这个小鬼含糊的话,却让周围跟着的鬼迷茫起来了。

    但那只鬼没有深究下去,而是问道:“我怎么从来没听过霍世子的生母?”

    “嗯…这就不清楚了,估计是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

    “不过我听说…那霍氏有异数,还真不是空穴来风,我师父就看到过一回。”

    “怎么说?”

    “我师父早在我死之前就死了,变成了游离在人间的鬼,等过了人间的鬼节才走的,没过鬼节之前,亲眼目睹了一场来自于霍家隐藏着的御鬼仪式!”

    听到这里的戚牙,不由得轻轻地皱了皱眉,那个小鬼继续往下说。

    “郑氏主摄魂,霍氏主御鬼,都出自鬼道,虽来源一样,但是,御鬼一听,就要比摄魂的档次高上许多。”

    一只鬼嗤笑:“你这又是什么诡论?”

    “还真别说,就是‘鬼论’,只有鬼,才能理解,摄魂者谁,不过是故弄玄虚,扰乱他人的思想罢了,更甚者,控制其思想,做出些悖论之举。但是御鬼呢,他们的能力,早就在摄魂之上了吧!只要驾驭了鬼,还管什么…摄魂这些中间渠道才会做的事么?御鬼本身,就包含了摄魂!所以说,郑轩费劲心机想要搞死霍原,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对,不应该是搞死他吧?若他死了,那御鬼不是彻底没有了么?我可是听说这御鬼,只有霍氏之人才能搞定的!”

    那小鬼嘴唇一弯,轻声道:“你忘了他们家还有谁了。”

    戚牙听到这里,蓦地睁大了眼睛,整个人停止在了原地,四周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然而,突然响起来的惨叫声钻入了戚牙的耳膜,生生地刺痛了他,他忙回过神来,清晰地听见,那是属于霍朝娣的呐喊声。

    他什么也没说,直直地隐了身形,变成了鬼影飞了过去。

    两个身边的小鬼愣了一下:“鬼君大人,似乎很关心霍氏的人?”

    当戚牙到达时,眼前简直惨绝人寰。

    宫里面,那个独守寂寞,却十年不改风姿,雍容华贵的霍连宁终究是死了,她身上的血迹越来越多,眼睛是如释重负般的闭上。血从她的嘴里汩汩冒出,下的雨与那流到地上鲜红的血掺杂在了一起,生成了那诡异的红晕。

    而朝娣,已经神志不清了。

    但令戚牙更为焦虑的是,本来是平淡无奇的朝娣的身体上,此时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红色的线,在皮肤的各处流动着,像是一天天细长的红色河流。

    她的瞳孔被红色的血丝充斥着,整个人仿佛到达了癫狂的地步。

    朝娣的面前,是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郑轩。

    郑轩此时笑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你就不是正常人,你们真的全家都不是正常人…哈哈哈。”

    说罢,口里的血水吐了一地。

    朝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手僵硬的抬了起来,指着郑轩的额头,戚牙叫了声不好,在那一刻过去,他的手里迅速结印,在朝娣试图释放她体内的魂魄时快速地阻止,原本红色的东西在一刹那被戚牙手心窜出的黑影慢慢包裹着,直到解散,朝娣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整个人在一刹那像是抽去了力气,往身后踉跄了一下。

    戚牙过去,捏住朝娣的下巴不发声,表情愈加凝重起来。

    他看着她手腕那处那条长长的红色细线——这是本该阴界才有的东西,这是个凶险非常的诅咒,用来对阴界犯罪之人强迫烙印,以此来证明他曾经犯下严重的罪行,施法之人会受到严重的反噬。这样的东西,戚牙之所以看过,是因为当时他在鬼渊待过,他看见无数人身上附着这样的东西。

    可是,朝娣为何会有?

    难道,她犯了什么罪吗?

    还是说…动用了原本不该动用的禁术?

    郑轩此时还没有死,还在旁边怂恿着戚牙:“快杀了她…要不然,她会给你带来灾祸的…这种…人,不能留!”

    戚牙没有犹豫,对郑轩的话充耳不闻,而是反手摁在了朝娣的手腕上,在同时,朝娣猛地睁开了眼,然后整个人开始扭曲起来,发出压抑的惨叫声。

    仿佛是在经历炼狱。

    直到那些阴森诡异的气息在朝娣体内慢慢地消散,朝娣整个人颓唐地跪了下来。

    她面目痛苦又带着阴狠地看着戚牙,戚牙嘴唇蠕动着:“朝娣,是我,你还认识我吗?”

    朝娣大叫一声:“你这个杀人犯!我要杀了你,为我姑姑赎罪!”

    戚牙看着她的身后已经了无生气的霍连宁,对这样的突如其来的情况迷茫了起来。

    而此时,天上的雨下了起来,就在骤然之间,戚牙的心脏快速的跳动了起来。

    今天,是鬼节。

    万鬼同庆,地界大门即将开启。

    仿佛心里面已经知晓了即将到来的预兆,他将朝娣安全地罩上,免受外来的侵害,然后静静地等待即将到来的事情。

    轻盈的鞋子声踏着雨点而来,啪啪而响,整个宫殿的灯烛瞬间熄灭,整个院子陷入了黑暗之中,黑暗中的那个人提着一个小小的灯笼走了过来,里面装着的灯火仿佛从未在尘世中存在,踏着黑暗而来,点着鬼光闪耀。

    直到戚牙看清楚了来人,他斜着嘴角轻轻地笑了一下——“鬼节快乐呀,戚牙鬼君。”方绍笑眯眯地说道,身后跟着其余的四方鬼君。

    承安殿的灯微微地晃动了一下,霍原仿佛知道了什么,微微笑了一下。

    皇帝靠着他坐在一起,喝着酒,眼神飘忽着,心里想着什么。

    “霍原,恍然一见,你都这么大了,这几年出宫待着,想必见多识广吧?”

    霍原酌了杯酒,倒入皇上的杯中:“臣虽长了年龄,见识却浅薄的很,只是马齿徒增罢了,实在是拿不出手称论。”

    皇上一挑眉,道:“这十年,辛苦你了。”

    “臣称不上辛苦,臣只是不服。”

    皇上眯了眯眼,他怎么也没想到,霍原竟然将话讲的如此直接,也如此不留情面。

    “不服什么?”皇帝在抑制心中的怒气

    霍原看着皇上,一字一句地说:“不服让霍家世代背负骂名和狼藉的奸臣,不服被奸臣弊明的皇上,不服对霍妃百般□□、关进冷宫的处置。”

    皇上气得打抖,将那些杯酒全部扫在地上,指着他骂道:“放肆!你竟敢…霍原,你就不怕,朕杀了你么?”

    霍原仿佛豁出去了般,牵了下嘴角:“皇上要杀臣便杀臣,臣毫无怨言,臣活了这么久了,也活得腻歪了,也不想跟皇上虚以委蛇了。”

    皇上转身,走到装剑的匣子,抽出了那把剑,剑锋指着霍原,咬牙切齿道:“霍原,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不然…”

    皇上的面孔变得愤怒,而在愤怒之下的,还有一些隐藏在心里的恐惧。

    “不然什么?”霍原抿嘴笑了一下,霍原走到剑锋的面前,将剑锋抵在自己胸间,“不然,皇上也不会杀我,是不是。”

    霍原的表情登时变得阴冷起来,他将那把剑握住,然后狠狠一撤。

    哐当。

    那把剑倒地。

    皇上愕然地看着面前的那个人。

    霍原轻声道:“皇上杀了我,就没有人在统管那地下的数万阴兵了,以前就做不到,现在更是做不到了,对不对?”

    霍原说出这话后,心如刀割,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进父亲书房的时候,砚台旁边铺着一幅画,是无数凄厉的鬼在画中群魔乱舞,仿佛跟真的一样,他被那副画深深地吸引。

    有一天父亲告诉他,道:“你爹的担子在你祖父那时就已经替我安置好了,所以你爹这一生除了戎马杀敌,浴血战场,别无他求,这也是你爹这一生唯一最享受的事。可是,霍原你呀…以后的事,爹不能帮你的忙,你要一个人去承担,去经历,即使那画中的魑魅魍魉多么的让人忍不住触碰,也不能被它们鬼迷心窍的利用,知道了吗?”

    霍原那时回答:“画里的鬼怎么会出来?”

    父亲看着那些话,笑得意味不明:“对,画中的鬼出来不了,所以,这幅画,终究要烧了的。”

    霍原看着父亲,觉得他说的话自己完全理解不了。

    现在确实明明白白的了。

    那副画,只能由自己来烧。

    就像有些天生存在在骨子里的东西,只能由自己决定。

    霍原是霍氏世代以来,唯一一个能让世间所有鬼魅俯首称臣的人,是世间鬼魅的驾驭者。

    只是他年纪太小,并不懂得那么多。

    当自己懂了以后,自己的父亲已经被皇上推下了死亡的山崖。

    霍原冷笑一声:“当年我爹死去的缘由,无论是贪污敛财也好,还是邪祟缠身也罢,都不是主要原因吧?皇上之所以想杀我爹,难道不是因为对爹的忌惮吗?”

    皇上语塞了起来,他低下了头,叹了一口气,此时任何的言语都是欲盖弥彰,显得十分苍白,他颓唐地坐在了地上,说道:“对。”

    霍原将拳头攥在了一起。

    皇上低头说道:“你爹那时打仗,百战不败,战无不胜,是霍家原本的天资也好,还是什么也好,朕对这些东西产生了疑惑,借兄弟之名,问了他一些事情,后来才知道,你们家是御鬼一氏,掌握着阴兵重权。”

    他苦笑了起来,真是讽刺,身为帝胄之族,没有被赋予上天应有的东西,反而选中了位高权重的霍氏,对于霍氏来说,是锦上添花。但对于皇帝讲,更是暗藏在身边的杀手。

    指不定哪天,阴兵出世,天下大乱,国无家亡,天帝失威。

    谁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皇帝不会!

    皇帝让他把这件事情掩埋下去,继续做他的霍将军,却暗中提拔郑氏,让他成为在朝野中抗衡霍氏的唯一力量,并把霍氏家族的秘闻不经意地传到了郑氏手里。

    皇帝不想杀人,他不敢,所以他借刀杀人。

    他希望霍连城到死都不知道这是自己一手策划的,都是郑氏一门下的手。

    却不曾想,霍连城其实早就知道了。

    在霍连城死去的第二天,他打开了那霍氏的密道,翻开了那本名叫阴兵策的书,发现上面竟然一个字都没有。

    他愤怒地将阴兵策撕碎,然后走出去的时候,发现在门里面夹着一封信,一封写给皇上的绝笔信。

    那封信上□□裸地写着,自己虽是霍氏之人,却未继承霍氏御鬼血统,自己的犬子霍原,才是打开阴兵道的唯一钥匙,若是皇上真的想要,那便去找他吧,但是,一定不要把此事告知他。否则,后果将会十分严重。

    皇上轻叹一声,对他的这个算计算是了悟了。

    想要那能力,只能经由霍原之手,但又不能随便告诉霍原,否则后果自负。那么就只能某一天,由霍原自己知道,皇上借此机会,才能得到地界阴兵。

    没曾想,霍原早已和皇上撕破了脸皮,皇上这几年对霍原的尽力关照和呵护并无丝毫作用,反而让他吃了一套闭门羹。

    这几天,正借酒消愁,以此来发泄自己心中对霍连城的怨恨和一直压抑在心里的那份耻辱。

    正在这时,霍原已经悄悄地知道发生什么了。

    “所以,你今天是来杀了我的么?”皇上笑道。

    霍原也笑了一下:“臣不敢,给自己身上染了血光,想必哪天到了地下的时候并不好受,所以…”他看着皇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今天就毁了那阴兵道,让任何人都无法得到那梦寐以求的东西。”

    说着,他拿起了那个鬼玺。

    鬼玺是由玛瑙制成的。

    原本鬼玺的右下方有一角瑕疵,此时却全然不见,它玲珑剔透,像是一汪容纳了山川和花草的湖。

    霍原笑了笑。

    戚牙,其实鬼玺早就修好了,也不知道是自私也好,还是完成为了自己的心愿,或者两者都有。

    对不起,这么晚才让你知道。&/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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