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口欲问,却发现自己说不了话,“格格”两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却怎么也发不出音,霄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
“大、霄衍哥哥?”马一梅有些疑惑,好看的大哥哥不知受到了什么惊吓,忽然不说话了。
以为自己失声了的霄衍有些无措:“我……”
声音流畅的发了出来,霄衍一愣,他隐约有了种猜想,再次试着说“格格”,同样的情况出现了。
暂时按下心中疑惑,他改口道:“它……我的貂现在怎么样了?”霄衍说着就要从床上下来,“它在……”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到了自己的左手。
霄衍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背,手背莹润白皙,只有几道擦伤的痕迹,然而这里本该是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的。
正出神间,一道粗旷爽朗的声音忽地插了进来:“小兄弟不用担心。”
房间右侧的布帘被掀了开来,走出一个高壮的中年汉子,正是马雄。
“爹!”马一梅见到来人,顿时撒了欢儿的跑过去。
“哎哟!丫头慢点……”他连忙扶住自家闺女。
霄衍循声望去,对方也正好看了过来,对着霄衍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你那小貂一点伤都没有,只是好像有些嗜睡。”说着又指了指隔壁,“我把它安置在那边了,期间就见它醒过一次,先去吃饭吧,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应该也饿了,正好咱们坐下慢慢说。”
霄衍跟着两人进了隔壁房间,一眼就看到了竹编的笼子里,正蜷着的雪白绒团,这小家伙自从被他带在身边之后,就再没待过笼子,如今看它这可怜的小模样 ,顿时有些心疼,连忙上前将它抱了出来。
格格闭着眼睛,雪白的小身子随着呼吸起伏,这么大的动静也没能让它醒过来,霄衍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对朔雪貂的习性了解的不多,决定等见到了六叔请他看看。
马雄见状,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住啊,小兄弟,你这只伶貂实在稀罕,我还是头一次见白色的呢,当时也没多想,怕它醒来跑了,就给放笼子里了。”
凡间有一动物名曰“伶貂”,长相与灵兽朔雪貂极为形似,个头要更大一些,常被一些富贵官宦人家作为宠物喂养。
霄衍没有解释,他将小貂重新揣回衣襟里,摇了摇头:“无妨。”
桌上摆着三盘菜,一盘野味,并两个小菜,正热腾腾地冒着气。
马雄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你这会儿醒过来,就没做什么菜,要不我再去弄只鸡。”
霄衍忙拉住他,又郑重对二人行礼道谢:“萍水相逢,你们愿意救我回来已是莫大的恩情,我如今身无一物,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忙,或者……”
“小兄弟”马雄打断了他,有些窘迫的挠挠头“,嗐!我一个大老粗也说不来什么客套话,我们救你可不是图劳什子报答!”
“霄衍哥哥。”马一梅也插了进来,“我们吃饭吧,我好饿呀。”
霄衍没有再提,他在桌边坐下,心里自做了一番打算。
马雄爱酒,每到吃饭的时候总爱小酌几杯,如今霄衍一来,有人陪着更是喝了个尽兴,酒酣耳热,两人的关系也拉近了不少:“小衍啊……嗝,你要去赭云山,最快就是从西陵镇出发,明日我正好要去镇子里,你跟我一道…….嗝……下山。”
“谢谢马大叔。”霄衍是真的很感激。
马雄摆摆手:“都是顺路的事儿,不过我听说啊,这赭云山可是座仙山,神奇的事情多着呐,据说所有想上到山顶的人都会在山里迷路,而只有迷路的时候才有机会见到山里的仙人哩。”
霄衍此时已有些微醺,闻听此言,也玩笑着回了一句:“哦?那他们见到仙人了吗?那仙人是什么模样?”
“仙人都长得特别好看!”一提到仙人,刚才还有些昏昏欲睡的马一梅顿时来了兴致:“长发白袍,浑身仙气飘飘,霄衍哥哥,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就长得很像仙人。”
霄衍有意逗她:“仙人不都是白胡子的老爷爷吗?”
“才不是呢!我可是见过真正的仙人的,仙人说我有灵根,还带我飞到天上去玩呢!”小姑娘一提起这件事就特别自豪。
“你见过?”霄衍这回是真的惊讶了。
“嗝!小衍别听这丫头瞎说,我看她那天就是睡迷糊了,梦里梦外的分不清楚,咱家门口要来过仙人……嗝……我能不知道么。”马雄最头疼的就是自家女儿这点,整天胡思乱想。
“哼!爹爹总是不信我!”小姑娘赌气地跑了。
“你这丫头!大晚上的别乱跑!”马雄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屋里静了下来,霄衍给自己倒了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烈酒入喉,从喉咙一路烧到心里,将他坚硬的外壳烧出了道口子,包裹在内的澎湃情绪顿时泄了出来。
他也不过是个初涉人世的懵懂少年,出身优渥,家人疼宠,短短七天却让他尝到了人生泰半的喜乐酸苦,世事无常。迷茫,彷徨与不安如影随形,他如同一只意外从巢穴掉落的雏鸟,只能奋力煽动着自己尚且稚嫩的翅膀勉力求生。
他一直拒绝去回忆小村里发生的一切,刻意去淡忘霄九的死亡,然而这一刻,黑夜与孤独将他所有的软弱释放,他紧紧抱着怀里的格格,如同一个即将在寒夜里冻死的人紧紧抓住最后的温暖。
左侧的布帘被悄悄掀开一角,鬼鬼祟祟地探出了个脑袋瓜,她先观察了下周围情况,确定自家爹不在之后,压低声音对着桌前的人喊道:“霄衍哥哥。”
“……嗯。”霄衍敛了情绪,转头看去。
他双颊酡红,眼神也有些迷蒙,马小姑娘看着那张俊美逼人的容颜一下子有些脸红,声音顿时细如蚊呐:“霄衍哥哥……你、你过来一下,给你看件东西。”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霄衍抱着格格走向马一梅。
饶是他耳力过人,刚才那句话都差点没听清。
霄衍一直想要个妹妹,如马小姑娘这样的,正好符合了他对妹妹的一切设想,因此每每遇上她的要求,总会不自觉地多一些纵容。
跟着马一梅绕到了屋后的一块空地,被冰冷的山风一吹,他顿时清醒不少,空地上只有一颗早已枯死的树,走近了他才发现这树居然是空心的。
马一梅将手伸入树干里,很快就掏出了一小截藤条,献宝似地捧到了霄衍面前。
看着对方那珍而重之的神情,霄衍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有些怀疑自己喝多了眼有些花,可任他怎么盯着看,这都是一小截普通的藤条,顶多就是上面的叶子晶莹嫩绿了些……
他看着对方那双晶亮兴奋的眼睛,有些迟疑地开口道:“这藤条……嗯……长得挺好……”
马小姑娘委屈地瘪了瘪嘴:“这是仙人给我的!你看它离土这么久都没有枯,一定是件宝物!”
他相信马一梅是见过“仙人”的,凡间偶尔也会有练气甚至是筑基的修士逗留,这种让植物保持一段时间不枯萎的小把戏也确实是修士才能做到,霄衍嘴角抽了抽,决定保持沉默。
“如果有机会,你想做仙人吗?”霄衍试探性地问道。
每次提到仙人,小姑娘的眼神都亮得惊人,如果这真是对方的愿望……
“当然啦。”马一梅脸上是掩饰不住地憧憬,“仙人这么厉害,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以后我和爹爹就再也不用发愁了。”
霄衍:“也许仙人并非是你想的那么无忧无虑呢,他们也有他们的烦恼。”
“仙人怎么会有烦恼呢。”马小姑娘并不服气。
笑着摇了摇头,霄衍没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马小姑娘有些受不住这种气氛,看着霄衍抱着的小貂,率先开了口:“霄衍哥哥,这只小貂有没有名字?”
“有啊。”霄衍摸了摸格格,“它叫……”
脑海里毫无预兆地响起一道陌生而悦耳的声音:吾名季祁瑞。
“季祁瑞……”话一出口,霄衍猛然回过神来,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念了出来。
“啊?”马一梅有些呆愣。
这名字实在太不像个动物名,霄衍有些尴尬,正想改口说“格格”,忽地想起了之前的经历,他一顿,尝试着说道:“瑞……阿、阿瑞,它叫阿瑞。”
“哦哦,阿瑞好可爱。”马小姑娘说着就伸手过来,想要摸一摸。
“马一梅!”一个怒气冲冲的身影向这边冲了过来,“还会跟我玩捉迷藏了!”
马小姑娘一惊,伸出去的手瞬间缩了回来,她慌忙向着屋子跑去:“霄衍哥哥明天见!”
“你给我站住!”马雄此时就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大熊,立刻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
声音逐渐远去。
霄衍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家伙,眼神里多了许多探究的意味。
&/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一天,更新奉上~&/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