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朝着阴郁男子的方向跃了过去,它浑身笼罩着一层明亮的光晕,如同黑夜中的启明星。
随着它的移动,它的身形也在逐渐变大抽长,原本纯白的毛发也出现了新的变化,一股兰花香逐渐弥漫开来。
阴郁男子没想到还会出这样的变故,一时有些骇然,他之前用神识探过,对方不过就是一个凡人而已,身上也只藏着一只毫无攻击性的灵兽。
现在的情况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不知道那扑过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肯定不会是什么无害的灵兽。
他本就只勉强吊着一口气在,几乎可以说是草木皆兵的状态。见状,当即不再理会霄衍那边,全神贯注地应付起眼前的情况。
男子摊开手,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中顿时出现了一口小钟。小钟通体呈金黄色,造型精致,有一个与它的模样极其吻合的名字—“金钟罩”,乃是他之前从别的修士那夺来的,中品宝器,平日里几乎舍不得拿出来,这也是他最后一个防御型法宝了。
他将小钟向上一丢,眨眼间,小钟便长至一人多高,整个钟身都开始虚化,最后形成一个足有四人合抱的淡黄色透明罩子,将他罩入其中。
男子放下心来,这才开始细细打量眼前的光团,他看着格格逐渐变大的身形,心中不由一阵火热—
是只妖兽。
阴郁男子掐诀的手法一顿,刚刚聚形的火龙顿时消散,他张口吐出了一枚黑色小旗,这小旗的旗幡之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看着竟和这阵法之中的雾气同出一源,小旗名唤乌云幡,正是男子的本命法宝。
小旗被召出之后,阵法之中的雾气宛如受到了指引一般,疯狂的向旗幡涌去,瞬间形成了一堵黑色的雾墙,向着已经扑到近前的格格压去,隐隐有包围之势。
“呵……”一道极为悦耳的声音响起,泠泠如昆山碎玉,伴随声音而来的还有一股强大的威压。
金色的光芒大炽,雾墙最先承受不住,瞬间崩散如齑粉,罩子紧随其后,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就被碾碎。
一股馥郁的兰花香扑面而来,男子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股极强的力道撞在了地上,“哇”的一声,一口鲜血顿时喷了出来,他的本命法宝被毁,遭到重创的他此时已经气若游丝了,他满脸惊骇地看着踩在自己身上的妖兽:“你……你是凝形期……的妖修……”
妖修与妖兽,只有一字之差,但却代表了灵智已开,可以同人一样踏入修炼之途。修真界对妖修的了解很少,因为他们通常数量稀少而且神秘低调,只知道尚不能化形但能口吐人言的妖修,称为凝形期,实力已经达到人类修士的元婴期了;而能化成人形的化形期妖修,相当于人类修士出窍期的修为了。
他心知自己这回是踢到铁板了。
格格没有再出声,只是用那双晶红的眼睛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对方,它,或者应该称为他,现在的体型已有十尺之高,全身覆盖着厚厚的皮毛,四足和尾巴已变成黑色,乌黑黢亮的爪钩正搁在对方肩头,蓬松的尾巴在地上甩了甩,他没有再做进一步的动作,看着竟似乎像是在思考。
男子眼前一亮,他挣扎着摸向自己的衣袖:“我......”,下一瞬,他看到对方张开了嘴,一条金色的细线倏忽从中窜了出来,缠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 ,他恐惧地睁大了眼睛,金线紧紧地勒住了他的脖子,自己的生命力也在快速的被金线抽取……
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眨眼间,地上的邪修就变成了一具穿衣的骷髅。
“呕……”清越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巨大的妖兽做了个极为拟人化的呕吐表情,“要不是因为特殊时期......”嫌弃地扒了扒脚爪底下的骷髅。
“叮咚”—
格格动了动耳朵,这声音其实很轻,不过还是被妖兽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他伸出爪尖,划开了骷髅衣服的左袖—
骷髅的左腕旁躺着一小块方形玉块,玉块颜色驳杂,通体不带一点光泽,一看就是劣质品。格格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他利落转身,向着霄衍的方向跃去。
准确地落在霄衍身旁,他弓起身子,探了探霄衍的鼻息,见霄衍只是昏过去了,顿时放下心来:“啧,人类真是脆弱……”
用爪子轻轻拨弄了下霄衍的脑袋,格格这才蹲坐下来,张嘴吐出了一团金色的光球,那光球缓缓移至霄衍额头正上方,接着化成无数金色丝线,将霄衍缠的密不透风,宛如一只金色的茧。
趁着光球修复霄衍的间隙,格格也闭目内视起了自己的情况,“啧……”越看越糟心,他索性睁开眼睛,将注意力重新转回霄衍身上。
此时“金茧”开始慢慢破碎,将裹在其中的霄衍露了出来,跟之前相比,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忽的,像是想到了什么,格格折返回骷髅身边,这次他将鼻子凑到了玉块旁边,认真地嗅了嗅。
“这是……!”格格抬起头,他有些不可思议,“差点看走眼了……”
格格张开口,再次吐出了一个金色光球,这次的光球比起之前的要小了很多,金色的小球朝着玉块飞了过去,将它裹入其中,之后又重新被他吞入腹中。
“格格乖一点。”
这几不可闻的一声,再次被格格灵敏的听觉捕捉到了,他倏地一下就把头转了过去。
闭着眼躺在地上的霄衍,完全看不出是恶战后陷入昏迷的状态了,他脸色红润,表情安稳,映麟袍让他身上纤尘不染,如果忽略脸上及手上残留的血污,整个人如同睡着了一般,此时他刚好翻了个身。
格格:“……我还以为醒了呢……不过差点就把这茬忘了……”
他有些烦躁地用爪子刨了刨地,又起身来回走了两步,最后还是没忍住,将脑袋凑到霄衍耳朵旁,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吾名季祁瑞。”
这音调极为特殊,与它以往清越的嗓音不同,反而带了一种古老厚重之感。
交待完了这句话,格格或者说季祁瑞,顿时感觉如释重负,这才开始考虑接下来行程。
季祁瑞抬头看向四周,阵法已经随着阵旗破碎,布阵者的身死而失效了,他们如今正处于一片废墟之中,旁边是一棵焦黑的槐树。
他看向东面,是延绵不绝的群山,看向北面,是山,他不死心,又看向西面……
季祈瑞:“……”
他放弃了,决定先找个能沟通的活物问问路。
季祁瑞看向地上仍然昏迷不醒的人,在叼与拖之间犹豫不决,眼神绕着霄衍的脖子,手臂,大腿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把这两个可怕的想法扔出了脑海。
“真是便宜你了……”认命地伏低身子,用嘴在霄衍的衣领处轻轻一提,向后一甩,将人挂在了后背。
金色的细线伸出,遵照主人的意愿将霄衍牢牢地绑住,季祁瑞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奔跑起来。
他的速度很快,周围的景色几乎都成为了虚影。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里属于凡人地界,灵气稀薄的缘故,他在这荒山野岭里跑了这么久,别说人了,居然连一只异兽也没遇上。
一阵眩晕感忽然毫无预兆的袭来,季祁瑞脚步一顿,接着毫不犹豫的开始提速。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晕眩感越来越强,他此时完全是凭着本能在奔跑,前脚迈出,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巨大的妖兽向前栽去。
此处正好是一个小斜坡,一人一兽就这样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
霄衍猛地睁开了眼睛,入目是陌生而又简陋的房顶,他慢慢坐起身,揉了揉有些睡懵的脑袋。
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境一开始让他很喜欢,他躺在一个阳光温暖,兰香四溢的园子里,浑身暖融融让他根本不想动,后来不知怎么的,格格就闯了进来,顽皮地啃咬园子里的兰花,他忍不住出声呵斥了一句,再后来……就变成了一个噩梦了,他掉进了大海中,在滔天巨浪中不停地沉浮……
“大哥哥,你醒啦?”少女清脆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霄衍抬头看向门口,少女逐渐走近,她穿着一身粗布衣,皮肤黢黑,大概十一二岁的年纪,圆圆的眼睛,看着很是灵动。
“你……”霄衍一开口就被自己沙哑的嗓音惊到了。
少女连忙将手里抱着的筛子放到桌上,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
“谢谢。”甘甜的水滋润过喉咙,他的声音终于不像刚才那么沙哑了,霄衍现在脑子里有些混乱,他有太多的疑问亟需要人解答。
少女名叫马一梅,母亲早逝,这里是西陵山,她爹马雄是这山里的猎户,父女两相依为命,以打猎为生,偶尔猎到好东西,会到山脚下的西陵镇里换一些生活用品,平日里就住在这山上,而出了小镇,再往南走个两百多里,就是他六叔所在的赭云山的范围了,从西陵镇过去,骑马也只需要两三天的路程。
“我和爹爹是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你和小貂的,你们就躺在溪边,一开始还吓到我们了呢,还以为你们已经死了。”小姑娘和霄衍熟悉了之后,说话也没一开始那么拘谨了,说完还拍了拍胸脯,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格格!
霄衍心里“咯噔”一声,难怪醒来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刚刚脑子太昏,怎么把小家伙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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