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衍刚进入正厅,就闻到了一股肉粥的香气。
看到霄衍进来,霄子鱼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先喝碗粥垫垫肚子。”
注意到他眼下青黑的眼圈,霄子鱼扔了个小瓶过去:“怎么了这是?回去没睡好?吃点这个。”
“谢六叔。”霄衍坐下接过瓶子,他看了看霄子鱼疲倦的神色,“昨日掌门急召,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霄子鱼捏了捏自己鼻梁,开口道:“是出了点麻烦,具体的我不方便说,掌门点了我和另外几位师兄弟即刻启程,小衍,我恐怕要离开一段时间。”
“危险吗?”霄衍微微坐正了身体。
“危险性应该不大,我虽然是丹修,但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更何况此次也不止我一人前去。”霄子鱼笑道。
“那就好。”霄衍放下心来,“对了六叔,你听说过神魂离体么?”他本来想找个合适的由头再说,只是眼下霄子鱼即将出远门,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他也只好直截了当地问了。
“神魂离体?要让神魂离开身体,这可都是要修炼到一定境界,有强大神魂的修士才能做到的事,小衍怎么忽然对这个感兴趣了?”霄子鱼有些奇怪。
“呃,我记得曾经在典籍上看过这个,忽然想起来,有些好奇罢了。”霄衍硬着头皮解释,他忽然有些疑惑,照这样看神魂离体应当是自愿的,可是阿瑞看起来却并不乐意……而且,对方看起来似乎也并不像那么强大的存在……
“那如果离体之后,想要回到身体,要怎么做?”霄衍抛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
“要怎么做?”霄子鱼被他逗乐了,“人的身体对自身的神魂都是天然有吸引力的,出去困难,回去还不容易么?”
“如果是被迫离体,又回不去的呢?”霄衍被他家六叔这么一解释,又联系阿瑞的情况想了想,不仅没有明白,反而更加迷茫了。
“被迫?那就是神魂过于弱小,又恰好遭遇了一些意外。”霄子鱼觉得自家侄子问得实在是太详细了些,总觉得意有所指,“不过也不可一概而论,要看到具体的情况才知道,小衍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霄衍其实有些犹豫,六叔的品性自然是没得说的,如果把阿瑞神魂离体的事告诉六叔,事情解决起来应该会简单很多,但又想起之前答应阿瑞的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没有,只是单纯好奇而已,对了六叔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被这么一提醒,霄子鱼当即也不再纠结他的问题了。
他率先起身向外间走去:“未时三刻我们约在虹瀑集合,时间还真不多了,走小衍,去看看你的礼物。”
这是一间与整个洞府都有些格格不入的房间,如果说霄子鱼整座洞府的风格都是清雅别致的话,这间屋子绝对可以用奢华来形容。上等的羊脂玉铺地,南海的鲛绡为帘,赤红的珊瑚树随意堆在角落,博古架上堆着各色宝物,更别说角落里扔着的一袋袋灵石了。
都说丹修是最炙手可热的存在,霄衍如今总算是切身体会了一把,这间屋子里堆着的东西全是别人跟他六叔求丹时做的交换,霄衍绕着屋子走了一圈,不由摇头,奢华,实在是奢华。
霄子鱼从一堆东西之中扒拉出了根长条形的物事,朝着霄衍扔了过来。
入手便是一阵寒凉之意,霄衍心中一动,看这物品的形状他已经大致猜出里面是什么了。
“当时只是瞧着它好看,才跟那人换了做个收藏品,没想到今日还真派上了用场。”霄子鱼抬了抬下巴示意道,“拿出来看看。”
拆开布条,最先露出来的是剑鞘,剑鞘通体雪白,其上有冰蓝色的纹刻,花纹繁复,霄衍不得不承认,确实是个漂亮的收藏品,他的手按上剑柄,缓缓抽出,看到剑身的那一刻,霄衍忽然明白了,他们霄家在品味喜好的选择上大概是一脉相承的。
剑身晶莹剔透,他总算知道刚刚的寒凉之意从何而来了,整柄剑都仿佛是由一块寒冰雕琢而成,两尾冰蓝色的鲤鱼缠绕于剑身之上,当真是雕工精致,巧夺天工。
“六叔……”霄衍的嗓音有些干哑,“我觉得,要不您还是继续把它放在博物架上吧,我这挂在腰上难免磕碰,一不留神当心给您磕坏了。”
他的剑在之前与邪修的战斗中,已经有了裂纹,基本等于是不能用了,霄衍低头看了看手中这把,这剑漂亮是漂亮,就是--不中用。
霄子鱼一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他是误会了:“此剑名霜鲤,通身由冰魄心打造而成。有道是霜鲤剑,冰魄心,削铁如泥,可断金。此物是件上品灵宝,我手头也没有更适合你的东西了,先凑合着用吧。”
冰魄心,其实是一种炼器的矿石,因其极其肖似寒冰而得名,质地坚硬。这种石头不算稀有,却也难得,被他六叔这么一提醒,霄衍顿时想起了唐婉似乎也有根冰魄心做的簪子,小巧精致,霄衍一时竟没能把它们联系起来,毕竟像他手上这样,这么大块做成把剑的……他还真没见过。
霄衍惊叹地看着手中这把剑:“当真是巧夺天工,他要换的东西想必很珍贵吧。”
“增加结丹几率的药罢了,剑修毕竟是少数,更何况这法宝的品级也不算高,对于大多数修士来说,这剑实是有些鸡肋了。”霄子鱼解释道。
霄衍有些爱不释手,他转头向霄子鱼道谢:“多谢六叔,六叔这个礼物当真是雪中送炭!”
霄子鱼摆摆手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与亲子无异,我这一趟还不知什么时候回得来呢,本想亲自送送你,如今也是不成了,只能用些小玩意聊表心意。”
“哪是什么小玩意,六叔之恩重如山。”霄衍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丹修最缺的就是各色稀有的草药,霄衍寻思着这次出门多留意一些,也不知像方天根这样的宝物还能不能再遇到……
霄衍正想得出神,一个乾坤袋兜头砸了过来,霄子鱼的声音跟着飘来:“这个你拿着,里面我给你备了些灵石,还有开启洞府禁制的玉牌……有什么难处就去找石疯子,时辰要过了,六叔就先走了……”
声音渐远,到最后几不可闻,霄衍抬头望去,只看到一抹绿色的遁光消失于云层之外。
霄衍在原处站了一会儿,他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到,这些天他似乎总是在不断地与人相遇,又不断地与他们告别,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与他过去十八年间所过的那些一成不变的日子截然不同,这样的改变让他稍稍有些不知所措,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霄衍就这么一路神思不属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刚刚推开门,熟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这么快就回来了?男童的声音清脆稚嫩,隐约还夹杂着一丝急切,“我的情况……你问到了没?”
心里莫名生出了些许怀念,霄衍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
“你笑什么?”季祁瑞眼尖,一眼就注意到了霄衍还来不及掩饰的笑意。
勾起的嘴角迅速放平,霄衍淡淡道:“没什么。”
他刚刚一定是中了邪才会觉得这小孩居然有点可爱。
“我刚刚问了六叔关于神魂离体的事情,他说的情况你都不太符合,我觉得你这样的特殊情况,也许让人看看会比较好对症下药……”霄衍是来劝说季祁瑞的,他来的路上想了想,还是觉得找石前辈来看看比较好。
“你……你把我的事情说出去了?!你……”孩童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拔高,隐约还透着些不可置信。
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从前的,眼前的,以后的,季祁瑞想要说些什么,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出声,不知怎么的心情忽然便有些低落。
空气一时有些冷凝,霄衍顿时有些心慌,他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却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对方此刻的心情并不好,只当是因为自己方才的话,他有些笨拙地解释道:“我没有跟谁说,你……你别担心,我只是觉得这样对你会比较好。”
他从来没有安慰过别人,更遑论还是由于自己的原因造成的,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抱歉,这不是我的本意。”季祁瑞忽然开口,霄衍心里一跳,这还是对方第一次以如此正经的语气说话。
“我最近有些……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脾气,不是你的原因,我……”季祁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渐低。
这样的语气是他从没有在对方嘴里听到过的,满含歉意与苦意。
自从他能与对方交流之后,季祁瑞给他的印象一直以来都是个小孩子,就像他的本体朔雪貂一样,直到这一刻,季祁瑞在他脑中的形象才真正的与那个清越好听的声音重合了。
“没有关系,我没有在意。”正当季祁瑞满心纠结该如何表达之际,忽然听霄衍开口道,“你生气也不要紧,如果我真的食言了你当然应该生气,你是什么样的其实都不要紧,对于我来说,你一直都只是那个荒村里救了我一命的小灵兽而已。”
季祁瑞猛地怔住了,本已到了嘴边的话语忽然间便散成了碎片,不成言语。那些无处安放的,他试图掩饰的,忽然都被人接纳和包容了。
这感觉仿佛有人直接伸出手,在他心上轻轻碰了碰,不疼,却让他的心瑟缩的颤了颤。
“你……”季祁瑞再开口时,气势已经弱了很多,“咳,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你必须要保证,是信得过的人……”
话才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直觉自己是被什么魇住了,当即就准备补救:“算……”
“那就说好了!”霄衍的眼睛晶亮,“待会儿我就请石前辈来帮你看看。”
未出口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要不就姑且信这么一次回,季祁瑞心想,反正……他默默估算了下对方的修为,问题应该也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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