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是个“投机者”,所谓投机者,即是通过掠夺比自己弱小的修士来获取资源的一类修士。
他们不需要自己去寻找宝藏机缘,别人手中的乾坤袋就是他们的机缘,以更小的风险就能得到想要的资源,这样的“捷径”,诱惑是巨大的。
霄衍曾听霄子衿谈起过,却没想到自己怎么快就能遇上。
少年死去之后,他的乾坤袋变成了无主之物,霄衍将神识探入其中,竟意外看到了一件眼熟的东西--
一把折扇。
如果记忆没出错的话,这扇子两天前还握在干瘦男子的手中。
东西此时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原主人已经身亡。
凭少年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肯定是杀不了干瘦男子的,原因无他,对方不止一个人,还要加上他师妹。
而他也确实没在少年的乾坤袋中发现任何女子的物品,多的不说,柳明月曾拿出来过的铃铛他就没见到。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少年拿到这把扇子的时候,干瘦男子已经死了。
霄衍轻轻叹了口气,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地方天灾人祸太多,他如今只想快些拿到忽语情,然后离开这里。
将乾坤袋收了起来,他拿出一张引路符,在光芒的指引下,往左走去。
***
水极秘境,雪山之巅。
“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弄丢的!?”紫衣女子柳眉倒竖,薄纱遮住了她的面容,也遮住了她的表情,却遮不住她凶狠的语气。
巨鸟垂着个脑袋,安静地载着背上的女子不敢吱声,连平日里最引以为傲的尾巴都耷拉下去了。
越想越气,女子伸手对着这肥鸟毛茸茸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你怎么还带打人的!”巨鸟张嘴口吐人言,它的声音清朗听起来竟似少年。
它努力扭头瞪向背上的女子,什么理亏顿时被扔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连个人你都看不住,你有什么用!”女子指着巨鸟,被它气得直抖。
“这怎么能怪我,说不好这是主上自己的意思呢,不然谁能带走他?”巨鸟脾气上来了,尾巴也跟着立了起来。
“行啊,等找到主上你就跟他这样说,栗栗炖的汤应该挺补的吧。”似是想到了什么场面,女子望着巨鸟平静微笑。
身下的巨鸟浑身一抖,尾巴再次垂了下去。
***
越往北走,地势越发的低凹,周围视野开阔,没有太过高大的植物,什么动向都能够一览无余。
这大概是霄衍自进入秘境以来,走得最安稳的一段路了,没有来路不明的虫子,也没有躲在暗处的伏击者。
一开始他警惕心还比较高,眼睛看得仔细,耳朵听得认真,走得极为小心。到了后来就完全把注意力放到鼻子上了,一路上走走停停,都是在辨别草木花香,唯恐找错方向,错过了忽语情 。
忽语情的花香甜腻,且久经不散,用石斛的话来说就是,顺风八里内,只要是长了鼻子的,就没有闻不到的。
霄衍虽然长了鼻子,不过他无法保证这不是石斛夸张的形容。
鼻尖忽然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霄衍脚步一顿,他又使劲抽了抽鼻子,香气顿时浓了几分。
霄衍整个人精神一振--
忽语情就在这附近!
随着距离的接近,花香愈发的浓郁起来,霄衍感觉自己的鼻子快要失灵了,呼吸间全是甜腻的香气,再闻不见其它。
这里是一处湖泊,霄衍缓缓走近--
湖泊很宽,湖水泛着些幽蓝,整个湖面犹如镜面一般,不起一丝波澜。
云在天中,也在湖中。
霄衍站在水边,望着自己的倒影,他抬起了右脚,湖中的“自己”抬起了左脚,他的脚稳稳地踩在了湖面上,湖水从相触的地方泛出了一圈圈的涟漪。
这感觉很是奇妙,霄衍顿了顿,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截。
波纹从他所经之处漾开,没有借助任何轻功或是法术,他稳稳地踩在了湖面上。
若非此刻身处其中,他都快要分不清哪一面是真实,哪一面才是倒影了。
湖心中央盛开着一朵重瓣花,靠内的花瓣呈淡金色,由内之外慢慢过渡为烟紫。
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心情竟有些激动难抑,之前经历的种种忽然间便不算什么了。
他快步靠了过去,湖面上的花开得极好,却并非他要找的,他真正要找的是--
霄衍看向那花映于湖中的倒影。
倒影中的花枝杆很长,两片银色的叶子小巧别致,夹在叶子中间的同色花瓣微微张开,从他这个角度看去,看不清全貌。
听一百次描述也不如亲眼所见一次来得震撼。
无根之花,生于淤北之水,这才是真正的水中之花,忽语情。
霄衍弄破食指,将血滴于湖面这朵花的花心之中--
小花轻轻摇了一下,一片花瓣忽然轻轻飘落,像是忽然打开了什么开关,余下的花瓣都跟着一片片飘然而下。
霄衍看准时机,在最后一片花瓣飘落之际,出手如电,伸向了水中倒影--
先是指尖,然后是纤长的手指,他的手穿过了湖水,触摸到了倒影之中,银色的枝杆。
他人还半跪在水面之上,手却已经穿了过去,霄衍微微愣了愣神。
“喂——喂!你!”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霄衍的手一抖。
本来只准备摘叶子的动作一顿,迅速整根掐断拿了出来,也顾不得身后之人是否看到了自己的动作,从乾坤袋中取出药瓶,将花扔了进去,装好揣回,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最后一步,功亏一篑这种事,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一切收拾妥当的霄衍这才起身回头,看向岸边之人。
“我们又见面了。”柳明月对着他露出一个微笑,她的脸颊微红,“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霄衍慢慢地走了过去,却没有靠得太近,他仍站在湖面上,看着少女缓缓道:“是啊,又见面了,柳姑娘。”
“你反应好冷淡,可是你知道吗?我却很喜欢你,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少女似乎有些委屈,她有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配上她此时的表情,可以说是别有一番惹人怜爱之感。
她说着,踩上了湖面,向着霄衍靠了过来,手往前伸,似乎准备抓他的衣袖。
霄衍垂眸,他微微侧了一步,霜鲤出鞘,剑尖直指对方咽喉而去。
柳明月一惊,猛地向后一退,袖中黄绫飞出,挡住了这一下的攻势,她看着霄衍,勉强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姑娘真有意思,我要是再慢一步,你这黄绫恐怕已经缠我脖子上了,却来问我什么意思。”霄衍抬起眼睛看着她,目光清冷。
若非他对少女本来就不感冒,又对危险足够敏感的话,现下恐怕已经在地府排队等投胎了。
柳明月闻言,忽然笑了一下,明明面容没有任何变化,给人的感觉却完全变了,如果说之前的她是柔软的,那么如今就是浑身都带着刺。
“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她说着,眼睛看向霄衍的腰间:“你愿意把刚才摘下的花送给我么?”
霄衍没有抬头,只盯着霜鲤的剑尖:“这里奇花遍地,姑娘又何必非要我手中这一朵。”
“那就没办法了。”少女收了脸上的笑容,“我虽然对你有些好感,但也要为自己打算,毕竟,师命难违。”
她说着,抬起自己的右手,少女的手腕上系着一串金铃,她轻轻晃了晃自己的手腕,铃铛清脆的声音传来。
看到铃铛的那一刻,霄衍直觉不妙,他迅速往后退去拉开距离,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没有遭受到任何形式的攻击,只除了—
霄衍眨了眨眼,他总觉得眼前的少女似乎变得有些模糊了。
他的年纪远没有到老眼昏花的程度,出现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中招了。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糊,几乎都出现重影了。
“这是什么?”现在的他虽然睁着眼,却也与瞎子无异,所有的色彩都流动起来糅在了一处。
他眼中的世界,五色斑斓。
“嘻嘻,可惜,此物和我先前送你那铃铛原是一套,合称子母铃,你当初若是收下了,我说什么你便做什么,也免得如今受这样的苦了。”少女凑近霄衍,笑嘻嘻道。
霄衍听着少女的声音,微微侧了侧头:“这么说来,碰掉我的玉片也是你计划好打的?”
“这倒不是。”柳明月绕着霄衍走了一圈,“师父让我留意你,我本意只是想给你做个标记,哪知……还真是意外之喜了。”
霄衍不动声色,这已经是对方第二次提起她的师父了,后来他虽然猜到,应该是柳明月在他身上动了手脚,却始终不明白是为什么,到了如今,一切都说得通了。
柳明月见对方不说话,正有些奇怪,忽然感到一阵凉风起,多年摸打滚爬练就的直觉,让她不假思索地向旁跃了开来,有什么擦着她的发丝而过。
她回头一看,地上躺着的那一缕可不正是她的头发。
没有女人是不爱美的。
她摸着自己的断发处,脸色沉了下来:“倒是我小瞧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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