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霄衍话还没出口,男子已经进入了洞穴。
……所以这是艺高人胆大?
他闭目听了听,刚才没注意,洞穴里已经许久没有动静传来,那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去了。
他没有趁机离开,倒不是有多听对方的话,横竖他现在也找不到门,既然对方没有一上来就大打出手,想必是有商量余地的,不如合作。
霄衍心里松了口气,在接连的走背运之后,自己终于要否极泰来了?
男人很快就出来了,依然是踩着悠闲的步子。
“你没遇到?”霄衍有些不可思议。
“里面什么也没有。”男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遗憾。
霄衍:“……”
“这秘境就快要关闭了。”男人开口,似是在感叹又似是在暗示什么,“我却还没有什么好的收获。”
“你知道秘境出口在哪里吗?”霄衍不答反问。
男人挑了挑眉,神色莫名:“当然。”
“你带我到秘境出口,我用宝物跟你换。”霄衍直截了当。
“能换你一条命和出口的宝物可不便宜。”黑衣男子抱臂看着他,眼里满是探究。
闻言,霄衍笑了一下,他将霜鲤抽了出来:“说说你的条件,谈不拢可以各走各路,但如果你是想要我签城下之盟……绝、无、可、能!”
对方是很强,但是自己也不弱,尤其是这种时候,那就更不能示弱了。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男人的态度依旧散漫,像是完全没感受到他的怒气:“我要你手里的忽语情。”
霄衍先是愣住,继而恍然大悟,他脸色忽红忽青,又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季祁瑞!?”
“我还在想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猜出来。”如同冰河破碎,男人的声音里染上了笑意,“反应还挺快。”
“你怎么……”这声音听着的确是黑衣青年的没错,霄衍脑子里有些混乱,他的眼睛看不见,完全闹不明白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唔,暂时借用一下他的身体。”季祁瑞没再多做解释,反而感兴趣地问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霄衍无心作答,他显然没能接收到季祁瑞的轻松愉悦,此时此刻他已经七窍生烟,当场就能表演走火入魔!
一想到自己为了及时把他的忽语情带出去,这些时日以来顶着多少暴晒雨淋日夜兼程地赶路,遭遇各色牛鬼蛇神,几次险象环生不说,眼睛还貌似搞瞎了。
他在这边着急上火,累死累活,反观人家正主,轻松惬意,见了他不紧不慢,还有心思戏耍他,看他的笑话!
他是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报恩的,反正这一刻,他只想把忽语情怼到这糟心玩意儿脸上,管他个球!
季祁瑞不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基本上他也没怎么在意过别人的脸色,但是这一刻,他的确察觉到了霄衍的情绪,甚至对方都没有开口,大约是因为霄衍身上的怒气都快凝成实质了。
季祁瑞也不是个细致温柔的人,嘴里一向吐不出什么好话,他看着霄衍没有焦距的双眼,难得良心发现了一回,这个糟心玩意儿凑到了霄衍面前:“别动,我看看你的眼睛。”
上一刻霄衍还听到声音离自己几步之遥,下一瞬对方呼吸的气息已经吹到了自己的脸上,他整个人一僵,勃发的怒气被这忽然拉近的距离惊得“嗖”一下缩了回去。
霄衍的眼睫毛颤了颤,他看不见,却仿佛能感觉到对方那如有实质的目光。
这种什么都看不到的情况,反而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象着此刻的画面,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什么粘稠的液体,霄衍的喉结动了动,他感觉呼吸有些不畅,身体无意识地向后仰了仰。
他身子刚动了动,手臂就被拽住,男人温热的体温从相接处传了过来。
“别动。”季祁瑞抬手按住他。
霄衍的眼眸狭长,眼神又比较透亮,导致他平日里就算只是很平常的与别人对视,也会让人觉得有侵略性和压迫感,然而此时,他睫毛半掩,眼睛里的神采又被一层厚实的东西所遮住,季祁瑞打量了几眼,看起来竟有些楚楚可怜。
他收回目光,专注地看向霄衍空洞无神的眼珠,瞳孔深处隐隐泛出了金色。
“唔。”霄衍原本是想说说话,缓解一下让他有些不自在的气氛,哪知被季祁瑞上手这么一拽,连话都给他按回去了,最后只能发出一个毫无意义的单音。
“你忍着点。”他开始对着霄衍的眼睛轻轻吹气,一些灰色的雾气随着季祁瑞的动作,从霄衍的眼睛里飘了出来。
霄衍敢打包票,现在要不是季祁瑞按着他,他大概立刻就能蹦起三丈高。
对方的气息源源不断地往他眼睛,鼻子里钻,霄衍觉得眼睛有些痒,而且越来痒,被呼吸拂到的那一小块皮肤也痒得不行,心里就跟猫挠似的,总之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得劲,很想伸手抓一抓。
他身体无意识动了动,换来了季祁瑞更有力的压制。
季祁瑞正全神贯注地清理着霄衍眼珠上那厚厚一层的翳,没想到“病患”如此不老实,他现在没空说话只能通过身体的力量把对方完全制住。
在他的努力下,覆在霄衍眼睛上的那层厚厚灰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飘出,被遮掩住的神采,正随着雾气的飘散一点点露了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季祁瑞放开他的时候,霄衍已经在原地僵成了块人形铁板,他转了转脖子,“咯吱咯吱”的声音传出。
“行了。”季祁瑞退开了些,又伸出手掌在霄衍眼睛前面晃了晃,“看得到吗?”
“嗯?嗯……唔,有点模糊。”他僵住的脑子终于开始运转,缓缓理解着对方说的话。
霄衍眨了眨眼睛,他眼前逐渐显现出了一个高大的人形,还有男人模糊的五官,他能看到东西了!
如今他看东西虽然仍是不太清晰,像是蒙了层纱,但无论怎么说,终于能重见天日了!
大约这世上很少有什么东西能够比得过失而复得的喜悦,只因这世间之事能有第二次机会的属实不多,也正因为如此,失去的东西才显得弥足珍贵,复又得到的人才会更懂得珍惜。
“我看得到了……谢谢,阿瑞,你……”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似的,霄衍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阿瑞?
季祁瑞挑了挑眉,他忽然想起来,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正式交谈,他好像也是这么叫自己的,这个没大没小的家伙!
季祁瑞又在舌尖咀嚼了一遍,算了,看在这家伙只是一时忘情的份上,这次他就大度的不计较了。
“这里应该没有海吧,你上哪接触的这种东西?”季祁瑞懒懒打量着四周随口问道。
“什么什么东西?”霄衍被问懵了,不过很快他就转过弯来,联系季祁瑞之前的举动,他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是说我眼睛里有东西,才导致看不见的吗?”
季祁瑞语焉不详的一段话顿时让霄衍起了不好的联想:“我之前眼睛里的东西……它不会还是活的吧?”
他忽然想到了那些怪异的虫子和少女诡异的攻击手段,这下不止是鸡皮疙瘩了,他浑身汗毛都炸了。
许是霄衍脸上的表情实在太过惊悚,季祁瑞诧异地瞥了他一眼:“只是蜃气而已,它是遮了你的眼睛,没遮住你的脑子吧。”
霄衍嘴唇抖了抖,又把话憋了回去,最终忍气吞声道:“什么气?”
“蜃,一种海兽,它的吐息能让人产生幻觉,被蜃气蒙住的人,看不到真实,你只是沾上了一点,不算严重。”季祁瑞看他这副懵懂的模样也放弃了询问,转而道,“我们先出去。”
他说着走过去搀住了霄衍。
霄衍朝他的方向偏了偏头:“你知道的还挺多。”
霄衍顺嘴感叹一句,也懒得去深究,季祁瑞身上有很多谜团,而他本人似乎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太多。
果不其然,就听季祁瑞接道:“我也是听说的,我们得尽快出去,我是钻了空子才进来的,它已经开始排斥我了。”
季祁瑞走近,搀住了他一只胳膊。
像是为了应证他的话,地底忽然传来一阵颤动,轻微却持续不停。
“……走吧。”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幺蛾子,季祁瑞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这种时候最耽误不起的就是时间,霄衍没有逞强,作为一个眼睛没有全好的“伤患”,他很识时务,乖乖跟着季祁瑞的牵引走。
两人一路沉默,途中震颤感越来越强,逐渐演变成了整个秘境都在颤动,霄衍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呼吸声重了,秘境在下一瞬就直接塌了。
“到了。”季祁瑞出口打破了沉默。
霄衍往前方望去,模模糊糊间只能看到前方树影绰绰,他研究了半天都没看出门在哪里,最后只能归结于自己是个半瞎的缘故。
他将头转向身旁的男人,无声而沉默地看着对方。
季祁瑞看了他一眼,感到不可思议,倒不是因为对方令人发指的眼瘸程度,而是他居然仅凭眼神就理解了霄衍的意思,这要是让云炤他们知道了,恐怕能喜极而泣。
“……低头。”季祁瑞因此也多了些耐心。
霄衍低头看去,就在他们落脚处三步之外,地面上,似乎有个黑漆漆的洞口,可以说是相当隐蔽了。
霄衍:“……”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对这种通向地下的洞口有些莫名的恐惧。
“这个是……秘境出口?”霄衍迟疑而缓慢地提出疑问,“所以你是怎么知道出口就在这儿的,你有地图”
“地图?”这回换季祁瑞感到费解了,“我为什么要看地图?”
“不然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来过?”霄衍只有在这一刻才真切感觉到对方是另一种生物,沟通困难。
“……我以为像这样的法决该是最基础的东西了。”季祁瑞怜悯地看着霄衍,就像在看什么无可救药的混球,“你学功法的时候,你师父就没教过你……”
季祁瑞说到一半忽然卡壳,他猛然想起来,这位作为凡人长大的霄大少爷大概可能还真没人教过他!
忽然心虚,季祁瑞猛地咳嗽一声,掩饰般地解释道:“找秘境出口有两种方法,一种就是你说的地图,还有一种就是使用法决“六戍归一”,所有秘境出口的位置都是遵循一定的规则,可以通过法决推演,具体的等出去之后我可以教你。”
“没能生而知之真是不好意思了,希望你们以后能考虑一下我这个刚满二十的普、通、人。”霄衍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合着这两位是觉得他应该上通阴阳,下晓地理啥都知道。
“唔,这个是我疏忽了。”季祁瑞声音小了不少,只求息事宁人。
虽然看不大清,但一想到季祁瑞吃瘪的模样,霄衍只觉神清气爽,连日来的郁闷心情都一扫而空了。
暗自开心了一下,霄衍也没有真想要跟他计较,顺势便转了话题:“走吧,先出去。”
“你先出去吧,下去就能看到门了,稍后见。”季祁瑞将他送到洞穴口,住了脚步示意他继续向下。
霄衍愣了一下,下意识想问“怎么了”,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位“神秘来客”很大可能并不会回答他。
“……好。”霄衍已经站在了洞口前,他转过身,摸索着走了下去。
季祁瑞站在原地,直到确定霄衍的身影完全消失,才转身离开。&/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追到现在的小天使,爱你们~么么哒~&/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