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不是要找主上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少年从小摊上随手抽了根发簪,在自己头上比了比,询问身边的女子,“怎么样?好看吗?”
要说他是少年也不尽然,他的身形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穿着身花花绿绿的衣衫,此时他俊秀的脸庞稍侧,眼角微微上挑,斜睨着身侧的紫衣女子,犹如一只开屏的花孔雀,风骚的势头一时无两。
“你给我放回去!”女子显然没有心情欣赏,一把抢过簪子,狠狠地掷回了小摊,“我来是有正事要办。”
“你们两怎么回事?要吵一边去,摔我东西做什么!?”摊子的主人不干了。
他拣出刚才的簪子,绕出来拦住两人:“你们看看,这角都给我磕掉了一块,这可是上品灵宝,烟青做的簪子,现在这样我还怎么卖得起价!今天你们必须给个说法,还想一走了之?想都别想!”
“你这山羊胡根本就是敲诈!”俊秀少年瞪圆了眼睛,瞬间从孔雀变斗鸡,他伸手指着对方,指尖都快戳到人家脸上了,“就你这么个小破摊子,还上品灵宝,能有个下品都不错了,你唬谁呢!”
“你什么意思啊!我这摊子怎么了?”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修士,本来看这两人气质柔和,应该很好说话,没想到一开口这么彪悍,“你把人东西弄坏还有理了,犯了禁还敢这么嚣张,行啊,我这就叫巡守过来!”
中年修士被这么一呛,火气也上来了,他从袖中拿出一块方形的小玉牌,作势要捏碎。
“你喊,你要是不喊你就是孙唔唔唔唔——”俊秀少年的后半截话,断在了女子的手里。
“不好意思啊,是我们莽撞了,这法宝多少钱?我们买了。”女子一手捂住同伴的狗嘴,面纱之上一双眼睛满含歉意地看向摊主,“有什么都可以商量,何必伤了和气?”
她的脸被紫纱蒙住看不真切,露在外面的眼睛却很灵动漂亮,尤其是这么看着人的时候,歉意之中又仿佛带着隐隐的哀愁。
中年修士愣是看晃了神,火气也下去不少:“行行行,算我倒霉,两千上品灵石拿走。”
“这玩意儿要两千!你怎么不唔唔唔——!”好不容易挣脱出来,俊秀少年一听这个价钱当即嚎了一嗓子,很快又被按住了。
五根纤纤玉指用的力量比之前的还要大,牢的跟铁钩似的,他两眼翻白,忍不住剧烈挣扎,感觉快要被捂晕了。
“你就不能给我省点心么?”
两人离开了小摊,女子瞥眼看向身旁少年,长吁了口气。
“你是冤大头吗?”少年拿出刚到手的簪子,缕丝云纹的样式,好看是真好看,“这就是件下品灵宝,品相还不怎么地,缺角呢?不是说给他磕缺角了吗,哪儿呢?”
“这是什么地方?嗯?我们是偷偷过来的,你知道什么叫做偷偷吗?”女子皱紧眉,她靠近少年,压低声音道,“现在的情况特殊,那人的眼线又那么多,你还嫌自己不够扎眼……”
她觉得自己心都要操碎了。
“他们找不到主上,我们也找不到,说不定……是件好事…… ”女子思考着近来发生的事情,声音渐低。
“嗯?什么?”少年没听清最后一句话,茫然地看向同伴。
“……没事,按照原计划,去登仙楼。”女子瞥了少年一眼无奈地摇摇头,率先往前走去。
***
登仙楼是一座三层高的小楼,汉白玉砖砌而成,它的第三层并不是封闭的楼房,反而是一个开放的高台。
高台上,穿着白袍戴着面具的“圣人”即将破碎虚空,羽化而去,他回首看向高台之下攒动的人群,声音苍凉:“余得入天道,然不思千载后亦惟一人独尔,余将己之得留,俟后世福后人。”
说话间他振袖一挥,数千道金线自他袖中飞出,纷纷扬扬洒向人群。
这一刹那,人群的热情几乎达到了最高点,欢呼的,手舞足蹈的,前后左右间,开始相互推挤,只为了能挨蹭到落下的金线。
“终于等到了!”
“那儿,快接快接!”
蓝衣修士占着自己身量,狠狠挤开了周围的人,霄衍离他本来有一段距离,没想到也被祸及,结实的肉山撞向他,饶是他下盘稳当,还是被撞得晃了晃。
霄衍皱了皱眉,抬头看向那人,对方也看了过来,抬着下巴,目露凶狠:“看什么看!”
正在这时,人群更加躁动,不断有人挤过来,瞬间就把他和蓝衣修士的距离冲开了,霄衍抬头看向半空,刚好看到一条金线落往他这个方向。
还不等他有所反应,身旁四五双手已经伸了出去,眨眼就遮住了他的视线。
蓝衣修士的手伸得最靠前,他扫了眼周围的竞争者,选中其中一个离他最近的,屈起粗壮的胳膊,狠狠拐了过去。
“哎哟!”
“哎哟——!你这人!”
“谁啊!”
嘈杂的人群里响起几声痛呼,很快又被淹没。
这一下直接帮他解决了三个竞争者,蓝衣修士脸上不由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的指尖堪堪碰到金线,这几乎已经是他囊中之物了,他一双小眼紧紧盯住头顶上方的细线。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蓝衣修士觉得自己眼睛似乎花了一下,他心里一紧,身体发力,手指拼命向上捞了捞——
他收回手掌摊开来,掌心里面什么都没有。
眼看就要到手,居然还能被人半路截胡,蓝衣修士不可置信,他迅速转头,凶狠地打量着周围每一个人,企图找到那个“小偷”:“我的线呢!?谁拿了我的线!”
理所应当的,没人回应他。
霄衍看着手心里的金色细线,它正快速地消融,一股奇特的灵气随之进入到了他的体内。
随着这股灵气的进入,他感觉到一股热气从丹田升腾而起,汇入四肢百骸,它与自己体内,多出来的这股灵气混杂在一起,不断地冲刷着他的经脉,这种感觉他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感受到过,那就是修炼进阶的时候。
霄衍默默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在碰到金线之前,他还是练气七层的修为,然而现在,他离九层只有一步之遥。
“这是什么东西?”霄衍猛然睁眼,简直不可置信,他不露痕迹地掐了自己一下,挺疼。
他想起不久之前,季祁瑞那个“原地飞升”的戏言,忽然觉得也不一定是天方夜谭,“我的修为已经要到九层了,这金线难不成真是什么来自圣人的力量。”
霄衍身上的变化,季祁瑞自然也感觉到了,闻言他嗤笑一声:“大白天的就开始做梦了,真有这种力量还轮得到你吗?不过是些小把戏,你觉得有用只不过是因为你在练气期,越是高阶的修士,能起到的作用越是微乎其微。”
“不过,这个归墟教,还真是舍得下血本……”饶是季祁瑞再有多不待见归墟教,此时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能形成如今这样的规模,的确是有些手段的。
霄衍正想询问,斜刺里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是不是你!肯定是你偷了我的金线!”
霄衍转头就看到了一张肥胖油腻的大脸,正是之前跟他一撞之缘的蓝衣修士。
他伸手就要去拽霄衍的衣袖,被提前有所防备的霄衍一个错步躲了开去。
“什么你的金线?”霄衍侧过头冷冷地看向来人,“这线上刻你名字了?”
这人方才的动作他都看在眼里,要不是存了心收拾他,霄衍还真不一定会出手抢下这根金线,当然如果是这样,也就赶不上“天降修为”这种意外之喜了。
“果然是你个小兔崽子!”蓝衣修士简直目眦欲裂,他手指动了动,手里瞬间多了个铁圈。
对方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霄衍都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既不说话也不阻止。
季祁瑞看热闹不嫌事大:“人家都要收拾你了,你就这么傻站着?我看看,难怪这么嚣张,原来是快要筑基了啊,在你们这一群‘矮子’里还的确是个‘高个’。”
霄衍有心想回答他却又怕被人当成是疯子,只好憋着不说话。
蓝衣修士声音大雨点小,掏出了铁圈半天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怎么了?你不是要动手吗?愣着干嘛?”霄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声音里隐隐含着催促之意。
蓝衣修士不是傻子,他飞快地看了周遭一眼,仪式已经结束,拥挤的人潮暂时掩盖住了他们这一角的冲突,但是很快,归墟教的人就会注意到这里,但是让他就这么放过眼前的小子,他也不甘心。
“行啊,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能在天灯城里待一辈子。”蓝衣修士将铁圈收了回去,狠狠剜了霄衍一眼,才转身离开。
霄衍压根没把对方的威胁放在心上,他“唰”一声将扇子撑开摇了摇,趁着下半边脸被挡住的间隙迅速问道:“接下来去哪儿?市集?”
“走吧。”季祁瑞也不逗他了,懒洋洋地答道。
两人顺着拥挤的人潮向前,正在这时,季祁瑞忽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贴心小提示,高台上的那个是表演者哦,不是圣人本尊,这里感觉会有歧义,有的小天使可能会看岔,没有看岔的无视就好~&/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