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一开口，儒雅的表象瞬间崩塌。
不远处忽然起了风，裹挟着细细的雨丝，带来了阵阵寒意，青渊感受到了温度的变化忍不住紧了紧领口。
“……我知道。”霄衍用尽全力才绷住自己脸上的表情没有裂开。
在这里见到青渊他也有些意外，只不过依照两人初次短暂的交手来看，他相信对方所言非虚，更何况这期间还隔了将近半年的时间。
“……快要午时一刻了。”季祁瑞淡淡提醒。
霄衍顿时如被火燎了眉毛一般，也顾不上寒暄了：“你知道琼玉楼怎么走吗？”
“琼玉楼？你住那里啊。”青渊眼珠一转，“知道啊，我带你过去吧。”
“那就有劳了。”霄衍其实更倾向于自己找过去，青渊是个很热情的人，热情的有些过头了，他有些不适应，大概一个人有秘密的时候总是不喜欢别人靠得太近。
“对了，你这次是冲着人来的还是药来的啊？”两人走了一段路，青渊忽然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霄衍眯了眯眼睛，没有急着回答，他忽然想起了城门口怪异的“入城礼”，还有排得很长的队伍。
“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霄衍将疑问抛了回去。
“为了药，我这不是快要筑基了么。”青渊的眼神飘忽了一瞬。
“那你呢？”青渊转头时刚好看到霄衍的神情，顿时如被踩了尾巴的猫，“我说真的，这兰雨阁的女修跟红楼里的相比，那可差远了，也就这药……哼，这药还有点用处。”
霄衍的神情有些微妙，一天之内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他虽然不认识兰雨阁，却是听说过红楼的，原来是那种地方么……
仔细想想，他入城以来看到的好像的确都是男修，难怪……至于丹药，听起来似乎像是筑基丹？
霄衍垂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
“霄衍？”半晌没有听到回答，青渊有些疑惑。
“我来这里是因为早先跟朋友约好了在琼玉楼碰面，对于落雨城近期的情况并不了解，刚进城的时候我感觉有些奇怪，这里是在举办什么活动吗？”霄衍抬起头看向青渊。
霄衍的目光澄澈，青渊定定看了一会儿，确认他的确不是在说谎之后，登时惊讶了：“兄弟，你这运气实在太好了点吧，什么都能刚好赶上。”
想到自己以往的经历，霄衍眼角抽了抽：“我并不想要这样的‘好’运气。”
青渊不说话，只是拿眼睛打量着他，直到把霄衍都盯得有些发毛了，才悠悠解释道：“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这落雨城属于兰雨阁的势力范围，这几天兰雨阁正在举办‘交流大会’，听说以前近百年才会举办一次，这些年是越来越频繁了，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兰雨阁式微，她们阁主显然也不想坐以待毙。”
霄衍的眉头皱紧又展开，他看了青渊一眼，迟疑道：“你不是说兰雨阁是……类似红楼的地方么？那不是……”
“咳咳，我这是比喻，就是个比喻。”青渊以手握拳，放在唇边干咳了两声，他迅速扫了周围一眼，凑近霄衍压低声音道，“兰雨阁的内门弟子只收女子，而且是容貌秀丽的女子，这‘交流大会’明面上是兰雨阁邀请各派修士甚至是散修到这儿传道交流，实际上嘛……来这儿的人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来换药的，一种是……冲着人来的。”
霄衍的注意力有些不太集中，往常这样的时候，总能听到季祁瑞的声音，今天却是一反常态的安静。
青渊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抬起手摸了摸鼻子，自觉讲的可能有些无趣，干脆跳到了关键部分：“这丹药没有名字，乃是兰雨阁特供，服用者必定能筑基。”
霄衍总算有了反应：“必定能筑基？”
即便是筑基丹也只能大幅提高筑基的可能性，像这样保证必成的丹药他简直闻所未闻。
“当然，不过这丹药价值可不菲，而且兰雨阁只接受交换，也就是，以物易物。”青渊带着霄衍拐进了一条，他停下来指了指前面隐约可见的一座小楼，“喏，琼玉楼，刚刚我说过除了求药之外还有一部分是来看人的，兰雨阁的‘四大名花’，唉……想必你也是不知道的。”
霄衍再一次走神了，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不远处的小楼上——
隔着层雨幕，隐隐能看到琼玉楼的形貌，一座精雕细琢的小楼，许是天色太过暗沉的缘故，楼里已经掌灯了，窗户处隐隐有光亮透出。
像是雨夜中为归人指引方向的明灯。
霄衍久久凝视着那道光，季祁瑞治好的希望就在于此，而他们的分别大概也在即了。
青渊一回头就看见霄衍又是幅出神的模样，顿时没脾气了，他叹了口气：“走吧。”
“今天多谢了。”霄衍收回目光快走几步越过青渊，刚好挡在青年前面，他转过身，面朝对方笑了笑，“就送到这里吧，不知青渊兄弟住在什么地方？要是方便，明日霄某一定登门拜访。”
这就是要送客的意思了。
青渊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过河拆桥”的某人，一时说不出话。
心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顿时冒了出来，他转了转眼珠子：“巧了，我也住在琼玉楼。”
别人越是不想让他干的事，他越是感兴趣。
霄衍看了他半晌，幽幽道：“我闭关修行了一阵，还未来得及检验修行成果，既然我们住得近，那不如等我这边事了就来找青渊兄一起论道，交流下修炼心得如何？”
“咳咳，我住的地方有些吵闹了，不太适合潜心研修。”青渊眼神开始游移。
“不打紧，待会儿我订间安静的房间，你过来就是了，正好我们离得也近。”霄衍把最后一句话咬得很重。
青渊的身体已经转了个向：“我就不打扰霄兄弟和朋友叙旧了，刚刚开玩笑的，我住的离这边可不近，论道还是改日吧，明日兰雨阁有活动，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叫上你的朋友，我们可以一起参加。”
青渊说完也不等霄衍反应，直接掉头就走。
“我住在百花园五号房。”远远地传来青年的声音。
霄衍目送着青色的身影转过了道路口，这才转身朝着琼玉楼走去。
“你怎么肯定他会走。”季祁瑞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语气之自然，接话时机之精准就好像他一直在默默旁听一样。
霄衍抿了抿唇，他沉默了半晌之后才回道：“青渊和我同样都是练气期，初见面的时候却连我一招都接不下，可见不是什么醉心修炼的人，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乐意和别人论道，只是我也没有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
想起青渊刚才的反应，霄衍也有些无奈。
“嗯。”季祁瑞简短地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也没有了下文。
季祁瑞的确有些反常，霄衍张了张口，转念间又想到即将到来的分别，或许对方已经在为之后的事情做谋划了，到嘴的话顿时又咽了回去，他心中有些涩然，还有些自己也说不清的失落，只低低地吐出两个字：“走吧。”
琼玉楼的掌柜叫胡铁娘，是个有些肥胖的中年妇人，她只是个凡人，不过她的女儿却是个修士，还是个拜入阁主门下的内门弟子，因着女儿的关系她也得了好处，只要打理好这座楼，兰雨阁每年都会给她五十两银子，与之前常年下地种田还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今年是她在这儿做差事的第二个年头了，胡铁娘看着一楼几乎满座的盛景开心地笑了起来。
“大人请出示令牌。”
店小二有些尖利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抬起头正好看到站在门边的红衣青年。
宽肩窄腰，身形修长而挺拔，青年的鬓角有些微湿，几缕头发贴在脸上，愈发显得五官的精致和轮廓的深邃，还有那通身的气质。
即便是看惯了俊男美女的掌柜也不由眼前一亮，她第一反应便想到了自己的女儿，但随即又有些犹豫，会到琼玉楼来的客人在身份资质上面终归是欠缺了些。
再看看吧，她打消了念头，只是对这个红衣青年多了些关注。
霄衍跨进琼玉楼门槛的时候刚好午时三刻。
他环顾了周围一圈，一楼几乎坐满了人，而且全都是男修，其中并没有石前辈的身影，有几人在他进来的一瞬就转过了头，毫不掩饰地打量他，在知道了缘由之后，霄衍对于这些目光就没有先前那么无动于衷了，他嘴角克制不住地抽了抽。
一个店小二殷勤地迎了上来，霄衍注意到对方身上并没有灵力波动，似乎是个凡人。
“大人请出示令牌。”店小二看着他笑容可掬。
他摸出了身上的令牌递了过去。
店小二接了过去，惊讶的神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很快他将令牌还给了霄衍，引着对方向胡铁娘的方向走去：“这位大人稍等。”
胡铁娘一直在关注着门口的动静，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她看向走近的店小二出声问道：“怎么了？”
店小二走进几步解释道：“这位大人的令牌是百花园的，您看是不是差人把大人给送过去。”
胡铁娘顿时被这句话给砸晕了，先前她还想着对方被分配到琼玉楼大约是资质出身不够，没想到居然是走错了，已经熄了的心思顿时又活络起来，只是眼看这贵人要走，她一时也没什么主意，竟是愣在了当下。
正踟蹰间，却听到青年开了口，嗓音低沉悦耳：“不用了，我正想住琼玉楼。”
一句话却让胡铁娘和店小二齐齐愣住了。
店小二解释道:“大人，这百花园在兰雨阁内，是比琼玉楼要更好的地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
霄衍半晌没有说话，店小二松了口气，正以为对方听进了自己的话时，就听到了青年的声音——
“我的确是想要住在琼玉楼，可以吗？”
还不等店小二回答，胡铁娘已经抢先道：“自然是可以的。”
她看向呆住的店小二吩咐道：“你先带大人上去。”&/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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