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衍其实不大想上去,他担心和石前辈错过,正当他准备谢绝的时候,季祁瑞的声音响了起来——
“楼上是包间,你可以跟着上去。”
于是霄衍正要出口的话就这么卡住了。
直到跟着店小二走上楼梯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听季祁瑞的话?
包间这种东西,一听就是个密闭性很强的地方,霄衍上楼的脚步一下停住了。
“你先上去,下面不方便说话,石斛来了我会告诉你的,听话。”季祁瑞的声音几乎贴着霄衍的耳朵,因着离得近只剩气音,竟在一瞬间褪去了稚嫩感,轻轻的,痒痒的。
霄衍陡然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浑身像被虫子爬过似的,酥酥麻麻。
他觉得自己有点不大对劲,霄衍摇了摇脑袋,想要将这种诡异的感觉给甩出去。
“大人?”店小二站在二楼的楼梯口,他看到了霄衍的动作,有些疑惑地开口道,“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没有。”霄衍莫名生出一种做坏事被抓住的心虚感,他抬起长腿连跨几步跟了上去。
***
这是一座近乎纯白的大殿,殿内静谧而空旷,数根同色内柱立于其间,每根柱身上都雕有一只异兽,种类不同形态各异,雕刻者的工艺显然精妙,无论是毛发还是鳞片都称得上是纤毫毕现。
宫殿的地面很是通透,材质似玉,泛着一种温润的光泽。
身穿黑色大氅的白发男子正立于大殿中央—
他的正前方有一张宽大的座椅,椅背上同样雕有一只异兽,不同于柱身上的那些或狰狞或雄壮的兽类,它闭着眼,姿态慵懒,比起妖兽似乎更像一只灵兽,整张座椅晶莹剔透,带着冷冷的质感。
白发男子离座椅很近,几乎只有四五步的距离,面具之下的眼神专注而热切,如同在看什么唾手可得的东西,他的脚却没有挪动半步,就像在地上生了根一般。
男子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一道黑影从门外轻轻靠近,他速度很快,眨眼已到了男子身后,来人没有出声,反而是白发男子先开了口:“办得怎么样了?”
“没有找到。”来人的声音温润清朗。
白发男子的眼中酝酿起了风暴,不过转瞬间又归于平静,他转过头看向来人,温和道:“辛苦了,看来他不在此界的消息是真的了……也无妨,这件事先放一放,就在刚才,我收到了听月谷的回信。”
“那一定是好消息了。”来人戴着兜帽,面容隐藏在阴影里,见白发男子看向自己,微微欠了欠身。
“哦?”白发男子发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单音。
“您看起来很高兴。”温润晴朗的声音不疾不徐。
白发男子没有接话,他抬起手抚了抚自己的袖口。
清朗的声音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继续道:“您还记得玉意吗?”
“呵呵,她跟你,自然是比不了的。”白发男子笑了起来,薄削的嘴唇勾出一个锋利的弧度,“你猜的没错,是个好消息,现在还敢跟我跳的,哼,也就那厮了。”
“不尽海那位……的确是个硬茬子。”兜帽下的人轻轻叹了一句。
白发男子的嘴角绷出一个冷硬的弧度:“真当我治不了他了!他送我的‘大礼’,我可是铭记于心,如今时机到了,我可得好好还他一份儿。”
***
霄衍进包间没有多久,房门就再次被敲响了。
“请进。”
门“吱呀”一声推了开来,门外之人正是引他上楼的店小二,对方手里抬着个托盘,他进来之后很快又将门合上了。
“大人。”店小二走近霄衍,他将托盘放到了桌上,掀开了上面的布罩子。
里面有一块木牌,看着极为眼熟。
霄衍心中一动,不一会儿手里就多了一块小木牌,这块木牌正是他进雨落城的时候,门口的修士给他的,他把木牌放到了托盘里,两块木牌极为相似,只不过他这块上面的花纹要更精致些,正面刻着个“兰”字,而托盘里那块正面刻着个“玉”字。
店小二笑着解释道:“大人要是愿意交换住处,拿走‘玉’字木牌就行,因您的木牌等级更高,对方添了些补偿。 ”
霄衍有些意外,不过转瞬间就想明白了,看来人家也不愿占他便宜,他看向木牌旁边的乾坤袋,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是一些灵石,数量大概不能完全弥补您的损失。”店小二解释道。
“没事。”霄衍倒是不甚在意。
店小二想到这是老板娘特意关照的人,便也不遗余力的卖好:“大人当真好肚量,嘿嘿,老板娘特意给您留了最顶楼的房间,那是我们这儿灵气最充沛的地方了。”
霄衍一怔,事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他很快敛了情绪,从乾坤袋中拿出几块小金锭,认真道谢:“真是麻烦了,还请替我谢谢你们老板娘,这是谢礼。”
他拿出一块放在店小二手中,又指了指其它几块:“还请替我转交给你们老板娘。”
霄衍虽不明白对方缘何对他这么友善,不过礼尚往来,他也不会没有一点表示。
“哎哟!大人客气了,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店小二接过金锭,顿时无比殷勤。
霄衍脑海里倏忽闪过了石斛惯有的形象,他略一犹豫,还是开口道:“如果一会儿门口来了一个络腮胡,衣着有些……凌乱的人,还请你带他上来,他姓‘石’,是我的朋友。”
“大人放心,我肯定睁大眼给您看着。”店小二笑着应下。
霄衍拿起托盘中的木牌和乾坤袋,随口问道:“与我做交换的是今天我见到的人吗?”
“抱歉啊大人,这次交换是匿名进行,你们双方的信息都不能公开。”店小二有些为难。
“无妨。”霄衍也不强求,他本来就是随口一问,“我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去忙吧。”
店小二退了出去,霄衍靠着窗边坐下,等待石斛的到来。
却没想到这一坐就是半个时辰,天色愈发黑沉,霄衍不由有些担心。
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还是……
他的眉头缓缓皱起,随着时间的推移,霄衍心中的不安也在逐渐扩大,包间的气氛愈发沉闷。
霄衍感觉呼吸有些不畅,就连脖子也开始有些发僵,他转了转脖子,又深吸了几口气,每一个动作都力求轻缓而不露痕迹,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霄衍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问问季祁瑞,这半个时辰内他都没有跟对方说过一句话,换在往常他是没有这样的顾虑的,这会儿不知怎么的,他既不想主动开口和季祁瑞说话,又怕季祁瑞开口和他说话。
他心里暗嘲,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忸怩的时候。
正纠结间,就听见一声清脆稚嫩的“来了。”
凝滞的气氛顿时有被破开的迹象,空气重新流动起来,霄衍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楼下传来了简短的交谈声,不一会儿包间外就响起了敲门声,霄衍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脚才迈出一步,门已经被推开了。
“久等了!”石斛跨了进来,声音依然洪亮,只是多了些疲惫,“我今天啊,实在倒霉!”
石斛现在的模样的确很让人吃惊,如果说他之前的头发只能算凌乱的话,现在真的就跟杂草堆没什么区别了,草屑枯枝夹杂其间不说,头顶居然还倒插着三根红色的羽毛。
比起之前形似乞丐的模样,现在的石斛说是山里的野人都不为过。
“石前辈,您这是……”霄衍目瞪口呆。
“您这是刚从哪块地里爬起来呢?”季祁瑞毫不客气地嘲笑道。
石斛没好气地哼了声:“换你也得翻船。”
霄衍心里一跳,刚刚的那点纠结顿时丢到了九霄云外,季祁瑞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对于七情锁魂阵的期望之高,他是再清楚不过的,若是真的出了意外……
于是他试探性地问道:“是出了什么岔子吗?”
“是遇上了点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 ”石斛捋了捋自己的胡髯,不愿多谈,“行了,血我也给你弄来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到底成不成就看今夜子时了。”
“辛苦你了。”季祁瑞也收了玩笑,认真道谢,“地点呢,选在哪儿?”
“既然都住在这儿,又何必舍近求远。”石斛从怀里掏出块木牌晃了晃。
“这儿?”季祁瑞的音调因为惊讶猛然拔高,他沉吟片刻道,“七情锁魂阵引起的灵气暴动有多大你应该清楚,你的法宝能遮掩得了吗?”
“……你的意思是,我既要给你布阵镇魂,还要分神维系本命法宝充当防护结界。”石斛索性拉过椅子坐了下来,眯起眼睛,“你真当我是神仙再世啊,灵力取之不尽。”
霄衍已经旁观了很久,闻言神色一动:“其实我……”
大的忙帮不上,输送灵力之类的小忙他应该可以吧?
季祁瑞:“你说的那件事我答应了。”
石斛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瞪大眼睛,忙不迭道:“不就是设个结界嘛,包在我身上!论防护和隐蔽能力还真没有几件法宝能胜过我的‘烟雨情’。”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拍了拍胸脯,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霄衍:“……”
他把被打断的话默默吞了回去。
“嗯。”悬在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季祁瑞的心情舒畅了不少,他看向霄衍,发现对方神色不大对劲,便道,“怎么了小衍?”
霄衍:“……没什么。”
他有些气闷,还有股自己也说不清的别扭,季祁瑞不问还好,越问那股别扭劲越上头,这不知从何而起的情绪让霄衍感到有些恐慌,他下意识把它隐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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