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锤基〕可曾

第7章 玫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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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兄们,准备好了吗?”

    浣熊翻了个白眼:“你在搞笑吗?离目的地还有两次跃迁呢。”

    “喂,我这可是给你们打好预防针啊,警备工作得提前做好,这次的任务可是很是棘手的。”奎尔说。

    “那你还接?”

    “你是不知道这次的报酬有多丰厚,足够我们几年吃喝啊,你要明白我们当中某个人一人能顶三张嘴……”奎尔顿感脖子后头一凉,立马改口道:“再说了,你们几个后勤担心什么,这不是有索尔嘛。”

    他转身拍在索尔肩上:“兄弟,到时候你上,我们几个给你喊加油。据委托人传来的消息来看,那家伙好像也是能打雷放电的,正好你也动动手脚,强健一下筋骨。”

    “嗯。”索尔面不改色地应下:“完事后佣金分我一半就行。”

    “兄弟你太黑了吧,”奎尔惊了,叫嚷道:“你一个光棍,要那么多钱干嘛?”

    浣熊嘟囔:“说得好像你不是一样。”

    索尔用银叉加了块切好的鸡蛋三明治放进嘴里,理直气壮道:“我一整个阿斯加德的人民不用吃饭的吗?”

    奎尔面部表情几度扭曲,霎时万紫千红,半响割肉似地把心一横,从后槽牙磨出个字来:“行。”

    “各位银河护卫队的成员你们好,我是诺斯市的市长caroline(卡罗琳),也是这次任务的委托人。”身着修身长裙的女人言笑晏晏,如瀑长发高高挽起,只余下几缕垂落在肩,与黑裙相得益彰。耳垂上的月牙耳环似是在墨发后头闪着微弱的光,这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饰物。

    “市长你好,”奎尔露出灿白的八颗牙:“我是奎尔,很高兴见到您。”

    卡罗琳红唇一抿,嘴角的弧度礼貌却又不显得刻意,她伸手与奎尔相握:“是我的荣幸。房间已为几位备好,还请各位稍作歇息。”

    她如含矜贵风情的目光遇上奎尔身后的金发男人,颔首致意,笑得完美而得体。

    索尔不置一语。

    “你等等我。”

    奎尔两步追上他,“你来这荒郊野外干吗?”

    索尔头也不回:“勘测地形。”

    奎尔皱眉:“那个市长不是说等我们休息好后告诉我们这些消息嘛,你这是……”

    索尔侧头与他对视,眉眼间带着少见的谨慎凝重:“你没有看出来她做了手脚吗?”

    “啥?”

    这二愣子真是傻得返璞归真,索尔无奈道:“她用了幻术来伪装自己。”

    奎尔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片刻后又跑偏了重点:“你对幻术还有研究呢?”

    “没有。”金发神明侧头,因是逆着光,他眼底的湛蓝汪洋教人瞧不真切,“只是比较敏感。”

    “哦。”奎尔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他抬眼,看向这片赤地千里的荒原,连绵群山与晚霞作伴,携夹着热气的风是这里的常客,它拂过野兽的爪印,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送到人的鼻尖。

    你很难将这里寸草不生的贫瘠与数十里外鳞次栉比的高楼联系在一起,更难以想象,在同一个星球上,会有这样极端的先进和落后。

    奎尔若有所思,几秒后他眉头狠狠一皱:“那几个家伙还在房间里,会不会——”

    “皇,您的吩咐已经完成。”墨黑劲装的暗卫右手按在左肩上,单膝跪地,恭敬道。

    高座之上的女人一手撑着下颚,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在空中画着圈,闻言淡淡应了一声。她的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仅有的从黑暗里透出的轮廓也美到让人惊艳。

    轻声的呢喃在她唇齿间徘徊:“阿斯加德,阿斯加德,哼……”

    似是厌倦了,她将手放到大腿根上,终于把目光移向了大殿中央的女人身上,轻轻浅浅地问了一句:“她还没回来吗?”

    底下之人额前冒出冷汗,大有淋漓的趋势,颤着嗓子道:“是。”

    她轻笑:“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女人战战兢兢,未敢多言。

    “派人去找。”

    她冷了声:“顺便提前将找不到的后果也一并告知他们。”

    “不会。”索尔弯腰用手指蘸取几粒凝土,摇头道:“我们身上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如此大费周章。我看得出来,她确实需要我们的帮助。”

    奎尔不解:“那你为什么还要独自行动?”

    “因为她对我们有所保留,而我不确定她隐瞒的那部分会对我们造成怎样的影响,并且,”索尔低声道:“在我踏足这颗星球时,我就有种非同寻常的感觉,但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你的意思是……”

    “这里藏着不小的秘密。”

    栗色波浪卷长发的女孩躲在巨大的雕塑后头,整齐有序的军队在她两米外的街道上走过,沉重的脚步声撕扯着她的心脏,带来无法阻挡的慌乱。她强迫自己冷静,牙齿咬得下唇钝痛而酥麻,她得把握住这不可多得的机会,在两队交接时闪进幽暗的小巷。

    但碍事的长裙绊住了她的步伐,连带着弄出一连串的声响,而那些士兵也明显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女孩贴墙站着,深吸几口气,眼里有冷意闪过,贴腕藏着的匕首被她缓缓抽出。

    她转身,心脏猛然一跳,惊觉身后有人袭近,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那人便一把捂住她的口鼻!

    “你倒是早告诉我啊,那样我就不瞒着他们偷偷跟出来了。”奎尔抱怨。

    “你没跟他们说?”索尔问。

    “是啊。”

    “为什么?”

    奎尔没好气道:“我以为你单身这么久终于开窍了,想去做点……的事情,又担心你人生地不熟的,出点什么事还得让我们收拾烂摊子,所以就跟过来了。”

    “……”

    索尔忍耐地按了按眉心。

    忽然,他神色一动,悄然眯起眼,澄澈而深邃的眸子里透出些警惕的机敏。他手指竖在唇边,借以提醒奎尔警备,右手滑到斧柄末端,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天色将暗。

    似困兽般的低吼声隐约从远处传来,约莫几十秒后,一道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来人衣衫褴褛,凌乱的发遮住了大半张面孔,有两道凶狠的光在油腻肮脏的发后面显露,健壮发达的肌肉足以与金发神明媲美。

    那怪物见到他们时,浑身一震,随即挥舞着脏到看不出颜色的手就朝他们扑过来。

    两人皆是面色一凝,齐齐后退数十米,震耳欲聋的雷鸣落在耳畔,让人头昏脑涨。抬头看去,乌云已在天边落脚,以强硬的姿态遮住万顷天光。

    数道惊雷骤落在他们身旁,震得砂砾巨石拔地而起。

    “看来这位就是我们此行的目标了。”奎尔一脸红配绿:“他妈的,什么运气。”

    索尔退得狼狈,不禁一阵火气,嗜战因子被激发,他握紧战斧纵身向前。

    “我先上,你随机应变。”

    话音未落,他抬手虚虚一握,那电闪雷鸣的可怖景象便稍稍退散了些。暗蓝云光之下,轰鸣银雷萦绕在他周身,为其欢呼加冕,他脚尖一个借力,跃步就朝那怪物掠去。

    几招过后,索尔大概摸清了对方路数—— 不懂技巧,纯粹是在靠蛮力和本能战斗,对上他这种身经百战的老江湖,败落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心头有恼怒和不屑在发酵,无可抑制地燃成了星星之火。也许是那怪物拥有和他同样操控雷电的能力,这让他多少觉得自己被冒犯了,毕竟奥丁之子从来都心高气傲,而藏于其中的,还有被他忽略的、微不足道的不安。

    索尔凝着千钧之力的一拳击在他左胸膛,逼得他连连倒退,可那不知来历的怪物好似没有痛觉一般,只攻不守,采取的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索尔闪躲不及,也添了几道伤,不由得低咒出声,眼神越发凌厉。

    就在此时,“躲开——”

    愈战愈勇的神明听到此话,借用巧劲往外一翻,堪堪稳住身形,只见石子似的玩意儿正中怪物脑门,那大块头浑身抽搐,一阵摇晃,几个瞬息后跪倒在地。

    索尔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划过惨不忍睹的表情。

    他收了战斧,保持十二分的戒备慢慢凑近那怪物。随着距离的拉近,一种似有若无的荒谬熟悉感在他心头油然而生,隐秘却又真实地扰乱他的思绪,以至于他有一瞬的走神。便在此时,那怪物的身体有肉眼无法窥察的颤动,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只宽大的手已经伸到了他的胸前。

    索尔在不足一秒的时间里进行了判断,他明确地知道自己能躲开的几率究竟有多小,随后在这不足以眨眼呼吸的瞬间,他做出了抉择——右手执斧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朝那东西脖颈砍去。

    电光火石间,分不清是谁更快。

    每一帧的镜头都被拉得无限漫长,在这场关乎生死的速度较量中,他们不分伯仲,很难辨别出谁更胜一筹。暮霭沉沉,飞鸟的叫声短促而刺耳,在索尔的斧头迎上怪物脑袋的同时,那双黝黑的手也将要触到他的胸膛。

    不远处奎尔的神情惊悸到慌张,一切都被定格,仿佛在等下一秒就会分出的胜负。

    骤然间,有花苞凝现在金发神明心脏的地方,蔚蓝晶莹的花叶从容不迫地向外伸展,寒冰花瓣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它慢慢地,开出玫瑰的模样。

    形成的冰雾顷刻间有如实质的利刃,侵袭至怪物的肌肤,刺入他的骨髓。那怪物哀号着步步倒退。

    而金发神明被完完全全笼于其中。

    霓虹似的光在苍穹顶上流转,洒到每一寸阴暗的角落,却只为这如梦如幻的昏沉气氛更添迷离,烈酒的醇香教人心神摇曳,薄纱笼面身姿窈窕的歌姬轻吟浅唱某段隐晦嫙旎的歌谣,就要将人拖入去那光怪陆离的温柔乡。

    到处是欢声笑语,金发神明在其间顾首徘徊,世界在他周身旋转,他从这斑驳迷离的景象里品出了熟悉。

    是了,他记起来了——这与当年绯红女巫朝他施展的幻象无比地吻合。

    警惕与防备涌上脑海,于是他冷眼旁观喧闹的人群,寻找着脱身之法,侧身时有道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那人身形尽数隐在宽大的黑色长袍下,若是不细看,怕是就会融入拥挤的人潮中,然而只是这样一道似真似假的轮廓,竟也叫他怔愣在原地。

    就在那道身影即将消失在他视线之时,索尔像是猛地清醒过来,奋力推开身旁面容模糊的人,向那道单薄的背影追去。

    喧嚣褪去,光阴纠缠,周遭仅有的幽微也转为黯淡。寒意汹涌而来,把神经都冻得麻木僵硬,唯有从某个叫心脏的地方传出的痛楚强烈到无以复加,直至使他双眼朦胧。

    他追逐着,渴求着,纵是黄泉碧落,也不管不顾。

    近了。

    指尖就要触到那一方黑袍,不到半寸的距离把求而不得的悲戚演绎得淋漓尽致。他挣扎着向前,想要完成那个朝思暮想的承诺。他祈盼时间停住,可上帝贯来无情,从不肯轻易施舍给他半分念想,他甚至残忍到,连这片刻的相逢也要夺去。

    那道身影在他面前化作荧光,散于方寸间。

    未曾拥有,便已失去。

    幻境倾塌,恍惚间,他好似听见有谁在轻叹——

    “哥哥,你怎么这么笨啊?”

    ——那枝冰霜玫瑰坠落在地,摔得粉碎。

    白雾散去,索尔缓缓抬头,神明的眼底万云聚银雷降,他从遥远的故乡归来,携夹震动九界的愤怒,势要天地变色。山川也不敢多言。

    他身形如鬼魅,一个转瞬,就出现大块头跟前,右手的战斧镶入了那怪物的身躯。他眸中风暴不曾停歇。

    索尔面无表情地将斧头利落抽出,怪物应声而倒,临死前他还在都囊谁也听不清的话语,然而双眼不再凶光毕露。

    温热的血溅了索尔一身,他面色阴沉,眸底仍是酝酿着经久不散的戾气,惊得奎尔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沉默半响,转身。

    奎尔震惊地看着他。

    ——那个在生死前尚且面不改色的神明,强大到万敌不侵,却在一枝玫瑰前弯下了腰,兵败如山倒。&/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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