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然冲进去的瞬间,一股强劲的掌风呼啸而来。裴云然侧身堪堪躲过。他顺势将匕首从袖中伸出,银光一闪,直奔来人。那人倒也不慌,不紧不慢地用手臂挡住。
“锵”的一声,裴云然被震得后退几步,而那人纹丝不动。
“爹,你的乐趣在哪儿?”裴云然收起匕首,无奈地问。“好端端的忠义侯,竟然夜袭儿子卧房,还带着袖箭。这是问候儿子,还是要断绝香火啊?”
“滚犊子,你老子来找儿子!儿子不见了。我可不是得抓歹人啊。还有你这手上功夫咋也没个长进。要是我年轻的时候,你这样的,一个撂倒三个。你是怎么当的统帅啊?跟块废物点心似的。”裴侯爷像诸葛弩一样,连环箭,还字字锥心。
“爹,我靠智取。”裴云然委屈地说。刚要坐下,裴侯爷一记撩阴脚便直奔裴云然而来。裴云然嗖地窜出去,还不小心被桌沿狠狠撞上,闷哼一声。
“逆子,说!你干嘛去了?”裴侯爷不留情地又是一拳。裴家人习武主张较真,所以当拳头擦着裴云然的脸过去时,裴云然也不顾颜面了,“爹,你这是要把我折在这里啊!娘知道吗?我叫了啊!”
“混帐东西!老子揍你就找你娘,你几岁呀!”裴侯爷气得步伐便急了。
毕竟裴侯爷惧内是家喻户晓的事情。裴夫人以前是裴侯爷的副将,凭一介女流之身,叫一堆大老爷们儿心服口服,用脚趾想也知道裴夫人是只怎样的猛虎了。但裴夫人宠孩子。像家中的幺儿裴云然,自是百般溺爱,这才导致裴云然少时就是个混世魔王,天天上房揭瓦。也亏的裴云然回归正途早,要不然也没得战神裴将军了。
“爹,再不停手,我便叫娘了。想来她一定很想知道究竟是谁动了她玩牌的金叶子!”裴云然一边四处躲避裴侯爷的拳头,一边喊道。
“孽障!”裴侯爷年纪毕竟大了,哪怕再硬的筋骨也架不住时间的损耗。他这会儿子额头上便是汗涔涔的,气息也有些不稳。裴云然注意到,顺着裴侯爷的话,给老头顺顺气。
“爹,您先停停。这事儿啊也得听我讲啊。您瞧我这一宿连口水也没喝着。您让我喝口水,给您娓娓道来。”裴云然的声音就像被狗啃过般,听不出来原声了。
“废话少说!”裴侯爷丢给他一杯茶。
裴云然一喝,凉的快起冰碴子。有杯茶喝也算裴侯爷的父爱了。
“说吧!”裴侯爷对着蜡烛就是一掌。蜡烛燃起一朵小小的火苗。点亮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裴云然酝酿了一下,就开始编。
“实话!我是你老子,还不知道你撅腚要干嘛?”裴侯爷挥了挥自己的拳头,铁青着脸,像极了大人吓唬小孩子的恶煞。
“左不过是个殿下想握握军权,体会一下坐拥天下而已。高高在上给点小恩小惠,就想让我忠心耿耿,着实小瞧我了。人最忌高看自己,低估他人。”裴云然嗤笑道。“真当我是傻子吗?”
“你想怎么做?”裴侯爷也知道自家儿子的熊样子,不由替那位殿下担忧。不过蠢到去找裴家,以此独揽军权。真当老皇帝不知道?当今这位圣上可是草木皆兵的楷模呀。
“当然是将计就计。主意打到我身上,我怎么能不给他好好上一课呢!”裴云然颇为幸灾乐祸地说。当了这么多年流氓,好不容易有人把他当软柿子,怎么能不抓住机会好好戏弄一番?
“你这性子随谁呀!”裴侯爷感慨道。
“我娘呀,大哥二哥不也是这般吗?您都见识这么多年了,还能大惊小怪?”裴云然对裴侯爷翻起了白眼。
裴侯爷会想起自家夫人年轻在战场时最善偷袭。大儿子裴云始在朝堂上笑如春风,损起人来引经据典,不带脏字。二儿子裴云舒从商,闯荡江湖,还家财万贯,心眼儿也是只多不少。小幺裴云然,完美综合了以上特征。裴侯爷唏嘘不已,只有自己一个老实人。他完全忘了自己当年也是出谋划策的一个好手。老祖宗的话也是极有道理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此刻某别院中,中年男子向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汇报三皇子试图拉拢裴家的消息。面具男听了,笑了出来。他询问道“裴将军当真这般说?”
中年男子,正是三皇子苏济卿的管家。管家毕恭毕敬地说,“主子,确实如此。”连他都听出裴将军的敷衍,大概只有三皇子才觉得裴将军想和他合作吧!
面具男似乎心情格外愉悦,“叫三皇子再约一次裴将军。就去尚香楼。顺便替我向裴将军问好。就说故人甚念,无奈琐事缠身下次必定亲自拜访。”
“是!”
面具男一甩衣袂,畅畅快快地笑起来。
“果然是云然啊,还是心黑如旧。”他似乎很自豪地说。
管家回去后,三皇子果然问管家该如何办?
“你说本宫下一步要做什么?”苏济卿蹙眉道。
管家佯装思考半天,才恍然大悟似的,“殿下不如请裴将军去最好的酒楼。奴才听闻那些将军只要看对眼,便可以称兄道弟。成了兄弟,一切就可以继续谈下去。只要能谈下去,那么裴将军早晚是我们这条弦上的蚂蚱。”
“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办。我交给你了。”苏济卿吩咐道。
“得令,奴才这就去办。”管家躬身应答。心里却同情苏济卿,齐家和皇后把他护的太好了,好到愚昧无知。
管家微抬唇角,这和他没关系。毕竟他只是个奴才不是?
而一个扫地丫鬟瞥见四下没人,学了两声猫叫,把张纸条塞进了围墙的狗洞。一只手接了过去。
京都,一股暗潮慢慢地凝成漩涡。像只窥伺猎物的野兽,隐藏好自己的爪牙,虚情假意地靠近猎物。准备趁其不备,好一口吞下。
裴云然在家无所事事,只得看看向娘借来的话本子。学学蜜语甜言,讨心上人开心。程获便来了。“云然!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看话本子?”
裴云然不慌不忙地翻到下一页,“什么时候?休息的时候看话本子不过分吧!慌什么?又不是死了爹!”
程获送给裴云然一个白眼,“我爹要是死了,我没准包下尚香楼,宴请诸位亲朋好友。以表我的欢喜,再放个鞭!”
“你就嘴硬吧!”裴云然无视程获的白眼。他丢下话本子,翘起二郎腿。吊儿郎当地说:“这什么破本子,酸的我牙疼。君不见满山红叶,尽是离人眼中血。啧啧,肉麻!”
“《西厢记》里的名句来着,我家的小妹天天念。”程获反驳道。
“不说这些,三皇子那边你准备怎么应付?”程获看裴云然懒洋洋地躺床上。“嘿,你还上床睡觉!知不知道现在京都不安稳呀!”
“知道呀,不就是老皇帝身体开始出问题了吗!”裴云然勾唇一笑,“和我有什么关系。无外乎是几个儿子不老实。这和世家里夺家产一样,只不过是天下第一的家大业大。”
“你说的轻巧,哪有那么好躲呀!你可是兵权在握,谁会放过你这个香饽饽?”程获把裴云然揪起来。裴云然不情不愿地起来,撒娇地说:“好哥哥,好哥哥!让我躺会儿!”
“躺个大头鬼!起来!”程获用力扽着裴云然的胳膊,裴云然向后仰。身上就是磁石,与床是千百年未见的爱人,打死不能分开的那种。
“你多大个熊人了,还撒娇!真不知道那群小姑娘怎么就喜欢你这种熊人呢!像我这样体贴的男人咋就没人喜欢呢?”程获感慨道。作为一个一身正气的男人,他怎么就没个小姑娘丢手绢给他呢?
“还不是你没我好看?”裴云然贱兮兮地笑,硬生生地将自己的脸挤成一朵绣球花——褶又多又密。
“滚!言归正传,你想怎么做?”程获一脸正色地说。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从我这儿能有几个人讨着便宜。不留下点东西就想走?呵呵,不让他落荒而逃,我就改姓!”裴云然漫不经心地说,只是眼神锐利如锋。
“哈哈哈哈,就知道你会这样!不过他来约你了吗?”程获问。
“约了,尚香楼天字一号。”裴云然瞥向他,笑得阴惨惨。
“嘶,你的笑怎么那么瘆人呢?”程获不由一个哆嗦,凉意从脚底下直钻进脑袋里,只叫他置身成冰的湖里,身子往下坠。
“哈,你怕什么?”裴云然和煦地笑。
突然有人推院门而入,吼道“死老三,滚出来!”
“我哥!完了!”裴云然从床边跳了起来,头还不小心磕在边沿,“嗷”一声叫了出来。
来人听见声响,气冲冲地冲进来。
“云始哥,好久不见啊。”程获尴尬地笑。
“小获呀!那狗东西呢?看我不打死他,敢勾结皇子?胆子不小哈!”裴云始抄起桌上的杯子重重地一摔,“啪!”。
程获倒吸一口凉气,余光悄悄地瞥向屋顶。只见裴云然的脸已经憋得通红,大气不敢出一口。
“小获,你在看什么呀?”裴云始顺着程获的目光看上去。
“呦呵,在这呀!”裴云始眯起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裴云然。
“哥!我和爹解释过了!我冤枉。”裴云然讨好地说。
“冤枉?我知道又怎么样?我就是生气想撒气!”裴云始板着脸道。
“天理呢?”裴云然哀嚎。
“死下来,娘一会儿找你,还有老二也在!”裴云始说。
“二哥也在?娘呀!我还活不活了?获儿,带我走吧!我怕今年清明就是你给我上坟的一天呢?”裴云然眦哇乱叫。
“我救不了你,我先撤了。我顶不住裴夫人的怒火!保重!兄弟告辞了。”程获脚下抹油,溜之大吉。
“啊啊啊!”只听见裴云然的惨叫在空中盘旋,程获呼出一口气。
“兄弟,对不住了,裴夫人太可怕了!”
程获永远忘不了裴夫人带给他的阴影。&/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裴将军依然是个怕娘的娃,嘿嘿!池渊小可爱出场了!小天使们收藏一下吧!&/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