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京城里早已张灯结彩,私塾里的孩童早早放了假,坊市里多得是买年货的人,热热闹闹的,茶馆里也堆满了人。
说书先生“啪”的一声将惊堂木一拍,本来下面还有的讨论声瞬间消失,说生先生得意地享受着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开口就是“上回说到,完颜柯率兵来袭,两军对峙着,完颜柯手持一柄重八十斤的钢枪,露出了獠牙,丑陋不堪。他手下的一群小兵哇哇乱叫,嘴里泛着恶臭。”
“咋会臭嘞,妖怪不都是不吃饭的吗?”不知下面哪的土包子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你瞧,你这就没见识了吧。蛮人都是喝人血,吃人肉的,自然臭啦。比街口老王的臭豆腐还臭。”一位大婶很是好心地解释道。
“大家都静静,听我把话说完。”说书先生大概是新来的,还没适应京城百姓开放的个性,试图挽回自己的场子。
“话说到完颜柯正耀武扬威地将钢枪指着流云城,大声叫到‘没人能打败本王!"
但是打脸也来的很快。
说时迟那时快,一瞬间天际彩云射出千束万束金光,如普渡众生的神佛。一声怒喝,"汝等蛮夷小人,谁给你们的胆子,犯我大梁。"
有识相的小兵,哆哆嗦嗦地嘀咕:"难道是裴杀神?"完颜柯面色铁青,对小兵喝斥道:"混蛋,难道我打不过裴云然吗?"
当然打不过啦!跟着他的副将心里反驳,嘴里却是"大王英武,肯定把裴云然打的屁滚尿流。
"真不愧是副将,凭一张嘴,便哄的完颜柯心里舒坦一些。完颜柯松了一口气,毕竟也是年轻,没真对上过,心里也有一些忐忑不安,手心里都是汗。完颜柯佯装镇定。
听到这会儿,裴云然笑了出来,拿起半凉的茶,幸灾乐祸地说“不知道完颜柯要是听到,会不会跟吃了屎一样?”
程获附和道,“哪呀?他不得又哭哭啼啼的叫门,大半夜的,老子连觉都没法睡,狗娘养的东西,还得陪他去闹两军阵前互骂。想起来都一肚子气。”说到最后他将茶杯重重地摔在桌上,搞的到处都是水。
“滚!你明明非常开心,没少挤兑他,哪次他没被你骂的话都说不清了。”裴云然不屑地说,送给程获一个白眼。
“只见天际金光闪闪,彩云重重中,一个身高八尺的身影随万束柔和五彩的光芒逐渐清晰。他脚踏祥云,手中提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重剑。开国皇帝赐给裴家的重剑—寒光,听说是从前朝的宝库中找到的。江湖传闻,寒光一现,浸血方归,寒光就是镇国利器。”说书先生愈发激动,唾沫星子满天飞。
“裴将军手握寒光,身后是玉帝派来的天兵天将。只见裴将军身形一晃,手中寒光发出嗡嗡的声响,完颜柯脸色苍白,大呼“护驾护驾。”奈何裴将军动作迅速,寒光已经架在完颜柯的脖子上了。”手舞足蹈的说书先生咽下口水,滋滋哇哇的又开始胡扯八绉了。
什么裴将军六只眼,八只耳,三头六臂,反正裴将军就不是个正常人。坐着的女人们不乐意了,嚷嚷着“放狗屁,分明是你嫉妒裴将军的美貌。裴将军回城时,我们都见过的,明明是神仙一样的俊俏郎君。是不是啊?”
“这只是比喻,比喻懂不懂啊!”说书先生连连解释,却也压不住听众的议论声。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裴将军被说成活脱脱一个妖怪!哈哈哈哈哈。”程获倒在桌上笑个不停。倒是裴云然宠辱不惊地将嘴里的茶吞了下去。
“没见识。”
裴云然的赫赫战功摆在那里,所以他是声名远扬的将军。但是一个人只要光鲜亮丽,就总会有人给他抹上浓浓的黑,散发嫉妒与贪欲的味道。也就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背后诸多心酸倒显得不值钱了。因为人们往往更愿意棒打落水狗,而非递根救命稻草。
“程获,你今天叫我来,不会只是为了打趣我吧?”裴云然挑起眉,茶杯在手中转来转去。
“云然,有位贵人想问问你,你要不要帮他做事?”程获突然的正经使裴云然愣住了。随即他便又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漫不经心地问:“谁?这么有眼光?”
“苏济卿。”程获轻声道,生怕裴云然不知道又补上“就是长公主的胞兄,三皇子。”
长公主苏池渊与裴云然曾为青梅竹马,一起在金陵容家求学。苏池渊就是裴云然自小的白月光朱砂痣。毕竟谁年轻时没个暗恋对象呢?
裴云然到现在都是个战场上霸气侧漏的大将军,一到感情就怂的不敢说话的愣头青。
以至于苏池渊依然不知道裴将军心里那点小九九,或许是知道而不说。
“他找我也不过是为了我手上的裴家军而已。他也不想想,皇上会让他拉拢裴家吗?”裴云然深吸一口气。“裴家在皇上眼里就是一把刀,指向他人,是国之利器。悬在头上,可就是凶器了。换作你,你会把刀给他人,然后夜夜提心吊胆吗?”裴云然向后倚去,往窗外望,脸上笼着挥不去的阴霾。
“也是,可苏济卿开出的条件把他亲妹子都搭进去了。”程获不禁感叹。“听说他为了把你收至麾下,要把长公主许给你。”
“你觉得当年那个才智过人的女子会任人摆布吗。”一抹浅浅的笑浮现在裴云然的嘴角。“不过,我可以去看看。”
“啊?”脑子没转过来的程获脱口而出。留给他的只有裴云然的背影和一句“我答应了。”
真是令人摸不到头脑。
而隔壁独坐着的男人似乎想到什么一样,温柔地笑起来。
“好久不见。”他轻轻地说,带着说不出的缱绻。
夜色被墨浸染,些许星辉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夜空。树枝的影子交织,笼住一片阴森。大概只有麻雀才会感觉不到森寒。一个矫健的黑影倏地跳过院墙,把几只家雀吓得噌飞走了。院中裴云然平静地看着黑影,戏谑道:“你家主子没教你过墙别挑有树的地方吗?你这是暗访?不是摆明告诉人家,刺客来了。”
“飒”,一片叶似箭破风而来,凛冽的杀气把枯叶变为取人性命的利器。黑影立即闪避,可夜行衣还是被割破了。黑影用嘶哑的声音说:“将军果然名不虚传,小人奉主人的命令,请将军一聚。并无冒犯将军的意思。”
“ 呦,你们这待客之道可谓是独到啊,若我不答应,你是不是准备用手中的暗器先把我打晕,五花大绑,再送过去。”裴云然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漫不经意地笑了起来。
“罢了罢了,我就随你去一趟吧。前面带路!”裴云然笑容不变,阴鸷一闪而过。两人一前一后,从京都的低空掠过。
京都的夜繁华至极,裴云然可以听到脚下传来糖倌的叫卖声:“糖人儿!糖人儿!”
裴云然想,可以以后带池渊过来。记得她以前可爱吃糖了。脑海里一个小女孩的轮廓渐渐清晰。那是裴云然描摹了千万遍的背影,在塞北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的寄托。
他们落在一个花园里,不是官家的宅子,也不是王府。估计是某个贵人的别院,没准是人家为了外室准备的小金屋嘞。裴云然噗呲笑出来,哪有用外室的屋子待客的,也不怕被家里母老虎知道,闹个鸡飞狗跳。
“你主子呢?本将军挺忙的,没时间耗。”裴云然心不在焉地说。他环顾四周,时至凛冬,京都除了梅应该什么也长不出,但这个院里,开了不少花。倒是奇景,裴云然抚着下巴想。只见一个中年人笑呵呵地走出来,“将军若是喜欢院中的花,老奴给您送一些去府上。”
“不必了,你是管家?”裴云然盯着他,戒备地扫过一眼。
“将军,主子在书房请您一叙。”管家似笑非笑地弯下腰,一只手指向前方的半开的门。门里是谁,也只有一探究竟了。裴云然大步走向书房,从容不迫地推开门。
屋中人单手撑脸,懒懒散散地看书,但贵气浑然天成。“将军,好久不见啊。”那人抬起头,曾在裴云然心中经年描画的脸,让裴云然一怔。
“三皇子殿下好兴致,这会子看什么《徐霞客游记》?您是胜券在握了?那估计就用不到我了吧!”裴云然玩味地一笑,“您这下马威,许是过于低估了我一些。看来殿下并不是真心请裴某来。那裴某便告辞吧!”
“将军!本宫以为本宫够诚意了。”三皇子放下手中的书,也算是不慌不忙了。
裴云然心想,素闻三皇子蠢的药石无医,如今一看只怕是装的了。这样一想,池渊惊才艳绝,大舅子也不能太蠢不是?
这是一场气势之争,谁先放下身段,注定就输了。
裴云然眯起眼睛,懒洋洋地说:“殿下,我裴家不参与夺嫡之争,这是满朝皆知的。裴家也要不起从龙之功。”
“那也是老侯爷,不代表裴将军!将军,本宫也知道你是个重情之人,本宫的妹子对你也是有意的。若成了,本宫便是你的大舅哥。将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也不用担心狡兔死,走狗烹。”三皇子嘴唇抿成一条线,刻意压低声音,蛊惑着裴云然,“将军,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儿。”
裴云然轻笑道,“听殿下这么一说,裴某心动不已,只是家中难以交代。”裴云然面露难色地摆摆手。
“不急,将军可以从长计议。本宫还是等得了的。”三皇子摆出一副好兄长的模样,狎昵地拍拍裴云然的肩膀。裴云然则面露喜色地说:“殿下厚爱,裴某真是受宠若惊。待裴某好好谋划,再给殿下消息。”
“好好,本宫等着你的好消息。”三皇子顶着和苏池渊一样的脸,喜笑颜开。
裴云然暗想,真是浪费了这张好皮囊。
夜已三更,裴云然从三皇子处逃了出来,悄眯眯地窜进自己的小院。他放缓脚步,却听到了一丝轻微的呼吸声。
是个高手呀,裴云然攥紧手中的匕首,倏地冲进去。&/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苏池渊,一个活在别人口中的男子。嘿嘿。小天使们,请评论收藏好吗?作者弱弱的问&/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