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将军了。本宫此番请将军来，也是有事请将军帮忙。”苏济卿一边扶起裴云然，一边说。
裴云然双手抱拳，目光坚毅地说：“殿下有事，裴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济卿仿佛被感动了，眼里水光潋滟。“有将军一言，本宫甚是欣慰。”
苏济卿拍拍手，一位带着面具的男子走了进来。不知是光线的问题，还是裴云然日夜所思，裴云然觉得面具男就是苏池渊。
面具男缓缓地向苏济卿行了个礼。他转向裴云然，用一种嘶哑的声音说道。“想来这位便是裴将军了。在下渊离，久闻将军大名。”
苏济卿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幕僚—渊离先生。渊离先生足智多谋，做事谨慎周到。不过天妒英才，他的家中遭遇火灾，家中亲人皆逝。他自己面容被毁，也因吸入太多烟尘，声音因此喑哑。”苏济卿惋惜地看着渊离先生。
渊离先生平静地不像是经历过这些的人。裴云然打量着渊离，突然他笑了。渊离先生看向他，眼睛亮闪闪的，却拥有如大海一样的深邃。
苏济卿开口道：“本宫请你们来主要是为了宫宴献礼的事。不知二位可有什么主意？”
“当今圣上喜欢书画，听闻殿下府中有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不如我们献画，想来陛下也会觉得是件风雅的事。”
裴云然一听，心里偷笑。不过表面上还是附和道：“这主意着实不错。像裴某就十分喜欢画，若有人送我画，裴某定是十分喜爱的。”
苏济卿歪着头想了想，才点点头。
裴云然跟在渊离先生身后走了出去。他轻轻地唤道“池渊？”
渊离先生一怔，停下步子。他转过身来，眼睛弯如月牙一般。
“将军再说什么？渊离不懂。”
“大概我认错人了吧！你和我的······一位旧友有些像。”裴云然苦笑道。他心想若苏池渊在这里，还需要他帮什么忙苏池渊足够把苏济卿耍的团团转了。
“将军提起这位故友时，感觉将军对故友既期待又疏离。如果有需要，渊离愿帮将军梳理一二。”渊离先生站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未做，但裴云然却感觉到明月般的温和。裴云然鬼使神差地想开口。他一咬舌尖，疼痛感使他回过神来。
好险，他想。眼前的渊离就像是惑人心神的精怪，让人情不自禁地溺死在他专注的眼神中。
“不用了，多谢渊离先生先生好意了。那个旧友怕是这辈子都回不来了。”裴云然与渊离擦肩而过，准备离开。
“有些人回不回得来，一是命运作弄，二便是心作祟。将军大可试试看。毕竟人才是变化莫测的。总有些事是不变的。”渊离拦住了裴云然。
“承蒙你吉言了，告辞。”
直到裴云然走了很远很远，渊离看不到他的身影。渊离才小声说道：“旧友？他大概不想把我当朋友了。”面具下面的英俊面容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嘴角。他在笑，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裴云然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对，若是烧伤，手腕怎会一点痕迹都不留。他清晰地记得渊离先生手腕光洁细腻，连手上也只是写字留下的薄茧。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有何来苦命的妻女。况且那人身段纤长，与一般男子的伟岸不同，像女人。
“啊，难道这么多年未娶亲，看个男人都眉清目秀了？”裴云然自嘲道。
而此时渊离先生出了苏济卿的王府，上了一辆马车。马车向王宫驶去。
京都风和日丽的日子好像并不怎么暖和，还带着料峭的寒冷。至少裴云然总感到凉意的袭来。
宫宴来得比东风更快。
裴云然将朝服穿得整整齐齐，人模狗样的拾掇拾掇自己就跟着裴云始出了门。临走时，裴云舒拦住他。
裴云舒在裴云然耳边轻轻地说：“殿下说，他想借裴家的名头出宫。”
“怎么出？”
“裴家儿媳妇。”
“那······你们意思是我要假成亲了？”裴云然脸上的五官都表示抗拒。
“没事儿！之后又不影响你娶别的女子。”裴云舒戏谑道。
裴云然咬牙切齿地点头，心里暗道，还真是娶个眉清目秀的男人。
王宫内灯火通明，金碧辉煌。裴云然冷眼旁观，心中嗤笑。有这个整修皇宫的功夫和财力，不如去给将士们多发点军饷了。
尸餐素位看似比贪污受贿好些，但对一个国家来说，都是慢性的毒药。日积月累，变成了致命的利刃，见血封喉。
所以说昌盛的背后总得有些白骨和残酷的现实。和平背后总要有马革裹尸和失去亲人的百姓。
苏济卿今天一身玄紫色的亲王礼服。金龙盘踞在礼服上，下一刻就要腾飞而起。裴云然感慨道：“这样一看斯斯文文精明能干，奈何草包一个。”
“说什么呢？”裴云舒顺着裴云然的目光看去。他轻笑道：“怎么？不忍心欺负个傻子？”裴云然一把拍开裴云舒搭过来的手，不屑地说：“傻子送到面前了，不看看热闹怎么行？”
“你也就嘴硬吧！”裴云舒扭过头对上苏济卿探究的目光。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
“你呢？嘲笑落水狗？真无聊。”
“落水狗打起来也无趣。我就是想看看齐家尽心保护的皇子值不值得罢了！”裴云舒散漫地说。
“难不成你想反戈？”裴云然突然紧张了起来。自家二哥若是反戈，苏池渊的计划就会多了很大一份阻力。
“瞧你紧张的！我是这样的人？”裴云舒啧啧感慨道：“齐家不选明珠，挑了块木头。齐瑄这老狐狸怎么想的？估计是怕明珠变成利刃吧！”
裴云然松了一口气，“反正他的反心人尽皆知。”
裴云舒凑过头来，奸诈地问“你紧张什么？”
裴云然用手隔开他和裴云舒的脸。“我又没紧张。真是！我喜欢的是女人。谁是断袖啊！”
“哈！我是。”裴家不愧是祖传的不要脸，为了捉弄弟弟，裴云舒甘愿承认自己是个断袖。
裴云然无奈地说：“你倒是给自己留点面子啊。”
谁会为一个骗了自己的男人紧张啊？尤其是个穿女装的男人！
裴云舒看破不说破，准备看看自家小魔王的好戏。他想,你就是死鸭子嘴硬吧！等到那一天的时候，可别指望我帮你。对，还得和娘提前说说，省得爹把他逐出家门。
虽然裴侯爷在家没什么地位可言，但名义上还是一家之主。总要给点面子的。
宴会开始了。
齐皇后和景文帝坐在上面。其余臣子和皇子亲王均依次入座。不过长公主的位置是空的。
裴云然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别开头。他暗道：“谁会想他啊？只不过看看他死了没？”
皇帝开口了：“众卿家一年来真是辛苦了。我大梁今日的繁华有诸位卿家的功劳。朕敬众卿家。”
所有人站起身来，举起酒杯，齐声道：“陛下圣明，才有大梁今日的繁荣。”
齐皇后开口道：“陛下，你是大梁的脊梁。”
景文帝故作深情地捧起了皇后的手，款款地说：“朕的身后有皇后。”
裴云然用余光扫到齐瑄。老狐狸面无表情地看着上面做戏的男女，手里转着玉扳指。老狐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了过来。裴云然连忙移开目光。
教坊的歌女鱼贯而入，香风阵阵。裴云然呛得打喷嚏。
美酒佳肴在前，美人扭动腰肢，婀娜的身姿似惊鸿，翩然在大殿内。美人绕梁的乐曲声动梁尘。大部分人沉浸在歌舞之中，然而裴云然并不喜欢歌舞，他留意了每一个人的的表情。皇后和景文帝的手早就分开了。齐皇后温驯地低着头，而景文帝专注歌舞，脸上神情开始渐趋猥琐。
裴云然真怀疑景文帝当年若不是娶了齐皇后，齐瑄会助他登基？
估计帝后恩爱和睦的样子是做给齐瑄看的。不过老狐狸会信？
裴云然心想这可越来越复杂了。
景文帝在歌舞结束后说：“池渊身子有恙，就要好好休息。来人！今日宫宴长公主身体不适，无缘宫宴。特赐长公主红珊瑚一双·····”
底下人感叹道：“陛下可真是慈爱的父亲。”
裴云然心里冷笑，哈。慈爱是多年不见一面？
裴云然突然有些明白苏池渊的恨意了。一个自称慈爱的父亲，一年都不去看一次“患病的女儿”。亲生母亲让男孩穿女装，甚至是下毒。同胞哥哥至今不知“妹妹”是男子。所有人都漠不关心，冷眼相待。这个明面上的“长公主”有多苦，答案呼之欲出。
裴云然家中和睦，甚少吵架。他无法体会到这种感觉。可是当新年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庆祝，苏池渊却只能一人待在宫中。这种孤单是无法说出来的。
“也难怪当年我带他看烟火时，他会哭了。”裴云然想。他后悔当年没给苏池渊一个拥抱，至少能给苏池渊一个稍稍美好的记忆。
接下来便是献礼了。大皇子献上一对翡翠白菜。二皇子献上一副西洋的走马灯。金光闪闪，上面的彩色图用的是琉璃，光线会变成五颜六色的。极为新奇。
景文帝重赏了二皇子。二皇子挑衅地看向苏济卿。
苏济卿起身开口道：“儿臣知父皇喜爱书画。特派人寻觅到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
景文帝的表情瞬间凝固。
“济卿的心意朕十分感动，不愧是朕的好儿子。”景文帝脸上笑容十分灿烂，可眼中一闪而过暴戾。
宫女呈上《千里江山图》，只是这宫女一直低着头。她路过裴云然身边时，裴云然看到了一道银光。
此刻异变突生。
“陛下小心！”裴云然叫道。
“啊！”皇后倒在景文帝怀里。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宫女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来人！把这个逆子给我拿下。”景文帝面红耳赤，脖子上青筋虬露。
“陛下！儿臣冤枉！”苏济卿跪在地上大声叫道。可他被侍卫拖了下去。
裴云然看向齐瑄，齐瑄一点也不慌张，好像被拖走的不是自己的外甥一样。
只见齐瑄上前一步说：“陛下，此事有些可疑。臣不才，自请追查此事。”
“爱卿是那逆子的舅舅，此事爱卿还是要避嫌。”景文帝往下扫了一眼。“此事不如交给御史台裴爱卿。”
裴云始上前一步，“臣领旨！”&/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打字很慢，今天尽力更了。呜呜呜，对不起。
在这里理一下裴家三子，老大裴云始，老二裴云舒，老三裴云然。
裴将军是个死鸭子嘴硬的男人。背景设定在大梁，我的短篇《千岁》中大梁的晏安帝娶了男后，所以大梁对断袖接受度比较高。还有本文架空不是考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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