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飘起了小雨。
塔吉把窗户轻轻合上,把骨瓷杯中已经冷掉的咖啡倒进阳台的绿植中。却无意间发现花盆下面露出来纸的一角。
是契约书。
塔吉笑了笑,又将手中的纸叠好重新藏在花盆下,想必是昨天下午那场幻觉盛宴中不小心移动了花盆的位置,才让他发现了萨缪莱尔的秘密。
一纸契约书就能召唤一个“恶魔”吗?
这当然不是一个小概率事件,四年的休养生息让他慢慢回忆起不少事情。
譬如来到萨缪莱尔的身边,并不是偶然,而是他的爱人的安排。
他的爱人的灵魂如今就寄存于萨缪莱尔的身上。塔吉花了四年的时间试图用蛛丝马迹来唤醒爱人灵魂的苏醒,直至昨天终于按捺不住自己,构建了一个庞大的幻境唤醒他的爱人的灵魂。
塔吉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床上紧皱眉头的萨缪莱尔。昨天在幻境中呆了那么久的萨缪莱尔本人承受不住晕倒了过去,待他再次苏醒过来的时候,也许他的爱人就会出现…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嘴中呢喃着含糊不清的话语,然后骤然睁开琥珀色的眼睛。他看到塔吉后,眼神流露出一种欣喜,
“塔吉!”
不是他。
塔吉迅速收回了温柔的眼神,变成之前疏离又温和的眼神。一种强大的失落感狠狠钳住了他的心脏,向来行事有方的他此刻有些茫然无措。但刚刚苏醒过来的萨缪莱尔并没有发现异样。
“啊…”萨缪莱尔一手撑起自己的身体一手搭在自己的脑袋上,“我好像做了一个特别荒谬的梦…梦见了你为我变造花园……还有一首曲子…呃……特别…”
“特别?”塔吉打断了萨缪莱尔的话,偏过头来看他。
“唔…特别好听…嘶”萨缪莱尔捂住自己隐隐作痛的头,咽下了后半句——还特别熟悉。
“我去帮你倒一杯水来。”塔吉无心再听萨缪莱尔讲话,夺身走出了卧室。
“变一杯水不就行了吗?”萨缪莱尔在塔吉走后喃喃,却突然想起来在梦境中塔吉施加幻境后仿佛身体有极大的不适。他从来都没有问过塔吉施用他的“魔力”会有什么后果,这四年来也心安理得地享用“魔力”带来的便利。
“该死。”萨缪莱尔懊悔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头。
雨水把塔吉额前蓬松的白色毛发打湿,蔫贴在他那双漂亮的湛蓝色眼睛上面的皮肤上。他盯着这让他在四年间早已熟稔的街衢,和刷着米黄色漆的小别墅——他在这里度过了四年——他本早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在被召唤的时候他受了重伤,以致于变成了孩童的形态,还缺失了大部分记忆。而这些记忆早就在生活了半年后悉数回笼。
他以为他已经在那个世界的爱人灵魂寄存在召唤他这个小子的身体里,所以剩下的三年半时间里,他不断地满怀希望地试图唤醒任何一丝一缕的灵魂。
毫无疑问,他失败了。
奇迹要么出现,要么永远不要心怀念想。
塔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塔吉?”萨缪莱尔似乎是等了多时,从二楼的阳台探出头来,他不明白为什么塔吉要呆呆地站在雨中。塔吉没有回应他,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让萨缪莱尔迅速打开卧室门,下了楼梯,跑到大门门口,却看到一辆汽车像是刹不住闸似的冲向了站在马路中央的塔吉。
“塔吉!!!”萨缪莱尔下意识冲了上去,将塔吉推倒开,然后受到了汽车强大的冲撞力。
塔吉终于从癔症状态醒了过来,看向刚刚一把推开他被车撞得腿部血肉模糊的萨缪莱尔。
“你在干什么?!”塔吉瞠目质问萨缪莱尔,一边快速把手摁在萨缪莱尔的腿上,白光散尽,萨缪莱尔感到自己的双腿从疼痛极致的无意识变得重新受自己的支配。
“老天,你在路中央发什么呆,知不知道你刚刚究竟有多危险。”萨缪莱尔还没从刚刚的疼痛中缓过来劲,小声□□,“鬼知道司机怎么不长眼,马路上这么大一个人也往前撞。”
他扭头正准备指责司机的不良驾驶,却发现驾驶室里根本就没有人。
这是一辆空汽车!
“你把司机变到哪里去了?”萨缪莱尔结结巴巴地问。
塔吉把萨缪莱尔拉了起来,施了小法术给他周身隔开了雨,又将他血污的衣服恢复如初,闷闷道,“没有司机。”
萨缪莱尔张大了嘴,脑子因为塔吉这句话而宕机。看了看车子又看了看塔吉,“你想…自杀?”
塔吉没有做出回应,低着头往家里走。
却被萨缪莱尔狠狠地抓住了袖子,“塔吉,你给我解释清楚。”
塔吉扯了扯嘴角,“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萨缪莱尔被塔吉这种风淡云轻的姿态给激怒了:“你是我召唤出来,属于我的!谁允许你自杀了?”
没料到塔吉将他的手甩开朝前走,冷冰冰地说:“属于你?你还当你是小朋友吗?”
萨缪莱尔冷静下来软了语气,“塔吉,刚刚是我不对,我知道你是因为帮我解决了那么多问题我却理所当然而不满,我以后不会那样了,你不要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好不好。”
塔吉顿下脚步,“我没有因为那些不满。而且之前的事不是为了你。”
“不是为了我?”萨缪莱尔的嘴张了张,“…这是什么意思?”
塔吉闭住眼睛,俨然一副思绪混乱的样子,“是的…不是为了你。一直以为,我以为我那个世界的爱人的灵魂寄存在了你的身上…所以…”
萨缪莱尔花了半晌来消化这句话,“你说…老天?!你所有对我的好都是源于你认为我是你爱人的转世?”
“不是转世,他的灵魂受到了诅咒只能和别人的灵魂共存于一个身体中。”塔吉揉了揉太阳穴,也为这一系列的事感到厌烦,“当然,你放心,现在看来你的身体里并没有他的灵魂。”
“所以你发现这个事实就站在马路中央让一辆失控的车撞向你然后让我像傻子一样把你推开还要受到你觉得我阻碍了你去自杀陪你那位死了六百年的男友下地狱?”
“萨缪莱尔.德拉科先生,我劝您冷静一下,误把您认为是他的容器我也很抱歉,我会赔偿这四年来给您带来的生活的不便。”
“瞧你的用词!容器!哦天!容器!你把我当你那便宜男友的容器!难道四年来我们一点感情都没有?瞧我想的!哈!我们四年的感情怎么比得上你和你那便宜男友几百年的感情呢!”
萨缪莱尔等着塔吉哪怕一声回应,但是塔吉没有。他于是颤抖着声音,“那刚刚呢?”
“刚刚我推开你后,你给我治了我的腿。你每次施加这些'奇迹'的时候,都会耗费心神对不对?你已经知道了我不是他,但是你还是为了我……是吗…?”
一阵良久的沉默后,“因为您是想救我,萨缪莱尔.德拉科先生。”说出这句话的人也意识到了它对一个十四岁少年的伤害有多大,添上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可能是这样吧。”
萨缪莱尔此刻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牛,他红着眼睛,冲着塔吉歇斯底里地吼道,“滚!你滚!”
他跑进了家中,冲着塔吉放着最后的狠话,“你再也!一辈子!永生永世!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门被嘭得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萨缪莱尔依在门上喘粗气喘了好久,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踢拉着拖鞋走到了厨房,嗡嗡的说,“马法尔达,麻烦你给塔吉烤一份饼干。”
两人之间约定俗成的,萨缪莱尔向塔吉的道歉方式,屡试不爽。
“正好刚烤好一盘。”马法尔达取出烤箱中的烤盘,金灿灿的饼干让人食指大动,“不过,塔吉是谁?”
然后她看到萨缪莱尔疯了一样地冲向大门,马法尔达喃喃自语道,“奇怪了。”
没有!
塔吉已经走了!
整个大路上都看不见!
萨缪莱尔又冲上卧室,期间由于在楼梯上快速地跑还磕了一下,但他打开卧室门的时候,就发现原来的双人床早就变成了一张大床,所有关于塔吉生活过的痕迹的,都消失不见了。
他感到脑海中关于塔吉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拼命地抓住最后一点记忆,跌跌撞撞地推开阳台的门,移开一盆绿植。
萨缪莱尔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大部分都是他所读不懂的文字。
“契约书?”他念出声,把纸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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