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向黎

第4章 为你俯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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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拉科夫人终于不用为塔吉在学校受如他儿子般调皮的男生欺负而头疼了。

    在学校的一百周年庆典上,塔吉用他的小法术变了几个真的魔术。打一个响指从天而降鲜艳欲滴的玫瑰花瓣呀,又捏住一朵花瓣变成一直玫瑰花别在女教师的耳后。

    这可把一群十四岁上下的少男少女们给勾魂引魄了。

    “萨缪!能不能让塔吉看在我和你交情好的面子上,原谅我上次不小心把墨水弄到了他的衬衫上?”卡莱瓦毕恭毕敬地帮萨缪莱尔提着书包,一脸讨好道。

    “不小心?”萨缪莱尔乜了卡莱瓦一眼,咀嚼重复他的话。

    “哈哈,可不是不小心嘛。你瞧,我也知道我不小心的有点过头了。所以就要劳烦您!你不是和塔吉住一起关系好嘛,在他那边替我求求情,然后让他也教我几个小魔术。”

    “你放心吧,塔吉不会把你故意弄脏他衬衫这种小事放在心里。至于教你变魔术,你就别想了。”萨缪莱尔夺过卡莱瓦手里自己的书包,不尽嘲讽道。

    “不是故意呦!是不小心!” 卡莱瓦试图纠正。

    萨缪莱尔没有理会他,反正202岁的老恶魔也不会把小孩子这种小把戏放在心上。至于魔术嘛,自然只有恶魔他能靠自己神奇的能力来施加喽。

    而此刻,202岁表演完后没有接着参加庆典就提前回来的老恶魔正在二楼的阳台上冲他们招手。卡莱瓦给了塔吉一个谄媚的笑,然后一溜烟跑走了。

    “噢萨缪,你快来看呀,塔吉他的魔术简直是出神入化啦!”德拉科夫人耳朵上别了一枝肉粉色的风铃花。

    “棒极了。”萨缪莱尔面无表情地评价。

    “你干嘛去玩这种小把戏。”萨缪莱尔朝着阳台上的塔吉抱怨道,“嚯,那群男生缠了我好久,尤其是卡莱瓦,让我游说你教他们去变魔术。”

    塔吉把一枝有一些蔫了的玫瑰插到花盆里,手指抚过干瘪了些的花瓣,一阵白光而过,玫瑰花重新焕发生机,“那,我给你看一些真正的奇迹?”

    “什么?”萨缪莱尔没有反应过来。

    “一个大把戏。”塔吉眼中满是笑意,接着添上一句,“只属于你的。”

    “今天你想听什么诗?”

    “只要和花无关就好。”萨缪莱尔恶狠狠地回应。

    “啊,《向雨祈祷》?”

    “这篇你念过了。”萨缪莱尔从书包中掏出一个酒红色封皮的本子,唰唰唰地翻到其中一页,然后给塔吉展示。

    “你都记下来了?”塔吉讶然接过本子,粗略地翻阅了几页,手指在本子上轻轻一点,“喏,那听我说,你写。”

    萨缪莱尔迅速扒拉出来钢笔然后将本子放在钢琴上,“你开始吧。”

    “《疯狂的石榴树》”

    “在这些刷白的庭园中,当南风

    悄悄拂过有拱顶的走廊,告诉我,是那疯狂的石榴树

    在阳光中跳跃,在风的嬉戏和絮语中

    撒落她果实累累的欢笑?告诉我,

    当大清早在高空带着胜利的战果展示她的五光十色,

    是那疯狂的石榴树带着新生的枝叶在蹦跳?”

    萨缪莱尔将它们一个一个字符照搬到纸上后,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卧室中。黑色漆皮的钢琴横在巨大的花园之间,就在一丛芍药的前面。目光所及之处,是乳白色的庭院的高墙,科斯林式的大理石柱子撑起走廊,而在走廊的尽头,硕大的石榴树占据了一半的视野。

    塔吉神态慵懒地靠在四匹马牵引的马车上,马车的周围燃起熊熊的烈火,却没有波及任何一片草叶。他抬起手,一团火焰跌跌撞撞钻进了枝繁叶茂的石榴树枝杈中,幻作一颗石榴。待萨缪莱尔挪步过去的时候,石榴的外皮由青变得火红,然后啪地一下压弯了枝丫,稳稳地落入萨缪莱尔的手中。

    火红的外皮因过分成熟而迸裂,露出内里的果实。一颗颗棱角分明的石榴子,在阳光照耀之下烨烨生光,流转着上好的红宝石才有的特殊韵色。每一颗石榴子,仿佛都封印了一颗太阳。

    墨绿色的葡萄串原本洋洋得意地炫耀着自己的流光溢彩,此刻被石榴夺得一筹而愤懑不满,嘁嘁喳喳的叶片摩挲惹人心烦。于是他们疯狂下坠,在地上溅出草绿色的汁液,以此用生命来争夺他们的目光。

    石榴树又嘲弄这年轻孩子的自不量力,树枝扭动地挥向天空,它们如渴求氧气的火苗一样,扭曲攀升,终于触到了顶,把天蓝色的幕布撕破了一个口子,再一搅,整个幕布变成碎片,白昼让位于黑夜。那崭新的蓝黑色的幕布上,被人撒了一把星星。

    原本横在走廊那头的钢琴自动弹奏,声音如一缕知道探寻方向的烟,一路顺着走廊飘过来。跳跃的音符排着列掠过萨缪莱尔的耳边,让他恍惚间抓住了脑海中似曾相识的记忆。沉醉在记忆的半昏半醒中,他看到那串音符落在了塔吉的白色衬衣的衣领,把它染上五彩斑斓的绚丽。

    “这首曲子,它是…”萨缪莱尔眼底掀起巨大的波澜,他不自觉地倾身向前,攥住了塔吉的衣袖。目光却落在了塔吉如他变出的玫瑰花花瓣一样的嘴唇上。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塔吉如今看他的神态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目光缱绻到仿佛他们是相伴了几百年的恋人。他也没有看到塔吉背后生出的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的翅膀,上面浮动着赤红色的花纹。

    一切幻象在此刻都消失不见,一切重归原位,唯有那段仿佛早就埋葬在内心深处的旋律,和眼前如玫瑰花瓣似的嘴唇,成了萨缪莱尔浑浑噩噩间唯一的清醒。

    在他完全被浓稠般的浑噩吞噬前,他又一次努力蠕动嘴唇,问道,“这首曲子,叫做什么名字?”

    他看到玫瑰花瓣张张合合,夹杂了混糊不清的叹息,和他昏迷前用最后的理智努力辨别出来的两个字——

    “《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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