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书生被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煊王爷领走已经过了半个时辰。眼前是两排银杏树,沉默地守在路两旁,金色的银杏叶片随风飘扬,宛如穿着金色连衣裙的蝴蝶仙子,在树荫与光影之间来回嬉戏。
书生流连于这片景色,不觉失神,喃喃自语道:“还是自然美。”只有自然永远朴实,而人心早已换了色,用白色颜料把纯黑的心脏紧紧裹住,生怕让人发现一点瑕疵。
封景期转身静静地看着他,笑道:“喜欢吗?我闲来无事设计的。树种还是从丹东运过来的呢。”封景期没告诉他,这树居然还水土不服,种了一片银杏树林,活下来也就这么几棵。
书生:“……”好吧,当他没说,后天栽培也有美。人家树在辽东郡活得好好的,被你选中栽在京城,当真是时不逢运。书生正在为树兄默哀时,封景期淡淡地说:“到了。王府偏僻,我喜清静,你可不要嫌弃。”
书生愣在王府门口,悬挂在门前的牌匾上写着“煊王府”三个字,字体是行楷,张牙舞爪的,多半是大书法家煊王本人的作品,令书生叹为观止。
“怎么不进去?”封景期走到书生身旁,随意地抖掉他身上的枯树叶,“当真嫌弃?明日我便派人打理王府,添些人气。”封景期闷闷不乐道。
书生本来想问封景期,萍水相逢,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但看到封景期一脸失落,又道:“那个,煊王爷,这牌匾时间久了,换个新的吧,我来写。”
封景期:“……”这个混账书生肯定不会想知道这是他上个月才挂上去的!
封景期叹了口气,“也罢,状元亲笔,我府定然鸿运当头。你可别再叫王爷了,直呼我名字,封景期。要是出门在外,唤我阿影就好。”
书生“哦”了一声,道“我叫张子阡,王爷也别叫我状元了,只是偶然取得一甲第一,担当不起这个名头。”
……不是说好了不叫王爷了吗!而且一甲第一也能偶然,这偶然的几率也太小了吧!
幸好尴尬的场面没有一度持续,管事的人前来接应封景期,领着张子阡走进王府。封景期介绍道:“这位是独清管事,是我的心腹,府里上下小事都由他打点,有事就吩咐他吧。独清,给张状元安排间屋子。”怕张子阡不解,又解释:“你不要多想,我保你一命,自然是有所需求,留你为我办事。今日本王累了,先行歇息,下午再与你细细说来。府不大,独清先带他参观参观。”说罢,封景期扬长而去。
就就就……这么把我安置在煊王府了?张子阡莫名郁闷,他一肚子的疑惑,封景期居然还卖关子?正午的阳光灿烂说先行歇息,怕不是心里有鬼害怕阳光直射吧?此时此刻,张子阡非常想好心提醒管事的一句:你们家王爷的作息时间不对啊?!故意整我来着?
可惜管事的独清不是张子阡肚里的蛔虫,听不见他在想什么,依然毕恭毕敬地为张子阡指路:“大人,请。”
张子阡冷静下来,现在应该按兵不动,虽然他也没有兵,反正谁先慌了谁就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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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郯告别太子后,独自去往京城醉一场酒楼。酒楼人声嘈杂,几个大汉红着脸大喊大闹,怀里还抱着美人儿,酒气冲天,引得陈郯鼻孔一阵搔痒。陈郯皱了皱眉,走向前台问:“景公子的雅间在何处?”
掌柜的一听是楼上雅间的朋友,连忙哈腰点头道:“客官,景公子等你好久了,楼上左边第一间,这边请。”
陈郯推开楼上雅间的门,雅间的人挑了挑眉,慵懒的声音响起:“陈兄可来了。来晚了,自罚三杯。”
陈郯环顾四周,这里的雅间倒是与楼下喧嚣的场景不同,雅间里明净文雅,中间还有一道玻璃珠帘,巧妙的将房间一分为二,隐约能够看到几位美女犹抱琵琶半遮面,琵琶声缓缓流淌着,让人不经意便醉在其中。
陈郯直视雅间中等待他的人,半晌,单膝跪地:“草民陈郯见过达王殿下。”
被唤作达王殿下的人皱了皱眉:“平身。嗯?你什么知道的?”
陈郯低头跪坐在地,如实回答道:“先前受太子所托时,我确实没有怀疑,殿下与太子长相有所不同。方才在殿上见了圣上,这才……再者达王殿下利用景公子这个假名,引人遐想。”陈郯看达王殿下眉头紧锁,又补充道:“达王殿下与圣上长得一模一样。”
达王殿下倚着墙角,头发自然地垂落,被他用辫绳随意地扎起来,挽在右胸前。他面容冷峻,听到这句话才柔和了些:“是啊。我长得一点也不像我母妃。可是我性子跟父皇完全不同,他常常怀疑我是不是披了张人丨皮面具来冒充的。‘好歹也是二皇子,对孔孟之道一窍不通……’”封景义说着说着就没了声,似乎没有兴致再说下去。
陈郯道:“达王殿下丨体恤众生,为百姓鸣不平,就算在朝中被排挤又如何?民心之所向必然还是达王殿下。”
“……说的跟真的似的。”封景义翻了个白眼,“既然我是众望之所归,为什么你还跟了太子?太子殿下前途一片光明繁花似锦?去他的。谁稀罕那个破王位啊?只是不想我大祁的江山毁在封景仁这傻逼手里罢了。”
陈郯愣了愣,道:“我只是与太子交易,并无助他之意。要是早知道你……”封景义不耐烦地打断他,道:“你这个朋友还是值得一交的。我不想因为这事多纠缠了。今日邀你来,只想听曲饮酒。”
陈郯沉默了一会儿,转移话题:“这是什么曲儿?”
封景义饶有兴致地眨了眨眼:“《北城小曲》。你给评价评价?”封景义不在战场上厮杀的话,总是游手好闲,特别专注写小曲,似乎是他的音乐细胞特别发达,连《千字文》都认不全也能写小曲。
帘后乐师的戏腔响起,凄美哀伤:“北城夜雨不渡客,不度春风偏度你——
“遥想朝上君王意,怎留一个公子你——”
陈郯:“……”这大龄单身狗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咆哮了吗?!谁他妈看不出来这是我写我自己!
陈郯违心道:“‘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封景义稍有失神,若有所思:“当真切切如私语。诗仙李太白曾言‘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如今……就算没有天上人,也不能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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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整,张子阡觉得自己要被饿死了。
封景期这大有一觉睡到天亮的势头,张子阡躺上床榻,却睡意全无。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煊王府有专门的后厨,偷偷过去吃点,封景期这样大恩大德的如来佛转世的应该不会怪我吧。这么想着,他悄悄地推开独清给他安排的房间门,溜了出去。
煊王府不大,他这间屋子最靠近后园,后园有一湖潭水,似是荷花池,可惜现在是深秋时,不然也是一片美景。荷花池对岸种着几棵火红的枫树,与远处府外的银杏树交映,当真是火树银花。
……如果对岸的枫树中,没有某一棵提前谢了顶的就更好了。张子阡面对光秃秃的枫树干沉默,在心里猜想着这棵树遭遇了什么。
“迷路了?”张子阡身后有一个有些含糊的声音响起,声音的主人颇为好笑道,“方才我让独清来叫你吃饭,却见你不在。”
张子阡迟疑着回头,猝不及防地对上封景期灿若星河的眼眸。“王……景期你亲自来叫我?这不好吧。”谢天谢地,终于不要为打鼓的肚子愁啦。
封景期明显还没从睡梦中回过神,眼神迷茫道:“嗯?怎么不好了?快去吃饭吧,饭菜该凉了。”说毕,封景期便牵着张子阡的手拉着他走,张子阡连忙跟上去,一时间里手足无措。事实上,张子阡对封景期这副睡眼惺忪的模样还是挺担心的,生怕他走路不留神摔着哪。
封景期的手很软,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养优处尊的少爷,让张子阡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些。甚至不想再松手了。
正厅里,香喷喷的饭菜气味弥漫,独清远远地望见两个人影,髙兴道:“王爷,张大人,你们可来了……?”独清茫然地看着封景期和张子阡相牵的手,目瞪口呆怀疑人生。
张子阡触及独清悲哀的眼神,不自在地松了手。好在封景期也没在意。
“吃饭吧,吃完饭,有些话我要同你说。”封景期温柔地说。独清见事不妙,乘机开溜,他们家王爷的人生大事,他一个小小管事怎么能看呢!
“哎……?”张子阡看着匆忙逃跑的独清,正想叫住他,却又被封景期打断了:“别管他。”
张子阡哭笑不得,王爷你可睡醒了没?然后二话不说低头扒饭,生怕封景期和独清所想的一样,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这叫什么?伴君如伴虎,他旁边陪伴的大概是纯种东北虎。
封景期看张子阡吃饭吃得狼吞虎咽进入忘我状态,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汤。封景期疑惑地问:“欸?有味道?不是在做梦?”
张子阡:“……不是在做梦。”这次被张子阡说中了,封景期真没睡醒。
这下换成封景期装聋闷头吃了,张子阡心情大好地看着封景期,忽然想到今天在茶楼,封景期视如珍宝地捧起他的手,轻轻地吹气,是与刚才如出一辙的温柔。
王爷,以为在做梦就那么温柔吗?那我恨不得你做一辈子的好梦,再也不要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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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陈郯:写曲狂魔封景义,写曲就算了,还拉着我硬要我夸。该怎么办?在线等,急。
封景义:一时写曲一时爽,一直写曲一直爽。
封景期:说好的直呼我名字……等下你叫我景期?
张子阡:(挑眉)不喜欢?
封景期:(脸红)喜欢。子阡。
开学失踪x&/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