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默一家来到文克镇的时候,受到了极其热烈的欢迎,这让阿德蕾德险些产生一种他们家众望所归的错觉。但很快,蜂拥而至的访客让她知道,这并非错觉。
海默府上的老管家亨利把一位又一位的访客请进了会客室,又把一位又一位的访客送回了他们的马车。
一开始,人们都兴奋极了,翘首以盼,等着海默爵士那成年的长子和其他的贵族青年,直到那些访客一个又一个的走出海默家的会客室,人们才逐渐知道原来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贵族子弟,甚至爵士的长子也不来,回来的只有海默爵士夫妇和未成年的次女次子。
但文克镇人并没有感到失望,相反,在海默爵士亲口许诺举办舞会之后,他们的兴奋感达到了顶峰。
人人都在夸赞海默爵士的阔气和爽气,人人都鼓足了劲想在舞会上出一出风头,一时之间,打着贝克兰德时髦款式旗号的布料和服饰大为畅销,让来往的商人笑开了花。
事实上,艾克斯爵士居然会主动举办一场盛大的舞会,这件事本身就让阿德蕾德感到十分惊讶。
“作为封地的主人,我有义务和我的属民建立一定的亲切紧密的联系。”艾克斯爵士解释道。
阿德蕾德点点头。她们家的爵位是从男爵,正儿八经来说不能算贵族,因为这个爵位不世袭。但考虑到他们家有钱也有封地,在整个圈子里,也把他们家视作贵族的一份子。所以即使在所有有封地的阶层里,他们家也算得上是平易近人的那种。
一场舞会的筹办是非常复杂的,从晚餐的安排,甜点和饮品的供应到乐队的协调,仆役的安排,都需要女主人亲自拿主意,黛德丽夫人忙的脚不沾地,无所事事的阿德蕾德就被抓了壮丁。
如果不是穿越,阿德蕾德这辈子都无法想象这种舞会文化。
对于与英国十分相似的鲁恩来说,只要是中产阶级出身及以上的人,无论男女,一生中都将参加无数个舞会,跳无数支舞,最终选择一个人成为终身伴侣。
因为良好的出身和优越的家庭条件,这些人不必为生计担忧,也就自然而然的拥抱能够凸显他们身份的礼仪,同阶层未婚男女的见面机会其实是很少的。于是舞会文化随之诞生了。
无论男女,一身漂亮的舞技总是能给他们博来赞许和欣赏的目光的,这也就是贵族之所以重视舞蹈课的原因,即使是皇家女校,社交舞也是必修课。
月亮刚刚开始绽放光辉的时候,客人们踏着绯红的微光走进了海默家的庄园。
如果不认得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穿越大厅、晚餐室和会客室的时候很容易就在他们的对话中迷失了。
如果只看他们专注的神情,也许有人会以为他们在谈论些严肃的话题,但只要凑近了,你会听见些从来也没想到会有人讨论的东西。
杰克家的母鸡吓跑了安迪家的情夫,葡萄酒商家里突兀响起的唱片机把想偷喝酒的人吓得扔掉了自己最值钱的怀表,钟表匠家里的标准钟敲响三下的时候有人听见情侣的低语……
阿德蕾德带着安妮穿过人群,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这里的人连邻居家掉了一根针都知道。
按照规矩,第一支舞该由主人家的女主人和来宾中地位最高的男性开舞。然而在场并没有什么人配得上和黛德丽夫人共舞,所以这个任务就落到了阿德蕾德的头上。
利亚多先生是本地的一位乡绅,他的家财虽不能算丰厚,但仍拥有许多土地,在这个小镇上很有声望,以至于即使是收入不菲,甚至还有出身高贵的妻子的此镇另一位人物贝佳西先生也不能压下他的风头。
“能和您这样美丽的少女跳舞,是我的荣幸。”利亚多先生说道。
阿德蕾德相信他说的是真话。现在即使是她自己照镜子,也很少有不为自己的美貌沉迷的时候。
“谢谢您的夸奖。”她礼貌的回答着,显然不愿意多说。于是在这欢快的舞曲里,他们两人间的气氛始终不冷不热的。
等到她终于和利亚多先生相对行礼之后,她便借口劳累下场了。
舞会上有个姑娘特别显眼,她跳了每一支舞,但仍然活力四射,似乎永不满足,即使吃着甜品,仍然掩饰不住的兴奋。
有人把她介绍给阿德蕾德,她是贝佳西先生的长女布里妮·贝佳西,本镇有名的美人。
“您的舞会真是太有意思了。”布里妮·贝佳西一点也不见外的说,“真希望您能一直呆在文克镇,这样我们的生活就不会那么无聊了。”
阿德蕾德笑了笑。
“不过贝克兰德也确实很好。”布里妮·贝佳西很快又说道,“真希望我能去贝克兰德生活,那里一定非常繁华,非常有意思。”
阿德蕾德则安慰她如果真的很想去可以努力考上贝克兰德的大学。
“不,我不想上大学。”令她惊奇的,布里妮·贝佳西断然拒绝了这个提议,“那太无趣了。”
她虽然是个女神的信徒,对于女性的自我坚持和奋斗却出乎意料的不感兴趣。她似乎只对舞会感兴趣。
阿德蕾德实在无法搞明白这种一起面对面跳些又累人又傻不拉几的舞到底有什么值得热衷的,就如同她也不懂那些party上每个人拿杯红酒干聊一晚上到底有什么让人着迷的。
舞会的主人必须为来宾准备晚餐,用布里妮·贝佳西提到的话来说,没有晚餐的舞会简直就是一场欺骗。
炖小牛肉,烤羊排,这些菜陆陆续续被仆役端上餐桌,它们色泽鲜美气味动人,一看就是大厨的作品。即使不好第一时间塞进口中,阿德蕾德也忍不住自己心中的骄傲之情,这一整个舞会里面的许多细节全靠她一人补全,如果说以前这种事情还能事不关己,现在就已经很有主人翁意识了。
她面前的盖碗被掀开,一只烤鸡上插着好几根肉串。这是一道非常有名的大菜,叫做“命运使我们相聚”,她当仁不让的抽出其中一根肉串,装作矜持的模样慢慢的咀嚼着,知道啃完了这支肉串,才文雅的把签子放下,轻轻擦了擦嘴角,似乎根本没有吃过东西一样。
她抬起头,正对面坐着的是利亚多先生,他一直在和人谈论白蔷薇战争的几次转折点,从老海默家一直谈到大贵族霍尔伯爵的祖先,把白蔷薇战争吹成了鲁恩崛起的象征。
阿德蕾德忽然愣住了。
她听见噼里啪啦的声响和尖叫。
因为已经是个经验丰富的非凡者了,她没有乱动,也并不慌张,仍然端坐在椅子上,只是用目光把所有人打量个遍,每个人都还是那么快活又自然,她可以确定又是自己幻听或者得知了一部分命运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是幻听的可能性比较大,自从穿越以来她就饱受真实造物主的骚扰——虽然这么说可能会显得她过分自恋,但所有幻象都带有典型的真实造物主信徒的特点,甚至于她还遇到了想要控制她的真实造物主的脑残粉爱罗娜·菲洛佩,说是来自真实造物主的骚扰也没错。
至于现在吗?大概算是一个骚扰电话吧。
阿德蕾德想着,非常镇定的和女伴交谈着,绝口不提自己耳边的哭泣和哀嚎。
直到她忽然觉得心头一悸,一阵眩晕,才扶着额,迷迷蒙蒙的看见一片火光笼罩着的建筑物,才猛地站起身来,突兀的让这个大厅里的人吓了一大跳。
“所有人都出去,这里马上要起火了。”她大声说道。
人们惊讶的望着她,没有人主动走出去。
阿德蕾德虽然明知会有这种情况,真正遇到了还是觉得巨尴尬又无奈。
“出去,这里要着火了,爆炸了。”她看着众人,在利亚多先生的神色停留的久一点,后者的身上似乎有一点黑黑的雾。
她几乎是半赶半求的,总算是把人往外赶了,对着那些并非不相信她,愿意给她机会证明的人,她也感到无能为力——她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
好在,艾克斯爵士是信任她的,有主人发话,人们即使不情愿也只能乖乖地出去,即使心里在埋怨,表面上也只能装出一副淡然的模样。先生们抬着头气势非凡,女士们则各自找到贴身女仆,在微笑中腥风血雨。
但这淡定很快就消失了。
阿德蕾德听见尖锐的叫声,她抬起头,正看见一根横梁朝她扎过来,她猛地一闪,看看躲过,但那根衡量扫过半张,打翻了朗姆酒和烛台,连接上周围无数的可燃物和蜡烛,几乎只是在一瞬间,半个大厅“轰”的一下化为火海。
阿德蕾德踉踉跄跄的跑出别墅,对四周的尖叫和怪异的目光似乎毫无知觉,如果不是她刚才提醒所有人跑掉,也许他们家的别墅根本不会失火!
她的肩膀忽然被人揽住了,阿德蕾德看去,艾克斯爵士严肃的面容上带着点安抚和温和,似乎全然不在意这件事情一样。
但阿德蕾德能感受到那拐着弯朝她来的一道道目光,既含有恐惧和不解,又有敬慕和敬畏,有的甚至暗含探究和恶意——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那一瞬间,她感到精神的提升,全身心都似乎泡在蜜里一样舒泰……
她原以为需要五年甚至十年才能掌握的魔药,居然在一定范围内被她征服了。&/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后悔,我不该被舍友拉去吃烤肉的(捂脸)抱歉呀大家,晚了一个钟头,废话不多说,我们明晚……哦不,今晚再见(元气挥手)&/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