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打湿老黄狗不撑伞的疯姨娘
一步一踱走到老屋前啊 我人却心慌张
木碗叠在土灶上 而我偏偏不敢想
闭眼你又莞尔笑啊 俯身拾厢房
淡米粗茶过啊 寒时炉火亮
花前月下唱啊 提笔画你一张
木门渗着香 萝草围满墙
妻不怕衣旧郎不嫌糟糠
若不是你辞世别吾半生未觉凄惶
雨水打湿老黄狗不撑伞的疯姨娘
一步一踱走到老屋前啊 我人却心慌张
木碗叠在土灶上 而我偏偏不敢想
闭眼你又莞尔笑啊 俯身拾厢房
新居故里仍闻夜夜琴声漾
天外边的人啊 依然在我心上
坟前相思长生死两茫茫
若我遵道法梦里拥琳琅
越想见你时天涯分外长
女儿今要嫁 披了一身妆
回过头张望如你当年模样
而我草草数十载仍只记得小河边闻花的姑娘……
——李雨《吾妻》
“我小时候,一到夏天,爷爷奶奶就带我去北方山里的别墅避暑。那时候有好多小男孩儿,玩儿的疯了晚上都不回家,聚在屋里开着空调,吃着零食,打游戏的打游戏,看电视的看电视,每晚都能闹到通宵。有时候小孩儿家长都不在家,好家伙,闹得恨不得把他家房子都拆了。”他说着,嘴角就扬起了一抹笑意。“倒霉蛋儿轮流当,小爷我小时候谁家没糟蹋过?现在想起来真像鬼子进村儿,冰箱里零食冷饮见者有份,全部扫荡一空。”
“不过说来大院里也挺奇的,阳盛阴衰,女生就那么几个,大家也都认识,但她们原本不跟我们玩儿,可有一次玩儿疯了就把她们搅合进来的。我们经常在山里玩儿打仗游戏,天黑之前谁取到对方山头的旗子就算赢。但林子里统共也没几片山头,玩儿久了大家都有点厌,后来也不知道是谁说,谁赢了就把我们院儿一小丫头,夏云浅当战利品嫁出去。好家伙,夏云浅是谁啊,我们院儿绝世美人儿!那天都他妈打疯了,中午饭都没吃,最后还是小爷我打赢了。”他沉醉在自己“战神”的名号里不能自拔,“我是小时候,院里一帮孩子我老大,我对面那顾老二就是个瞎几把的指挥啊!我给你说,我在他那儿都有内线……”
周韫:“……”
选择性过滤掉所有听不懂的专业名词。
“……愿赌服输,夏云浅归我了。那天晚上吃完饭,洗完澡就去老顾他们家玩儿。老顾家人多热闹,谁知道那天晚上来的不止我们这帮爷们儿,那帮娘们儿唧唧的货也来了。本来还说,诶,好,今儿晚上有料子了,谁知道,当时差点就打起来。”
高城一摊手,无奈,“你知道为什么打起来了吗?”
周韫摇头。
“说来话长。夏云浅不说非小爷不嫁吗,我就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谁知道,一个大嘴巴就闪过来了。我当场就懵了,还没来得及教训她,我妹妹又闯进来了。”他摊手,“吓得我当时差点从二楼跳下去。”
“她那时候小,净会胡搅蛮缠,我都不怎么搭理她,反正有人陪她玩儿过家家吗,谁知道她带人闯我中军帐来了啊。”
高城神秘兮兮问:“你猜干嘛来了?”
周韫摇头:“打群架?”
“还不至于。”高城语气有些沉重。
“还有个丫头,叫南雅,本来挺乖一小姑娘,不哭不闹,就是有点儿粘人。横竖小爷也不大爱搭理她,我妹妹倒是跟她玩儿挺好,可你猜怎么着?”
“不知道。”
“高湲跑进来给我说,南雅跳河了。”
周韫:“。。。。。。”
高城捋了捋头发,看得出那是他野猴子一样的童年里为数不多的阴影。就像跺跺脚就能把九重天捅个窟窿的齐天大圣忽然一下子遇见了如来佛的五指山,被压了五百年才蹦出来以后再也不想提起如来佛和五指山。
南雅听说小爷要娶夏云浅,哭哭啼啼一晚上,一边哭一边往山里走。高湲吃完饭出来,发现队伍里丢了两个人。一个是穿着花裙子跑去找高小爷定亲的夏云浅,还有一个就是晚饭都没吃就失踪了的南雅。
南叔叔找女儿就找到了高家,问过高湲和楚言以后,才知道南雅是真的失踪了。
然后南叔叔就带着几个女孩儿到处找南雅,楚言和高湲打听到有人看见南雅进山了,一路沿着山路跑,最后在瀑布上找到了准备跳河明志的南雅。
一对小巧的水晶凉鞋整整齐齐摆在小溪边上,清浅的溪水没过了小腿,南雅鹅黄的连衣裙荷叶一般浮在水面上,随着她的步子一起,游游荡荡向溪流更深处迈进。
两个女孩子一起喊雅雅,南雅看到高湲,竟像个大人一样轻轻弯了弯嘴角。
她苦笑着对高湲说,“告诉你哥哥,我爱他。”
周韫差点一口老血喷高城身上。
“才多大一点儿,她懂爱情吗?!”
似是愤怒,似是叹惋,周韫若在时,怕是会直接一个大嘴巴子抽上去,哪怕是被人记恨也要把她抽醒。
“动不动就跳河自杀,她对得起党、对得起国家、对得起革命先/烈、对得起她爹娘吗?!”
高城:“……”
她忽然想到一句标语,高中时贴在教学楼走廊里勉励大家惜时的。
“你所挥霍的今日,正是昨日殒身之人所祈求的明日。”
周韫摇摇头,抿着唇,没再说下去。
她仰眸,望了望雾霭沉沉的天空。
阴霾蔽月,看不见星星,只有一牙半遮半掩的上娥眉,堪堪挂在西边的天空。
月亮就要落了。
已经很晚了吧。
不知走回去要到几点了。
高城接着说,“阿湲吓得立刻就跑回来找我了,楚言在那儿劝南雅,我听那小兔崽子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抡完,扔了手里的果汁拔腿就跑,生怕去晚一步,我就把她害死了。”
他声音沉沉的,很没精神。
周韫屏息不敢出声,紧张得呼吸都变沉了。
“我跑过去时,南雅她已经走到瀑布边上了。那里水流很急,她有些站不稳,可我不敢过去,我怕我一过去她就跳下去了。”
高城双手掩在面上,仰着头,看不清是不是在哭。
“然后夏云浅来了,在我们后面跟过来的。她走得慢,跟顾二哥一起来了。”
“家里年龄相仿的男孩只有我和顾老二,其他哥哥们那时都念高中了,学业繁忙,也不跟我们一起混。顾老二每天和我一起,家里大人也忙,不怎么搭理我们,所以平时都是老顾管我。南雅看到顾绍衡和夏云浅,还以为……”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周韫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喘/息。
“还以为家里已经给我们订下来了。”
高城放下双手,他脸上神色平缓,就是声音很沉,沉到几乎能听到哽咽。
不用说周韫也猜到接下来的情节了。
“夏云浅是我们院里最漂亮的女孩儿,比阿湲那野小子还漂亮。她什么都不用说,随便往那儿一站南雅就受了刺激。她哭着喊了一声什么,什么我也听不清楚,然后扭头就跳下去了。”
“那瀑布不算高,也就十来米的样子,可对于一个刚满九岁的小姑娘来说,太高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完全不想回忆十米跳台的情景。
“楚言站在水里都吓蒙了,差点就跟着她一起跳下去,还好阿湲把她拉住了。”
“那你呢?”周韫抓住他半截衣袖,安静地抬了眸子。
她眸光清澈,疏冷,像满天清冷的星子,又像林下清浅的溪水,那老成持重的目光,不自觉遍能叫人心安。
高城看了一眼,便回过头,望着天空里灰沉沉的雾霾。
轻声说:“我就跟着她一起跳下去了。”
意料之中。
周韫并未有多大的触动。
她不知道那小溪有多深,也不知道水底下怪石嶙峋。
南雅跳下去就没顶了。
瀑布下水流湍急,天又黑透了底,高城跳下去以后两眼一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摸黑下潜了好几趟,害怕南雅已经被水冲走了,又顺着水流往下游找,可直到大人们拖来开party用的镁光灯,他才看见南雅小小的身体。
还有呼吸,大人们慌慌张张打了120,做cpr,南雅把呛的水吐出来,立刻就被爸爸抱有了。南叔叔开车下山,一路油门踩到底,救护车也不等了,疯了似的往医院跑。
高小爷连家都不敢回,就窝在顾老二房间里,一晚都没阂过眼。
他脑海中飘荡着南雅那张被河水泡白的脸,缠着黏糊糊的水草的黑发,鼓胀的肺叶和肚子,他一闭上眼睛就看到南雅变成一个脸色苍白黑发散乱的女鬼,张牙舞爪来向他索命。
这里高城没有给她讲,他不想让小雪知道他竟然怕过那些莫须有的鬼怪。
“那她后来怎么样了?”
周韫淡淡抬眸,眉心微蹙,好像并不是担心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儿的生死,她只是关心这件事情闹了多大,给高城造成了什么后果。
“我爷爷第二天来了。”他目光飘忽,顿了顿,才说,“人救过来了。”
那就好。
周韫微微松了一口气。
“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刺激,精神不好,每天夜里都偷偷蒙被子里哭。”
高城喃喃着,好像他看到了黑暗里那个坐在墙角无助地哭泣的小女孩儿了一样。
“阿湲跟我说,她是去鬼门关走了一遭,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每晚恶鬼缠身,这才夜夜哭夜夜号,夜夜睡不着觉。”
周韫看见高城又点了一根烟,这已经是烟盒里最后一支中华烟了。
“其实不是这样的。我没跟她说过,我偷听过南雅爸妈在书房里跟我爷爷谈了些什么。其实我当时还想,我爷爷要真让我娶南雅,她就是真傻了我也认了。”
他苦笑着,才二十出头的年岁,眉眼间却带上了万古洪荒泄下来的苍凉。
他苦涩地笑着,嘲弄地勾了勾嘴角,“谁让我把她害成这样的呢。”
可是这不能怪你啊……
周韫在心底呐喊着,却开不了口。
她低下头,缄了口,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样的打击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有多残忍,她不知道高城一路上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他明明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被一群连自己女儿都管不住的大人逼着去承担这样的血债。
“后来她爸妈又来找过我爷爷几次,说我要对他们家丫头负责。可老头儿一直含糊其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老头儿给南家送了很多东西,也很照顾他们,可就是绝口不提什么我的责任。”
高城说着,浑厚的声音都没了底气。
“我上高一那会儿谈了个女朋友,谈了有小半年,这事儿本来我都快忘了,可她不知道又听谁说起了。”
他撇撇嘴角,自嘲一般。
你这种丧门星,就不配有女人。
他记得那是林璨指着他鼻子骂出来的话。
“那又不怪你啊!”
抬眸,面前的女人捏着攥得紧紧的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对他喊出了这句话。
他记得当年,林璨也是用尽全力喊出的那句话。
“高城,你活该孤独终老!!!”
尖锐的喊声刮沙着耳膜,高城头皮发麻。
………………
高城喜欢漂亮的小姑娘,这个人尽皆知。
高城爱过林璨,这个也人尽皆知。
容颜如玉的林璨,清纯可人的林璨,娇俏顽皮的林璨,小鸟依人的林璨,在领奖台下拼命给他鼓掌的林璨,在赛场上给他助威呐喊的林璨,他都爱得狂热,爱得痴迷。
那时哪里还顾得上那个远在天涯海角的小未婚妻?也只把那个奥数考试回回都交白卷的漂亮蠢货当成他和心爱之人的障碍,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也会成为他用尽全力放在心尖上的人。
明明一切都是那样的甜蜜,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最是阳光灿烂,只单纯爱着彼此白衬衣上淡淡的香味,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图,他每每回想起旧事,都以为那段爱情得干净就像湛蓝的天空。
可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林璨会对他说出那样的话?如果换作是高城,即使别人用刀把他一刀刀捅死,他也绝说不出会伤害林璨的话。
他本以为少年时最纯真的情愫能走到天荒地老,他本以为世上所有的美好都能够长久。
可你爱我,终究还是太浅薄。
………………
他第十五次摸出口袋里的烟盒,拇指翻了盖,只有空荡荡的银色锡纸,歪歪扭扭地衬在白色的盒子里。
他懊恼地捏了捏瘪塌塌的红色纸盒,随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回过头,却看见一只伸过来的小手,递过一个红色烟盒,打开的还自己伸出一支桔黄色滤嘴。
他微微一愣,缓缓抽出,不露声色看了看那盒子里,二十支烟竟然少了一半还多。
周韫是不抽烟的。
和她在一起这么久,从没见她点过一根烟。
那这盒烟是给谁的?谁抽掉了半盒中华烟?
高城凝着眉点上烟,周韫把烟盒抛给他。高城接住,她却皱了皱眉。
“你一晚上抽了两盒烟。”
或许是夜风吹凉了人心,她的声音也跟着变得清冷,恍若碎冰。
周韫微微挑眉,她眉锋很凌厉,却很纤细,像一把精巧的短剑,微微一挑,便有金戈铁马剑挑昆仑的巍峨气魄。
高城轻笑一声,摇摇头,掸了掸烟灰,坐在马路牙子上。
周韫走过去,她没有坐,而是站在高城面前。
他看见一对浅粉色的小牛皮高跟凉鞋,脚环绑带上垂下一串镶了钻的碎银。莲步乍移,珠玉摇动,白色裙摆在风里悠悠浮动,冷月如霜,她就像拾了月光以冰玉塑成的美人。
周韫比林璨美,是个眼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
林璨就像织女星,能令夜空里群星都黯然失色;可周韫是北极星,永远站在夜空中恒定不变的位置,哪管什么阴晴圆缺,斗转星移,永远忠贞不渝地为迷失在夜空下的人指明方向,云霞雾霭都掩不去她半分的光辉。
“这不怪你。”
他抬了抬眼皮。
她的声音好像又变成了滚烫的巧克力熔岩,高城终于知道,她的声音越滚烫,话语里蕴藏的情愫就越是汹涌灼热,而她的声音越冰冷,她就越是淡漠,越是无情。
周韫沉沉开口,醇厚的声音,又不知是对谁淡漠,对谁多情。
“她要死要活,都与你无关。就算她真的死了,也不是你害死的,你不必在身上背下个虐杀幼童的罪名。我爸从小就告诉我人要对自己犯下的错误负责,你又没有去主动招惹南雅,你又没有强迫南雅爱上你,既然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一厢情愿,是她自己自作多情,那么一切的后果,都与你无关。”
凉薄似水的话语,高城显然有些惊讶。
毕竟,即便再怎么与他无关,这样讲一个受害者,好像也太过了些。
她仿佛看出了他的心事,纤眉一挑。
“你知道我爸是怎么教育的我的吗?我小时候爬高上低磕得哇哇乱叫他都要先骂一顿才带我去诊所。有一次去爬山,我和我弟在石阶上跑着玩儿,那石阶凿的歪七扭八,我一脚踩空就掉下去了。”
她说完,摊手。
“妈的老子那次摔的身上没一片囫囵地儿,就这他都没忘记骂我。”
高城不由一笑,垂眸:“怎么就没摔死你呢?”
周韫冷哼一声,“就是摔不死!”
高城笑,“骨头真硬。”
“所以,你看,”周韫摊开双手,“现在的情况就是,两个连自己女儿都管不住的傻蛋家长,在往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身上推责任,你骨头怎么这么软?这种草包罪名竟然背了十年。”
高城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么说我被冤枉了?”
“那当然!”周韫很显然气不过:“子不教父之过,明明是做父母的做错了,凭什么把该他们承担的罪责往你身上推啊?!不就仗着你年纪小人又傻好欺负吗?!”
高城夹着烟,竟坐在台阶上哈哈大笑起来。
“行了行了。”他挥手打断,“为人父母也没有不为孩子着想的,小爷我这么好一乘龙快婿哪家不眼热啊?我老高家大业大,他们也无非是为女儿谋个前程,我看那小姑娘也怪可怜的,小爷我大度,不跟他们计较了。”
周韫垂眸望着高城,她的眼睛很漂亮,可那深山空谷一般的眸光,教你绝不会把她当成花瓶。
她沉吟片刻,方才开口,恍若冰雪凝成的皎珠,虽则不如日光闪耀,却倔强地发出微弱的光,祈求照亮那片被黑夜笼罩的人间。
“如果作恶的都能被可怜,那行善的人不会觉得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吗?!”
高城又是一愣。
他有些悻悻。喃喃:“不说这事儿了。”
周韫眯了狭长的双目,眸光微垂。
“我只说最后一句话。”
她语气一凛,高城身体不由随之一震。
周韫抱了手臂在胸前,垂眸,冷眼睨着台下的人。
“你为什么就从来不想,是谁把你要娶夏云浅的事情告诉了南雅,又到底是谁把南雅的事情告诉了林璨呢?”
夜幕围拢,好似平地一声惊雷炸响,瓢泼的雨水里,电光火石般闪过的一道白光,轰然之间,撕开深邃无际的夜幕……
………………
“周韫,你知道我爷爷为什么绝口不提我的婚事吗?”
“我怎么知道?”
“真是个傻瓜。”
他缓笑着说。
“我爷爷,老早就给我许了一户人家。”
他顿了顿,笑得格外恣意。
“那可真是个仙女一般的妙人。温雅娴淑,知书达理,比起南雅和林璨不知好了几千几万倍。”
身旁的人轻轻笑了笑,温软的眉眼,笑起来像华北平原上温婉和煦的小山。
你知道吗,我被林璨骂作丧门星的日子里,我对林璨余情未了辗转难眠的夜里,我常常会想起远在江河那泮的小妻子。
我在想她有没有林璨漂亮,有没有林璨娇俏,有没有林璨热情,有没有林璨狡黠,有没有林璨温柔,有没有林璨……
爱我。
又是不是,也似她那般薄情。
想到最后,我宁可她就是一个在江南吴侬软语中长大的蠢女人。
她可以很蠢,可以很丑,可以不会说话,可以笨手笨脚,可以卑微地不敢抬起头看我一眼,可以清贫如洗日日粗衣淡茶。
但唯独不可,负我痴情。
我会一定照顾好她,她也会一心一意地待我。生病时为我奉一杯茶,夜寒了便为我披件衣裳。我军务繁忙时,她便在窗里为我点一盏灯,她在昏黄的火光里拾掇厢房;我若得半日清闲,便握住她粗糙的手,也可教她写一二大字。
在那细水长流的日子里,没有惊涛骇浪,没有荡气回肠,可我愿裁下那每一寸时光,放在那不再滴血的心尖上。
(这种感情和《吾妻》全是从《轻衣暖》直接移植过来的,虞啸卿就是想要和他的糟糠之妻过这样的生活。但他妈世道太乱了,无论是去台湾,还是留在大陆,时局注定了他那样风云一时的人物永远不被允许去过那样细水长流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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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站在高高的楼台上,长啸着稼轩呕肝泣血的句子,滴滴剜心。
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何人会,登临意。
休说鲈鱼堪脍,尽西风,季鹰归未?
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
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
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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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什么?”
“如果是我,遇到这样的事情,顶多只做三分。”
她笑了笑,莹润的黑瞳,和乌黑的软发一起,衬得肤色愈发雪白。
“可无论是对南雅,还是素昧平生的女人,你都做了十分。”
高城目光有些躲闪,余光望着天空,他挠了挠头。
“穿了这身军装,就得为人民办事。要不我们怎么叫中国人民解放军呢?”
“我知道了。”她望着高城,缓缓笑开。
“从今往后,无论是对谁,我至少要做到七分。”
她说着,眸中好似落入皎皎繁星。
瞳仁黑得那样纯粹,却闪着银白的光亮。
一漩一漩,恍若漫天无边的星轨,寂寂流淌,为人间泼洒上璀璨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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