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的一个同年战友·士兵突击·伍六一同人bg

第10章 『9』蒹葭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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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吃过饭,是例行的自我介绍,以排为单位自行开展。

    一开始是自愿上去的,每个人除了介绍自己,还要表演一个节目。所以最初上去的人,都是才艺精湛的。

    比如白铁军。

    他提前申请器材,当场打了一段天津快板,内容是歌颂军营生活和战友情谊,获得了全场最热烈的掌声。

    周韫撇撇嘴,这小子就算是出名了。没被文工团挖过去怪可惜。

    一开始的节目都非常精彩,后来掌声便渐渐稀落下去,开始轮号。

    伍六一就是最后轮号的时候上去的。

    他低着头介绍完自己,却没有可以展示的才艺。忽然想起前面有人背课文,如蒙大赦一般,就跟大家说他也可以背课文,还是英文版的。

    周韫扶额。

    人家那不叫背课文,叫演讲好么!

    唉。

    周韫以为他至少该背一篇新三的,可是他张口,只听见一篇平平淡淡河南话版的英语课文。

    应该是统编的课文吧,周韫想,因为她没学过。

    梁外英语课学的是外国进口的课本,有一个非常招黑的名字,叫展望未来。

    周韫真的很努力地对着课本展望了三年,到最后也没看清自己的未来到底在他妈妈的哪儿。

    伍六一不说英语还好,底下人还能忍住笑,可他一说英语,地下笑得东倒西歪,要靠各个班长和排长强制着才能维持秩序。

    底下越笑,伍六一越紧张;他越紧张,就越磕巴;他越磕巴,底下就笑得越嗨。

    所以伍六一很绝望。

    只好草草收了尾,逃也似的坐到下面去了。

    周韫撇了撇嘴,觉得这群人真是吃饱了撑的,赤果果的蛋疼。

    在梁外,这种河南话版的英语口音的确会被人黑得体无完肤,可他们都没有恶意,被黑的人也不会生气,因为大家都乐在其中。

    梁外的学生都太优秀,优秀的太过无聊,于是就开始一个接一个扮丑,作为刷卷子之余的笑料。

    所以周韫看来这群大头兵真他娘欺人太甚,普通话流利了不起啊?!

    周韫实在看不下去,下一个本不该她,她却怒气冲冲地上台了。

    底下立刻不笑了。

    mm上台,自然是鸦雀无声。

    周韫清了清嗓子,嘴角挂着礼貌却显然是在腹诽妈卖批的微笑。

    她介绍完自己,开始了蓄谋已久的报复。

    微笑,“我上学期还是个在校本科生,今天终于实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心愿,投笔从戎,把这辈子的课都逃了。”

    大家鼓掌。

    周韫眼底浮现出一丝狡黠的得意,那里面绝没有善意。

    谁都没有注意到,只有旁观者清的史今看见了。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我们排的战友来自五湖四海,人跟人长得没什么两样,可是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你是打哪儿来的了。”

    哄笑。

    伍六一脸上有些挂不住,开始腹诽周韫。

    周韫一抿嘴角,却做了个稍安的手势。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学术问题。”

    她说着,唇畔浮动起薄薄的一层笑意,显然只是礼仪之容,入了眼底,却并不足以写入心底。

    “同志们有所不知,方言是一种文化现象,是地方文化烙在人身上最明显的印记。

    “由于地理环境千差万别,每个地方独立形成的民族文化都有各自鲜明的特色。在政治上,这叫做为民族文化的独特征;在地理上,则叫做人地相互作用。

    “这些差异反映在语言上,就表现为中古大地上盛行的各种像外语一样难以听懂的方言。所以,方言的差异,是民族文化差异最典型的表现。

    “著名语言学家帕默尔说过,语言忠实的反映了一个民族的全部文脉和信仰。由此可见,研究方言的差异,就能总结出中华五十六个民族各自的文化特征,在研究不同民族文化之间相互影响,相互融合的历史轨迹和未来发展趋势时发挥过不可替代作用。这种方法不仅成本低廉,而且简单易行,已经日益成为学术界研究地方文化和历史轨迹的主要方法。比如,著名的语言学家叶嘉莹先生,就从吴语研究中发现了中原王朝与北方少数民族的战争对中原文化的变迁发挥过促进作用,由此还在学术界不同流派之间引发了一场激烈的辩论,最终以颠覆狭义民族战争神圣不可侵犯的定义告终,岳飞从此被踹下了民族英雄的宝座。”

    周韫扫了一圈台下,看眼神,估摸着有一大半没听懂。

    不过没关系。

    “所以,我就用我的家乡话给大家朗诵一首俄国诗歌,让大家切身体会一下,语言在民族文化融合中发挥的重大作用!”

    这时候知道鼓掌了。

    待掌声渐停,周韫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字正腔圆地念出了标题。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周韫含笑扫视一周,见把底下的人忽悠的不错,便又继续庄重地念了下去。

    “俄,普希金。”

    “假如生活quo了你!

    白吭气儿!

    白鞋货!

    白隔异!

    白埋怨!

    白意症!

    白苦楚住脸!

    ……”

    她像个跳梁小丑似的在台上指着伍六一鼻子又跳又骂,滑稽的样子把好多人逗得哈哈大笑。

    只有伍六一,被她骂的一愣一愣。

    “……你斗隔那麦秸地里趴卓!也白且!白慌!

    一直往前,给毛毛虫样骨涌!骨涌!一直骨涌!

    总有一天,你会变类可xing可xing!!!”

    “好家伙,太劲爆了……”同为河南人的一班长捋着并不存在的小胡子,由衷地夸赞道。

    二班长也捋着并不存在的小胡子,感慨道,“这丫太鸡儿操蛋了。”

    “还以为是个女神,没想到整个儿一女神经。”四班长点头接话,看来他们已经彻底放弃管纪律了。

    周韫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一通狂轰滥炸,台下已经笑做了一锅粥,导致二排三排的小伙子们都往一排这边瞟,窃窃私语,以为自己错过的是一出好戏,打死他们都想不到,错过的是群魔乱舞的女神经。

    周韫女神的形象彻底坍塌了,可她一点儿也不不在乎。

    周韫是个有主意的人,她觉得做女神太累,哪有女神经活得恣意潇洒呢?

    所以她兴高采烈地对着自己的战果鼓掌,撒花,谢幕,下台。

    白铁军甘小宁几个正扯着伍六一让他翻译,伍六一是能听懂的,但是周韫对着他吼了半晌,竟然跟小时候奶奶提溜着他的耳朵叫他好好念书时是一样的,振得他半晌说不出话。

    白铁军请教无果,见周韫下来,立马磨着她要官方正版翻译。

    周韫狡黠地笑笑,说,“吭气儿就是出声,鞋货就是尖叫,隔异就是烦,埋怨就是抱怨,苦楚住脸就是皱着脸儿,意症就是下神,最后可xing嘛,就是屌炸了的意思……”

    史今看见坐在人群里的女娃娃狡黠地笑着,十分无奈地摇摇头,深深感觉到自己是任重道远。

    “这届兵,难带呀……”史班长发出了头疼的感慨。

    “这届兵,管使!”

    史今疑惑地回头,说话的竟是排长。

    排长一点儿也不头疼,反而笑呵呵地,说,“我带了这么多年兵,就信一种兵,那就是有情有义的兵!史班长,你的兵,好!真好!顶好!”

    史今苦笑。

    令他头疼的是,周韫太聪明。

    聪明的人主见都太强,认准了一件事就绝不会回头。哪怕明知会万劫不复,却宁死都不会回头。

    他真怕是这孩子以后会惹麻烦。

    他倒不是怕麻烦,他只是怕,她个性太强,,以后……反会被心中的情义所累。

    无奈,叹了一口气。

    他有什么资格批评人家呢?他自己,不也是这样的人么……

    台下尴尬的气氛终于被打破了接下来上台的人心里也都有了底气,不像开始那么拘束了。像什么湖南人四川人广东人云南省上海人陕西人内蒙人不啦不啦会说几句方言的都上去了显摆,也没人再觉得丢脸,一定要藏着掖着不敢说话了。

    于是,好好的一出文艺汇演,活生生被周韫搞成了一场压抑已久的泄愤。

    但是伍六一是24k纯傻,还没看出来周韫是好心帮他,心里还嘀咕为啥老子上去就是个傻,她三言两语就给说成中华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了?

    抓脑壳,郁闷。

    晚上回去洗漱,周韫却悄悄捅了捅伍六一,跟他说,“听见没,说河南话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谁在笑话你,你就骂回去。”

    他开始没懂,把前因后果细细想了一遍,才知道是受了周韫的恩惠,眉头恨不得拧到一起,愤愤甩头走了。

    周韫有些讶然。

    她看着伍六一头也不回地就走了,透过那层薄薄的轻衫,她甚至能看见他笔挺的脊背上绷紧的肌肉,那很僵硬。

    也就是说,他很生气。

    她心里有些隐隐的感觉,好想知道,伍六一是个怪人。

    方才在宿舍,萍水相逢,她什么要求都没有,他却主动伸出援手;可当她满心欢喜地想接近时,他却调头就跑,还恶狠狠地瞪着她,跟她要拿刀捅他了似的。

    不……就算她真的要拿刀捅他,他都不会恨她。

    周韫想。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能一眼就猜出他的内心,可她知道,那个叫伍六一的农村小子,只是不想让一个女人靠他太近。

    尤其是……那个女人可怜他,把他当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一样,用那种……哗众取辱的方式帮他。

    伍六一最不需要的,就是周韫的同情。

    周韫落落地站在原地,她似乎什么都能看透,所以,才这样落落寡合。

    她越是能读懂他的心,就越是,渴望走近。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贱。

    可就是……忍不住去关注他,关心他。

    她知道,他躲在那张粗鄙不堪的皮囊下,小心翼翼地,隐藏着一颗脆弱敏感的玻璃心。

    不似她。

    一颗心炼得比金刚石还硬,任何流言蜚语,都中伤不了那样无畏的心扉。

    所以……周韫隐隐觉得,那就像是一颗衰老、残破的心,在渴望……追逐一个年青的灵魂。

    她那么渴慕……渴望着,他身上所有的质朴,和年青。

    夜色深沉,她爱极了这凄迷的夜色。

    它就像一只面具,让她能够把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夜色里。

    包括此时,温热的眼底,残存的,一滴滚烫的眼泪。

    史今远远看见,那小小的姑娘无措地困在原地,自以为坚不可摧,却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一身坚硬的盔甲,眸中似是极力隐忍着委屈。他的拂袖而去。

    被泪水打湿了满脸,却掩耳盗铃地以为,所有人,都看不出她眼底的情绪。

    终是心下不忍,想上前劝一劝,哄一哄,却被排长喊住了。

    他不解地回头,却听排长说,“你别事事都跟老母鸡似的瞎操心,我看他们玩儿的挺好的,你就别瞎掺合了。”

    史今却不以为意,望着周韫的方向,放心不下,嘴上却拿另外的事应付:“当着全连人的面儿满嘴跑火车,这也太胡闹。”

    正说着,白铁军从后面跑过来,嬉笑着勾住周韫脖子把她拉走了。

    史今立马火了,“勾肩搭背的像什么话!不行,我得管管去……”

    排长却不放行。

    “上头塞过来的时候就说,把她当男孩儿管教就行了。依我看,那丫头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给她特殊照顾。”

    史今一脸不解地望着排长,他心眼儿实在,不理解那么多弯弯绕的圈子。

    排长只好耐心解释,“你听我的没错。本来这批进来个女兵就稀罕,你再天天找她谈话,人家还以为你私底下给她开小灶呢,影响更不好。你别管她,等过几天,他们新鲜劲儿过去了就好了。”

    史今却还是不放心,排长却说,“你现在把人家当宝贝供着,保不齐人家将来恨你呢。”

    见史今傻愣愣的,排长叹气,说,“你要真想给她开小灶,也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

    “这是哪门子道理……”

    排长说,“你是班长,要一碗水端平。所以,你越是想往哪边倾斜,就越是不能让人家看出来,要不,反而会害了她。”

    史今扁扁嘴,也不再问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排长是对的。

    可是一想起周韫落寞的身影,他就真想真的有排长说的那么一次机会。

    私下里,背过所有的人,跟她说,宝宝,别怕。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像疯长的野草一样生出这些情绪。

    就像周韫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那个逞强的背影,会莫名其妙地心酸,直痛的落下泪来。

    她不知道……可她总会知道。

    因为那些情愫,早已超越了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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