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乐峰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
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
——李益《夜上受降城闻笛》
夜里,睡梦正酣。
忽然被重物砸中,周韫闷哼一声慢慢转醒,视线模糊,待渐渐适应了浓稠的黑夜,滚滚眼珠,才看清眼前这挡了视线的物体。
她绝望地哀叹一声。
临床的兄弟体积大,稍稍翻个身就滚出边界,侵占了邻国土地,也真的没有办法。
她正想挣脱那沉重臂膀,却忽而听到低微的梦呓,只那一声,却听得格外真切,在此起彼伏的鼾声中每一毫厘都显得那样分明。
那是一声,带着低微的饮泣。
周韫瞬间打了一个激灵。
定了定目光,借着廊上微光,她看清楚了,他脸上滑过的,两行清晰的印记。
她眨眨眼睛,望着那个永远沉默,却刚毅如铁,沉稳如山的男人。
他此刻离她很近,让她能看清楚他脸上每一厘方寸,每一个微小的神情,他皱起的眉纹,还有,睫毛上,挂的每一粒小小的水珠,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里,晶莹闪烁。
他的呼吸很沉,好似还在隐忍着啜泣,沉沉的气息扑到她的面颊上,温热的,烫得她几乎涨红了脸。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着他的面容,端详得格外仔细。她蓦然就觉得他长得很好看,不像其他山村来的孩子,五官都像拼多多发售的劣质仿制品,简单粗暴的线条,随手就完成的一副涂鸦。
可伍六一不是。
他的眉眼,一笔一画,都是精心描摹上去的。虽然不像周韫,看一眼就觉倾国倾城,惊心动魄,却十分端正。他也生着一对小小的桃花眼,英挺的剑眉,刀裁的鬓角,丰满的脸庞,让他看起来,比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佳人才子还要端庄。
伍六一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乍一看黑不溜秋,不大的眼睛偶尔犯着迷糊,可当他走进你心里,你开始留意他的时候,他绝不会让你看得厌烦。
恰恰相反,叫人心醉。
她望着他太久,几乎有些出神。直到他再一次梦呓,眸中又溢出了流光,她才慌忙回过了神。
伍六一长长的手臂放在她被子上,还发了力,刚好把小小的姑娘囫囵勾在怀里。
周韫挣了挣,他抱得却很近,她动一动,他牙关就咬一咬,有意识地发力,不让她离开他的怀抱。
周韫试了两次,却听见他喉中□□,发出哀痛的哽咽,好似在挣扎着,要逃脱什么束缚似的。
她吸吸鼻子,有些无奈,钻进被窝,从他臂弯里退了出来。
爬起来,望着被黑暗圈起来的人。他弓起了脊背,手臂抽动着,死死攥着她的被,却只余一具空袖,空荡荡的,什么都抓不住……
他压抑着喉中啜泣,抵死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扭曲的五官,让周韫看见,心里却像针扎一般的疼。
她抹抹眼睛,唤醒了被中的人。
妈妈。
那是他方才呼唤的字眼。
***
伍六一从梦中醒来,感觉眸中湿润,眨眨眼,依旧是模糊的视线。
眼眶温热,原来梦中忍泣时,竟真的,不小心哭了出来。
抬眼,他看清了推醒他的人。
周韫坐在床上,望着他,抿着唇,迟凝沉静的样子。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俶尔开口,说,“陪我去上厕所。”
伍六一望着她的眸中先是不解,等看清楚她眼底的平静以后,几乎有些愠怒。
你大半夜的把人家推醒就是为了陪你出去上厕所???
what the fuck!!!
伍六一并不是一个有起床气的人,他此刻生气,也只是因为他刚哭过。
一个男人在梦里想妈妈的时候,你最好不要去吵醒他,否则他看见你没准儿真吃了你。
伍六一瞪着周韫,在一片漆黑的夜色里,他纯净的眼眸像荧荧白玉,点着黑漆。
周韫只附身,凑上去,望着他的眼睛,说,“你要不陪我去,我就把这事儿告诉白铁皮。”
伍六一讶然望着她的眼眸,她眼底漆黑,像深沉的夜色下,黑色的浪潮滔天翻涌,卷起巨大的漩涡,一漩一漩,安静无声,却能瞬息之间将望着她的人吞噬殆尽。
伍六一紧紧咬着腮帮子,牙齿咯吱咯吱响着,双颊紧绷的肌肉,死死瞪着她,周韫猜想他在被子里的手肯定也已经握成了拳头。
可她眼底依然平静,一脸轻松的样子,完全是事不关己,伍六一根本不用怀疑她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就去告诉白铁皮。
告诉白铁皮,间接等于告诉了全班。
伍六一一个钢铁直男,要让全班知道他半夜想妈妈想到在梦里掉眼泪,那他真的不用做人了。
周韫一直很安静,可伍六一觉得,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黑暗里,可望着他时,却有一股沉稳又强大的力道。
而伍六一只能被这股力量胁裹着,掀开被子,下床,跟在她身后走出去。
周韫走在前面,偶尔在转弯时回一下头,等到他,才继续向前走。
她没有去洗手间,而是上了阳台。
阳台是晾衣服的,周韫拨开那些半干不干的军装,站到了窗前。
伍六一觉得自己被耍了。
不,是又被她耍了。
他疾步走到周韫跟前,高大的身躯往那儿一戳,反叉着腰,微微弯下腰,居高临下望着周韫,因为俯瞰的缘故,气场都高了一大截。可周韫却并不紧张。
伍六一直直盯着她的眼睛,漆黑的眼底都是怒意,像黑夜里,在远处山坡上燃烧的火焰。
清冷中,点燃了黑夜。
她望着他的眼睛,半晌,竟勾了嘴角,笑了。
她轻轻开口,轻快的声音,像山涧青石板上淌过的林溪,泠然清澈,恍惚碎冰——她笑着说,“伍六一,我逗你呢,你怎么还当真了?”
伍六一看见她娇小的红唇如桃花般绽开,露出一颗虎牙,陡然便添了几分可爱顽皮。
他的目光不愿抽离,可心底唯一残存的一寸理智清醒地叫嚣着,想让他继续愤怒,然后转身,大步离开这骗人的鬼丫头。
可伍六一做不到,哪样都做不到。
所以折衷的做法是,他继续盯着周韫。
只不过,眼底明显带了清醒的愤怒。
周韫却低头,笑嘻嘻,掀开自己的背心,从怀里掏出一罐东西。
伍六一没留神她是什么塞进去的,定了定目光,看见包装纸上赫然印着三个大字:
可比克
这个伍六一还是认得的,可比克是一种薯片的名字,当下挺流行的。
罐身是红色的,蕃茄味。
他眼睁睁看着周韫撕开封纸,自己先吃了一片,然后递给伍六一。
伍六一却鄙夷地转过了头。
在他心里,那都是哄小孩子的东西。
周韫却又把薯片递了过去,奇怪地问他:“心里难受,还不赶紧多吃点儿?”
伍六一浑身一震,回头,却见周韫一脸认真地望着自己。不再是方才的平淡,从嘴角荡开的笑纹,一直泛到眼底,含着关切的暖意。
他亦是花了好久才确定,她真的是在关心自己。
周韫扯扯他的手臂,拉他一起蹲了下来。
她小声说,“没关系,我第一次住校的时候也想家。找个说说话,吃点儿零食,总比一个人抱着枕头哭要好受一点儿,是不是?”
伍六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将信将疑地伸出手,周韫却立刻就把盒子递到他手边。他摸出一片,看着周韫,放进嘴里,嚼起来,咔嚓咔嚓响。
蕃茄味很浓,切片裹了一层厚厚的调味料,入口,浓厚的酸甜在舌尖漫延,慢慢化开。
周韫爱吃番茄味,不知她偿到这么浓厚的味道时会想些什么呢?甜里泛着些许酸楚,酸中又保留一抹甜味,孰不知,日后伍六一再看到周韫时,心中泛起的,竟也是这样的味道。
周韫管这叫吸毒。
因为一旦吃起来,就停不下来了。
反正伍六一此刻也生气,狠狠嚼着饼干,周韫却总觉得被他嚼得咔嚓咔嚓响的是自己心口的小排。
她干脆把桶都给了伍六一,让他抱着,一捏一大把,全塞进嘴里。
不一会儿,就吃得只剩一地碎渣子了。
看着空筒,周韫淡淡问,“爽吗?”
伍六一长出一口气,答:“爽!”
周韫立刻就笑了。
她把纸筒扔到外面的垃圾桶里,又回到墙根儿下,看着那个人,一个劲儿地,冽着嘴傻笑。
***梅花落***
雪净胡天牧马还,月明羌笛戍楼间。
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
——唐·高适《塞上听吹笛》
伍六一看着眼前低着头自己一个人傻笑的女人,觉得她就是个疯子。
她却忽然抬起头,又晃了晃他的腿,短发蓬开,软软地蹭上了他的脸颊。
他蓦地心头一动!
“吃药还不够,我们应该继续话疗!”
伍六一:???
“弄啥?!化疗?!”
眼前的女人,真是活脱一疯子。
她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背赵本山的小品段子:“不打针,不吃药,坐那儿就是陪你唠!用谈话的方式治疗,这就叫话疗!”
伍六一:“……”
可周韫却觉得她是在帮伍婆婆看宝宝——这么大个儿一宝宝。
高高大大的伍六一往墙根儿底下一坐,蜷缩着手脚,像商场里走丢了的孩子,无助茫然地瑟缩着,她却觉得格外可爱。
她笑嘻嘻地说,“来,我陪你唠唠。”
伍六一并没有靠过去,反而往右挪了两寸,离她更远了。
周韫追着挪过去,开始话疗。她问伍六一,“作为河南人,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吃什么吗?——虽然吃不到,但是我们还可以画饼充饥!”
伍六一没好气地呛她,“恁梁城嘞不都好吃火车站吗?东西南北中,一口气儿盖了五儿火车站!”
“哈哈哈哈哈哈哈……”周韫没忍住,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她死命锤着地板,怪伍六一,活生生害她笑出了腹肌。
伍六一瞥过眼去,狠狠翻了个白眼。
周韫又凑过去,扯了扯他的裤衩——那是他浑身上下唯一能被她扯的东西——憧憬地说,“我现在,特想喝一碗方中山胡辣汤!”
说完,狠狠拍了一把他的大腿,当作是意气风发地击个掌。
伍六一狠狠斜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放在他腿上的手上,像钉子一样,扎得她芒刺在背。
周韫忙缩回了自己的手,背在背后,就像是怕被他砍了似的。
伍六一斜过来的目光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周韫背着手,这一次很乖巧地坐在那里,问他,“你不想喝胡辣汤吗?还是你不喜欢吃辣?”
伍六一长长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吐出,回头,望着周韫:“胡辣汤是梁城嘞!俺上榕树,不喝胡辣汤!”
“啊?”周韫张大了嘴巴,看着伍六一严肃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骗她。只好嘟囔,“都是一个省的,怎么风俗差距这么大?”然后问,“那你们那边,都吃什么啊?”
伍六一想了想,说:“黄馍馍。”
“黄馍馍……”周韫凝神思索着,她的确没办法用普通话把这三个字的音给发出来。
她脑海中,第一反应,是小时候吃的胖胖的窝头。
想着小窝头胖乎乎圆滚滚的样子,她竟然笑了。杂粮面吃在嘴里有一种磨砂的口感,与白面馍吃起来是不一样的。如果是黄窝头的话,几乎都是用玉米蒸的,所以比白馒头还要甜。周韫其实最喜欢吃甜食,可是窝窝头吃着太喇嗓子;周韫上幼儿园时饭量小,幼儿园阿姨都说她食管比人家细,所以吃窝窝头,几乎咽不下去。
可她还是笑了。轻身过去,小心地问,“黄馍馍是窝窝头吗?是玉米面蒸的吗?甜吗?好不好吃?我也想吃,我去你家你请我吃甜的黄馍馍好不好?”
伍六一垂着头,一半的侧脸蒙在阴影里。周韫看不出他的表情,可他眸中缓缓淌出了淡淡的忧伤,融于漆黑无边的夜色里,似水温柔。
周韫定定凝望着他的侧脸,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可她的肚子却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呃……”她低下头,摸摸脑袋,有些难为情。
身旁的人竟然笑了。那座巍峨如山的男人,轻轻地,抿着唇,漏出一声难以隐忍的笑意。轻轻地,很温柔。
轻暖的夜风从他二人身后的窗子里轻轻吹拂进来,在她黑色的软发之间盘桓,轻轻吹起一缕,轻柔地,像孩提时,母亲掌心之间的温柔。
她看着伍六一的眼睛。漆黑的眼底,却融入了夜风一般轻暖的温柔。
伍六一缓缓笑开,可能是因为他不太爱笑的缘故,所以他每次笑时,周韫都会觉得特别温柔,又带了几分农村傻孩子腼腆的羞涩。
他笑着说,“可好吃!俺奶蒸勒!我晚上一饿,都去厨房偷黄馍吃,可顶饥!”
周韫听完,也笑了笑。
她每次饿,都背着爸妈去客厅找零食。她最爱吃的还是榛子巧克力,小小的一块,比窝窝头还顶饥。
她问伍六一,“你饿不饿?我都饿了。”
那傻大个儿一愣,惊呼:“你薯片都给我吃了!我都吃饱了,你咋儿还木吃饱?!”
周韫笑,“你看我这记性。算了算了,我画饼充饥。但是先说好,我去你家,你要请我吃黄馍馍!”
“中!”伍六一一口答应,很自豪地说,“俺奶蒸了,可好吃!”
“嗯!”周韫笑得很满足,好像已经吃到他给她画的饼了一样。
话疗的效果十分显著,伍六一已经愿意主动跟她说话了。
他转过头,很认真地问周韫,“你不想家?”
“我呀?嘿嘿!”一说到这里周韫就开始得瑟,跟白铁军一样眉飞色舞地开始讲段子。
“我刚升高中的时候也想家,第一次住校,那时候也哭,哭得可厉害了。不过也是等大家睡着了以后才敢哭的,让眼泪流到枕头上,当时还觉得特浪漫。”
她说着,嘿嘿笑了笑,挠挠头,好像有点儿不好意思。
“我也问我同学,你们为什么不哭呢?她们都说,初中住校的时候就哭过了,所以高中就不哭了。那时候年龄小,哭得比我还厉害,直接给家里打电话,可我不敢打,我怕我爸妈听见我哭。
“我们那时候有家长探监日,第一星期我爸妈就来了,我还特别高兴,可是他们走的时候我就哭了。旁边一个路过阿姨还很温柔地劝我,第一次来都是这样,过几个月就好了呢。
“可是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找各种借口搪塞我爸,打死都不让他来。因为他一来我就哭,他不来,我倒是好了呢。”
伍六一不由轻生笑了出来,却像是一声叹息。
周韫笑了笑,回头,“你看,现在你不用担心我是想来嘲笑你了吧?”
伍六一一怔。
他不知道……她何时看破了他的心事……还是不用看就知道?!
他望着面前的女孩儿无声的笑容,就像五月和暖的薰风缓缓吹过他的面颊,天边橘红的暮色静静流淌,和暖的晚风里,带着五月雨水湿润的气息,和满架蔷薇温馨的香气。
心头不由得一阵激动,恍若千百只蚂蚁在他心上来回爬动,痒得根本按捺不住。
他思念他的母亲。这个从小就没有得到过太多母爱的孩子,每次站在晚风里,恋恋望着远方,泪水无声地打湿了面颊,他思念着远在彼方的母亲,她衣服上也有洗衣粉轻暖的香味,像薰衣草淡紫色的暖香。
他看着小雪,一个恍惚的瞬间,那么温柔的眉眼,他甚至从时光的缝隙里捕捉到了遗失已久的记忆,轻暖的晚风里,月色如水,好似,恰好,与眼前的面容,完全,叠合……
他一个恍惚的瞬间,她已经站起来,站在窗边,让晚风抚慰着她明净绚烂的笑颜。
“你看!窗外夜色多好啊!”她倚窗回首,对他指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灯火,而后又回头望着窗外,好像根本就移不开目光。
伍六一连呼吸都不敢出声,屏着气息呆坐在黑暗里,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也根本就移不开目光。
“……班长他们的宿舍就在那儿!我好久都没看过这样温凉的夜色了!六一,你不是也喜欢班长吗?你快来看呀!”
周韫喜欢班长,她知道伍六一也喜欢班长。新兵连的日子很难熬,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长,十几天就像一辈子那么长。有些人有些事,十几天,就是一辈子。
伍六一缓缓站起来,周韫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伍六一却侧过头,又仔细地看了一遍她的侧脸,一个恍惚,竟真的好像看见了母亲——他一直看不清晰的那个梦里的影子。
他发着愣,他眼前的人,却像一只小仙子,轻灵曼妙,唱着清泠的歌,恍惚碎冰。
“伍六一,你知道吗?当你仰望星空时,你觉得星空很美,那是因为在某一颗星星上,住着你喜欢的人。所以,如果你觉得外面夜空很美,那一定是因为,那里有你想见的人。”她回过身望着他,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晶莹的玛瑙石,眨着眼睛,好像天上的璀璨的繁星。
“以后分兵,你想不想跟史班长分在一起?你一想到以后可以跟他同吃同住就很开心对不对?!”她兴奋地讲着,双颊红扑扑的,他望着,眼眶却忽而酸涩,他本以为天上的街灯永远不会为他而明,可如今,它们却在对着他眨眼睛。
他以为……那是星星在说话。
光影交错,明灭之间,自有电磁波挟着海量信息循着那交替的波长和频率传向更遥远的星空,可那些与他无关。
他只知道……他头顶上有一片绚烂璀璨的星空,他爱极了那片星空。流光清冷,可于他,那已经是黑夜中的全部,他眼里心里,唯一能够遵循的光明。
“明天很值得憧憬,因为明天又是另外一天了,对不对?”
伍六一低着头,细细地,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
anyway,tomorrow is another day.
这一节终于完结了!!!撒花!!!&/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你们有家长探监日吗?这个形容词真的生动形象&/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