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是一条岔路
一旦踏上征程
谁都不可能再回头。
——题记
“第11题……b?!”
再看看自己卷子上,题号前赫然写着“acd”。
周韫:“。。。。。。”
读题。
考的是概念理解,在梁外的月考卷子里算得上是送分题了。
“……以下说法错误的是()”
周韫看着自己在选项下打的勾勾叉叉,acd选项一行文字下赫然打着一串小小的“\/”。
周韫:“。。。。。。”
想来是做卷子时前夜困的觉上来讨债了,周韫看见勾就直接填了选项,现在再回忆,竟是连那一段记忆都没有了。
红笔狂敲自己脑壳。
二卷已经发下来,对完答案,周韫算了算,67分。
要是第11题填对就上70了。°°(>_<)°°。
狗生艰辛啊……
回到座位上,同桌阳璐又开始对着物理卷子打坐。周韫不敢去招惹她,只好托腮撑在课桌上自己看题。
电磁学太绕,周韫力学就没学好,电磁场受力分析宛如天书。
周韫看了看卷头码得整整齐齐的公式,那是卷子刚发下来时趁热默上去的。她分析着题干条件,按图索骥去找能把题目条件都串联起来的公式。
恒等,代换,约分,化简。
算着算着,笔尖碰到了页边上一行小字。
她揉揉眼睛,仔细又把那小字读了一遍:
“宇宙在膨胀,我与你的距离越来越远。
我撑着小舟,
却计算不出最短距离。”
手心发凉,心口发软。
被文理分科支配的恐惧又在瞬时之间涌起,很多年后她再回想起那时心悸,方才知晓,她彼时那样痛苦,是因为在心底,早已像数理化三座大山妥了协。
周韫学了文以后每天都在哀悼她与数理化已然逝去的爱情,叶舒怡就劝她,打趣儿说以后嫁了齐学霸还能再续前缘,谁成想后来竟嫁了个牛顿第一定律都背不全的傻瓜。
彼时懵懂,笔尖轻触,白色纸张扑簌扑簌的颤抖着,传到心尖,只余下一声声低沉的申吟。
那时流行三行情书,梁外还开了场情书征集大赛,周韫看了数竞班贴出来的优秀作品,实在忍不住手痒。
物理考场上又想起这会儿正在做历史卷子的二班学霸齐磊,大脑不觉又被“青梅竹马上了高中成绩越差越远”、“文理分科到底该选谁”和“他妈的要是能一直不分科就好了”全然支配,于是就有了这三行情诗。
“宇宙在膨胀,我与你的距离越来越远。
我撑着小舟,
却计算不出最短距离。”
在自然状态下,熵值趋向增加,万物趋于无序,而在宇宙的膨胀中,所有的人都在以不可察觉的速度趋向分离。
这样的力量,无人,能够与之抗衡……
周韫着头,思绪沉浸在数竞班那篇三行情诗上。
她偶尔还能想起几个字母,那公式里她也就认识数字和字母了,连符号都认不全,遑论这些简单的字符在分号之上根号之下组成的复杂公式。
课间十分钟,提前三分钟打预备铃,打完预备铃就不能乱动了。
其实还是只有七分钟。
周韫想着,收起物理卷子,把数学卷子从课本里抽了出来。
和上学期那些变化无常的函数和解析几何比起来,解三角形终归太简单。
二卷11分的阴影一扫而空,周韫这次二卷71分,加上选择题,总分121。
贾爷说“期末卷子考不上130就不用回家过年了”这话还萦绕在耳边,周韫忖了忖自个儿这成绩,怕是又要被骂。
人啊,有时候过的可真不如一条狗……
其实贾爷通常不会点名骂人的,因为他毕竟除了课代表以外就记不住人脸,可你硬要往上凑找骂的话那也没办法。
月考前就有一次血淋淋的教训。
周韫本着刨根问底的大无畏革/命/主义/精神,就“正弦函数做加减乘除变换后原图像在xy轴上相应的平移旋转伸缩变化”这一千古难题找数学老师问了三次,最后一次贾爷前脚已经点了根烟进办公室了,周韫又拿着卷子追进去,于是彻底点燃了“数学组”□□桶,其爆发威力丝毫不逊于“巴尔干”□□桶。
当面一通嫌弃还不够,第二天上课,贾爷又顶着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在班里用万年不带起伏的语调跟六班的小鸡崽们说:“有的学生讲一遍就能举一反三,可有的学生啊,讲三四次都记不住!”
都不用点名,周韫脸都埋在书架底下了。
可周少侠血管里流淌着“大无畏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啊,她要是被几次骂就打倒从此不找贾爷哔哔了那还不如直接上行政楼天台一跃而下,死了倒还干脆些。
她拿了根彩色的水笔,敲了敲脑门,准备等会儿上去问题。
面瘫脸夹着卷子走进来,不及走上讲台,在门口就被学霸们堵住了。
周韫位置靠后,等她急急忙忙握着卷子站起来时,前门处早已水泄不通。她便像只风鸡一样在座位上摇摆不定,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握着卷子的手心捏出了汗水。
教室前门,包围圈中略处弱势的的各路大侠相视一笑,黑了几句行话,然后开始内部解决。可还未等冲锋在前的大侠未争出先后,刚集结好的学霸兵团就被贾爷遣散了。
贾爷面瘫多年,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分辨出刚结上的那一层薄薄的冰霜还是很考验眼力的,全班没一个同学看出他今天不接待十万个为什么。
“今天不讲卷子!”
个子高挑的数学老师一把将手里的卷子排在了讲台上,眼镜后一对皱纹堆砌的小眼睛在教室里环视一周,本着“不要跟老师有丝毫眼神对视”的原则,座下一时鸦雀无声。
或许下面一些学校里会有老师为了在位置上坐的更稳一些而把一些积极过头的学生培养成心腹,可梁外没有。
枪打出头鸟,在这个一不留心就会从神坛上跌下来摔得粉身碎骨的圣殿上,没有一个人敢于去做这个出头鸟。
梁外看人,无论什么时候成绩都是排在第一位的。虽然每次评优都几乎把自诩性格很好成绩却不怎么好的“二道杠”气死,但“二道杠”叶舒怡这样认为“成绩好有什么了不起人品好才是第一位”的奇葩毕竟是少数。
毕竟她只是在虚张声势地掩饰自己不听课不写作业的懒惰。
学霸或许性格多少有些任性,可叶舒怡偷着在自习课上听mp3的时候他们永远都在埋头苦学。
没有人的成绩能靠投机取巧偷来,偷来的东西,也注定不能够长久。
周韫或许不太爱跟学霸交往,因为她总是直不起腰杆,但对他们的敬佩和向往却是一分一毫都不会减少的。
不论性格怎样,就他们那份心无旁骛持之以恒的毅力,都足够周韫学习一辈子了。
这倒应了多年后袁朗说的那句话:没有一步登天,没有一步登天,长相守是个考验……——当然是和卷子的长相守。
啊,差点还漏了“虚怀若谷的谦逊”。
这毕竟是“数学考了149分都嫌自己考砸了”的梁外啊。
周韫把头埋在书架后面,凝视着最后一道选择题,笔杆把脑壳敲成了木鱼。
二卷改出来数学组就气的不行,成绩单打出来后更是怒不可遏,谁都没想到这么简单的卷子最后分数改出来竟然会这么差劲。
是挺简单的。
周韫想。
毕竟她这种基础差到家的后进生都能考上120了。
贾爷气到罢课,他要把全班的数学卷子都看一遍,看看拉低平均分的人六班到底出了几个。
从左边的组开始,周韫坐在对角线的位置都能听见贾爷一边掸卷子一边用他那磁性满满的声音骂人。
说骂其实也不准确,梁外的老师从不骂人,只是单纯地“实话实说”就能让学生羞怯难耐了。
能把清北的苗子玩弄在股掌之中,贾男神与后进生的差距可想而知。
学生呢?
捧着两位数的卷子低着头不敢看老师。
周韫扁着嘴,眼角瞄了瞄同桌。
杨璐在班里也算是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小学霸了,人也热心,经常给周韫讲题,可偶尔冒尖的成绩却是全凭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顶上来的,智商连周韫都跟不上。
因为坐在教室右边,所有大家的书架普遍都放在左手边,刚好能挡住讲堂上口若悬河的老师,好偷偷在下面做其他学科的卷子。
杨璐此刻正在书架后挺尸。
她这次考的并不怎么好,连周韫都觉得并不怎么好的并不怎么好。
周韫看了成绩单,杨璐数学91分,堪堪跨过及格线。
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她甩甩手。
没关系,反正习惯了。
因为数学和物理讲的都是高二的内容,杨璐寒假报的补习班只讲到高一,所以这大半个月都不怎么能跟得上。
周韫“大无畏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还未被数理化三大魔头磨灭,她拿着卷子悄悄溜出了座位。
贾爷在过道上。
余光瞥见有人拿着卷子溜过来,看都不看一眼,看着手里的卷子迎头就是一句“回去,这节课不讲题。”
其实也没把她怎么样,只是结了一层霜花的语气听起来有几分严厉,板着的面瘫脸有几分凶相。
周围的同学自顾不暇,没人看她笑话,贾爷那火也不是冲周韫发的,可奈何她天生脸皮薄。
“女人被男人拒绝后就会哭”,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学生和老师。
周韫从小就没看过别人冷眼,这一下被拒地干脆利落,那酸楚无异于叶舒怡一脸娇羞地跟男神表白却被他无情拒绝。
谁也没把她怎么着,可周韫就是想哭。
她早就认定言语才是捅人最痛的刀子,一刀一刀直逼人心。
所幸多年漂浮红尘中,这颗心已是千疮百孔。
她咬了咬唇,倔强地忍住眼里的泪。
别人要她哭,她偏不哭出来,对彼时的小阿韫来说这就骨气。
本着“理科虐我千百遍我待理科如初恋”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周韫潇(狠)洒(狠)地把卷子一扔(揉),桌屉里抽了本书开始做题。
梁外今年开始实行“作业改革”,课时作业都要老师自己出题自己印,上学期发的教辅也都用不着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周韫干脆把《成才之路》拿出来做,找找看有没有月考原题。
其实,能让人成长的不止有种间竞争,还有种内竞争。
正如能让人成长的不止有战争,还有高考。
梁外没有天真,在一个一本上线率高达95.7%的地方能磨灭一切天真。
没有时间给你哭,也没有时间给你疗伤,在这个被世人称为“疯人院”的地方,连哭都成了一种放纵,一种只有学霸才能享受的奢侈。
梁外满园放眼尽是“哈佛红”,除了食堂,每座建筑外表都贴着砖红色瓷砖,用以粉饰汹涌着无数暗流的太平。
周韫入学时曾打趣儿说那是学生跳楼的血染就的,现在看来不无道理。
被班主任逼疯了的,譬如藏班的室友朱丽,被小莫折磨到几次想在班主任面前跳楼。
“老子活不了,你也别想舒坦!”
朱丽是梁城下属县镇的汉人,因为父母是援/藏/干部,才占了藏班生的名额降分考上梁外。
她成绩比择校生都差了一二百分,班主任又不能看她放任下去,明明是负责,却被当成是酷刑相逼,朱丽每天都在呼天抢地嚷嚷着要跳楼。
奈何二楼太低,最终还是没有跳下去。
这都是开学时的旧新闻了,期末的latest news还是文理分科。
好在分科表还没有发下来,周韫还能专心地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直到一根手指在她课桌上扣了扣。
贾爷来要卷子。
周韫忙把刚才胡乱塞抽屉里的卷子拿出来,展平了,递给数学老师。
错的不多,数学老师这张卷子倒是看的快。
选择题看完,翻到答题卡。贾爷问填空题这么简单怎么还能写错,周韫小声说是算错的。
思路和步骤都在卷子上写下来了,哪一步算错也用红笔订正过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计算题也只有最后一题空了半道,前面错了半道,卷子“简单”的名副其实。
贾爷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填空题做对就上130了。”
……可以回家过年了是吗qaq
贾爷难得的对周韫露出来了一个笑容,可同桌就没那么幸运了。
选择题还说得过去,二卷51,刚过平均水平线。
杨璐和诸位理科老师“私交”都很好,贾爷难免说重了几句。周韫低着头做题,权当做没听见。
全班六十来号人,看完一圈就快下课。
周韫抬头看表,离下课还有三分钟左右的样子。
她险些又要以为贾爷会说“还剩最后一分钟,我们来看一下新课。”
但她此刻还不知道,那个每天都在上习题课、说“还剩一分钟,再看一下新课,晚上接着做《成才之路》”的贾爷,她今生今世,都没有福分再遇见了。
政治老师说,文理分科后还有谁会这么仔细地给你们讲政治课呢?
且行且珍惜,这是写在政治必修二封面上的一句话。
很多年以后她或许已经记不清四项基本权利内容,记不清政治老师长得什么样子,可她却会记得令全班哄堂大笑的“胡(浮)花(夸)风,”,一点也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色(社)情民意反应制度”,记得他是第一个给他们讲“且行且珍惜”的人。
贾爷说,以后都不再讲新课。
而周韫现在并不知道,那时她极力想要逃离的人,日后也会称为她抓心挠肝日日思念着却永远都回不去的时光。
青春就是一张单程票,一旦踏上征程,谁都不能再回头。
下课铃打响时,杨璐还是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周韫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想安慰她几句,可杨璐并没有没有抬头。
杨璐自认是那种很纯的女汉子,可饶是再怎么装作潇洒狂傲,埋着脸哭的时候,也绝不乐意一个我见犹怜成绩又比她好的女生安慰她。
周韫轻轻喊了两声,她没理。
再怎么迟钝的人此刻也该清醒了,毕竟在梁外,没什么是比分数更敏感的东西。
周韫微微挑了眉。
她知道,此刻她要是再说话,别人肯定又要在心里骂她矫情了。
她没再说什么,掏出手帕纸轻轻放到杨璐桌子上,拿起物理卷子离开了座位。
刚好李晟来了。
李晟是杨璐男朋友,虽然杨璐嘴硬死不承认,不过李晟来得倒是蛮殷勤的。
杨璐是体育委员,李晟是副班长,而体委和班长从小学起就是天打雷劈的一对。
李晟一脸急切地抚在杨璐背上,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了恋爱的酸臭气。
杨璐还是没理,看起来要打持久战。
李晟也不客气,一屁股在周韫位置上坐了下去。
周韫皱了皱眉,她洁癖很重,不喜欢一身汗臭的男生坐她的位置。
她压抑着心底的膈应,没有回头,快步走到后墙贴物理答案的地方。
『tbc』
你们觉得是损其实真的不是。
周韫心思重是为了自己活下去,但是她有原则,她不骗人,不害人,但鸟大了什么林子,谁能保证你身边的人不会骗你、不会恨你、不会害你?
谁能,你告诉我,我也去你班上上学。
算不上青春疼痛文学,这是青春现实主义文学。这节80%是真实事件改编。我不会主动损人,但这不代表我见了人心的反复无常就能忍气吞声。做不了别的,只能用笔写下来,看看这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吧,你就知道傻白甜在全国顶尖top10高中根本活不了一学期。
学霸心思都重,考清北的更是让你捉摸不透,不这样在班里就没有立足之地。有的人是真的心怀善念,可永远不能排除有些人真的闲来无事就爱流言诽谤。但是那些或有心或无意的流言,就足以毁掉一个心智不那么坚定的女生了,还谈什么考学。
多看多听多学,多留个心眼,心硬一点,少听听闲言碎语,少看看闲人的心,眼光,这样才能活得潇洒自在。
我理科班的一同学给我讲过一个事儿,他们班有个教师子弟,就是那种成绩不够靠关系托进来的,有点傻气,但是人很好。就这,愚人节那天被他们一女生捉弄了。
骗他说他心上人在体育馆等他,他就傻傻地去了,傻傻地在那儿等了整整一个大课间,班里其他知情的人全在那儿看他笑话。
笨就该被愚弄吗?!可你手里没点儿本事又靠什么去改变世界,去帮助别人?!
人心叵测,和平年代不比战争年代好活。
多看多学少说话对人留三分余地总不会错,除非你能100%确定对方是像许三多那样纯种大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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