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好久，伍六一没回来，倒是连长进来了。
小雪没有多想，只当是连长体恤下属，心中又是感激又是羞愧，可顾绍衡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
淡淡的，一如窗外清冷的月色。
他在伍六一坐过的马扎上坐下，慰问几句，但显然是程式化的问候，显得心不在焉。
最后，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问出了那句话。
“你一开始干嘛拿那么难听的话呛沈霁月？”
“嗯？”她很认真地问着他，清澈如水的眸子，单纯的看不出一点儿杂尘。
装得可真像啊……
顾绍衡心中不免又生出几分阴冷，他觉得面前的女子格外可怕。生得如此容貌，又能隐忍至斯，坚韧至斯，若是放到情报系统，不知有多少□□熏心的男人稀里糊涂就做了她的刀下鬼。
还好她不是敌人。
这是顾绍衡唯一能用来安慰自己的话。
若非相处日久，连他都会被她眼里的单纯无辜给骗了。
“为什么骂沈霁月？”这次的问话凝练了许多。
顾绍衡眯着眼睛，眸中绝无善意。
“你不是那种口无遮拦的人，一句话不在脑子里转一百八十个来回你绝不会说出口。今日却是为什么，明知对方来头不小，还不管不顾地就把人沈大小姐给骂了？”
顾绍衡在军中摔打多年，干练清冷，一张能寒透敌军心扉的面具，丝毫不输眼前眼都不眨就能魅惑人心的妖女。
两相对峙，顾绍衡俨然一位久经沙场的捉妖人，妖女任何伪装都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可她还是笑嘻嘻地，说，“连长我忘了。我一时气糊涂了，就把人给骂了呗。”
顾绍衡识得那笑意，她简直就是在明火执仗，讥笑顾绍衡绝无能耐拆穿她的把戏。
顾少是那种人吗？
笑话。
收拾此等低段段位的妖女，都不用动他一根小指头。
他也笑，用那种“就是我如今悄无声息地弄死你你都找不到证据抓我”的笑意。
得意。
又嘲讽。
他笑着，轻声问，“你可知道，你今日闯下多大的祸？”
他声音迟缓，却确保每一声都能落到她心底，造成像石磨碾过一样的钝痛。
她还眨着单纯无辜的大眼睛，懵懂无知地望着他。
还好顾连长久经沙场，要不方才妖女那一招祸乱军心，他还真接不下。
“沈霁月跟他父亲告了一状。你可知道她父亲是何人？”
摇头。
她眸中的笑意已经消失了
顾绍衡眸中笑意清冷，好似毫不在意的样子：“他跺一跺脚，702都得震三震。”
一瞬间的惊诧，被顾绍衡尽收眼底。
鱼上钩了，且要收网了呢。
顾绍衡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你跟我说一个还说得过去的理由，我且还能保你；若是你当真口无遮拦，我跟高城两个加起来，都护不住你了。”
妖女眸中的脆弱，一触即碎。
与他对望许久，终是，败下了阵。
轻声地，气若游丝。
“连长。”她低低地唤了一声。
“我若跟她好好说话，她必不会听我的。我只有骂她，才能让她把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让她恨我，把想做的一切……都发泄到我身上。”
顾绍衡眯了眼，追问，“为何？”
“连长，同样的事情，不能让班副做两次。”
她重新抬起的眸子里，卸去了所有的伪装，像初雪一样干净。
眸中，只余下坚定，深情，九死不回。
“我不能让他为了去跟沈霁月叫板。杨班长可以，但是像你说的，沈霁月有后台。我怕班副说话太冲——他这个人又臭又硬的，总爱得罪人。
“若是他把沈霁月得罪了，要是他因此被退兵了……我绝对不能让他为我做这样的事情。”
顾绍衡淡淡问，“你可以被退兵，但是他不可以？”
“不是。”
她避开了目光。
“连长，我知道，您是高排长的表哥。”
顾绍衡没有回答。
他没料到，她竟是连这一层关系都想透了。
他也只是静静地，听她缓缓说下去
“若是我，爷爷一定会让高首长帮我的。可是伍六一不行。所以得罪上峰这件事情，只有我才能做。”
她眸中的光亮，闪烁了一下，渐渐熄了。
“可要是连他都不能帮忙解决的问题……”她哽了一下，出口的话语，却像静静淌出的鲜血。
“那么我想，我是做对了。”
顾绍衡又吃了一惊，却听见她的声音唳，浅浅含了啜泣。
“连长，我爸爸是律师，我不怕她。可是伍班副，没有人可以帮他……我真的没办法想象，像他那样的人得罪了沈霁月，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他本来就势单力薄，脾气还那么倔，要不是班长在身边看着，真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妖女抹了一把眼泪，可顾绍衡却觉得，那是真的。
她或许是在留恋。
留恋军营，留恋她的爱人。
他们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开始，就已经走到了结局。
铛锒！
门外一声巨响，像是金属落地的声音。
顾绍衡想，他知道门外是谁。
于是他轻轻笑了笑，说了声，“进来吧。”
倒是小雪，被那一声巨响和顾绍衡的笑意吓懵了。
她更迷糊了呀。
她看看连长，又看看那扇门，心底揣测着门外究竟会是谁。
可是却迟迟看不见那门开，直到连长又加强了语气：“伍六一！给老子滚进来！”
小雪：？？？
她疑惑着，却听见门外一声雄浑响亮的声音答道：“是！”
她立刻浑身一哆嗦，抬眼，却看见连长在笑。
顾氏一族出自江浙，那地界可是个风水宝地，女子如花，男子如玉，顾绍衡正是这样一位玉人。
尤其，他笑起来的时候，连日光都黯淡无色了。
啊……不，此刻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倔强又委屈地发出自卑的光晕了。
伍六一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来时，小雪忽然觉得好像被骗了，因为连长一副奸计得逞了的笑容。
伍班副直挺挺立正在连长面前，还得规规矩矩地敬个军礼，然后把下巴绷出线条来。
顾绍衡笑道，“放松，放松……稍息！”
伍六一稍息都是干脆利落地出脚，一板一眼，叫他都没了辄。
扶额，解决问题还是要从釜底抽薪。秉着这个原则，顾绍衡欲盖弥彰地轻嗽一声，“好了，周韫浅雪同志。你向上级反应的情况组织会及时予以核实，尽快给你一个答复。”
小雪：“……”
“不过。”顾绍衡又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鉴于你是初犯，初衷呢又是同班战友，组织会酌情减刑的。”
伍六一&小雪：“……”
“好了，我还有工作，就不打扰了。”
顾绍衡走出去好远，伍六一才如梦初醒一般，慌慌张张追了出去：“连长！小心地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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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马马马马马马上就要写到许三多入伍了……
我心里一点儿b数都没有，咋整啊……
那一段可能就会，嗯，复制一点点原文……嗯……大家见谅
编到头秃……&/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