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罢,散场。
夏锦刚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换下行头,就听见门口一阵嘈杂声。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众抬着首饰珠宝的小厮,客气道:“夏老板,我家爷明日午时西厢园顶楼包房,请您一聚。”
那人微躬着身子,看似恭敬,眼里却扫过一丝轻蔑,话语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从来就没有他们家爷拿不下的人,想着夏锦估摸着和那些人并无二般,便直了腰板,心道这位定然也不例外。
不过就是个下九流而已。
夏锦悠悠地坐下,透过梨花镜,将那人不屑的神情尽收眼底。下九流又如何,文武百官都得听她一曲儿。她一亮相,就似醒木拍案,惊起满堂喝彩。
黄花梨白玉的屏风前,绝色的伶人敛了神色,看着镜中自己还未卸妆的容颜,抚了抚鬓角,这种事情她早就见怪不怪了。一场戏下来,那些个官老爷富二代谁不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一箱箱金银珠宝往她身边送,也就想跟她一起吃个饭,参加个宴会。
不过,今天这位爷倒还有点品味。
夏锦冷冷地扫过一眼箱子里装着的东西,不是平日里看腻了的金银细软,倒是难得的头面。就光是那一副点翠头面,就价值不菲,有价无市。
说到这里,倒不是她矫情了。一个名角儿,就爱这上好的头面。就像侠士爱美酒,将军爱好刀。
不像旁人,在这梨园里就为混口饭吃,否则谁愿待在这梨园里一辈子可能也成不了角儿。就算人前风光,背后也要遭人唾弃。她唱戏,倒是真真喜欢那些段文。这些个风花雪月,烟雨婆娑,在这乱世之中倒还真能给人一些希望。
她也想逃避,像那些看台下的人一样,一辈子沉浸在这折子戏里。
夏锦收回目光,抚了抚鬓角,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敢问您家爷贵姓啊。”
“鄙人傅家老六,不知可还入得了姑娘的眼。”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丝丝笑意,在门廊处响起,傅琛手执一把上好的白玉扇,无视旁人眼里惊艳的目光,笑意吟吟地走到夏锦的面前。凝眉,轻嗅,是若有若无的海棠花的香味。
“今日有幸听得夏老板一曲,是傅某的荣幸,不知夏老板可否赏脸与傅某吃顿便饭。”
男人举手投足间,无不透露着一股矜贵。她觉得像他这样的人,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应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漠然心态,只会站在一旁静观其变。但好像又不是如此,这人太过神秘,一举一动,都是藏在骨子里的风流。
夏锦轻轻地蹙了蹙眉,浓厚的妆容倒是没有让人看出她此刻的神情。
想要彻底把人杀死的人是笑吟吟的。夏锦想。
他过于危险,她可不喜欢过于危险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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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山居。
“死老头,你是不是悔棋了!”
顾墨白皱了皱眉头,瞪了回去,“我说你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嗓门还那么大,尼采知道不,人家说了,噪音使思想死亡。”
“呸,你一个拿大刀跟我扯什么文人墨客。这步棋不算不算,这步重来,不然我就不下了。”只见已近喜寿之年的萧家老爷,双手抱肩,哼了一声,然后傲娇地转过脸去。
陈管家眼角一抽,在一旁看得直汗颜,他以前跟着老爷走南闯北的时候就听过不少萧老爷子的事迹。想当年萧老爷子在集团最低谷的时候从父亲手里接手家族事业,一步步将它送到金字塔的最顶端,靠的就是杀伐果断的铁血手腕。
就算是现在,这名字在业内也是让人抖三抖的存在,哪里会有人想得到面前这老顽童就是当年传说中的萧家掌门人。
顾四爷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轻哧了一声,“老无赖”,边说着边将自己的那步棋退了回去。棋子落盘的声音响起,一抬眼,就对上了那张布满笑纹的老脸。
“我说老顾啊”,萧风厚着脸皮落了一子,端起杯来品了一口心心念念的普洱,继而说道:“想来你家那小孙女我也好久没见到了,十八岁时离开的家,想来也都五年了吧。哎,我都有点想她了。”
“五年了,她还是没放下心魔啊”顾老顿了顿,忽然叹了一口气,像是想起顾白少有的几次回到江南时的模样。他闭上眼睛,像是不忍回忆。
六年前顾家二少,也就是顾白的父亲,在去美国演出的途中不慎遇上空难。顾白永远记得那一天,她高兴地拿着录取通知书回到家,看到的却是爷爷瞬间苍老的面容和母亲已经哭不出来的双眸。
六年的光阴并没有带去多少的痛苦,那是顾家永远的噩梦。
萧风歉意地看了老友一眼,用自己认为温柔的声音别扭地说道:“哎呀没事没事,老头你也别担心了,我家萧陌从小就懂事,现在你那小孙女住他那儿,肯定能照顾好你那宝贝孙女的。”
顾老爷子的手一顿,半颗眼泪停在眼角还没来得及流,便猛地抬头,“你说什么...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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