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小脸黑黄,头发全部抓起,梳着个简单的抓髻在头顶,衣裳也穿得灰扑扑的一身,布衣布裤,完全是个不会收拾自己的农家小姑娘。
而这个不会收拾自己的农家小姑娘正是三秀。
自重生那日起,三秀心里就始终担忧着,生怕何时一不小心就会重蹈上辈子的覆辙,再与谢昭禾陆英他们纠缠一生。如今婴离的一场“恶作剧”,使三秀明白胭脂果的妙用后,及时心领神会。
胭脂果的汁水一旦染上肌肤,便会渗进去,使人的肌肤看起来灰暗许多,正所谓一白遮百丑,一黑虽然不至于就毁所有了,但如果配上一些修饰就不一样,比如将头发梳成男子发式,加几分毛躁,减少本身的娇柔,再将原本整齐秀气的柳眉画的粗糙杂乱些,唇色涂白些,脸上点出一些斑,最后配以一套灰暗的粗布衣服,这样一套下来,就是再好的样貌也减色得七七八八了。
三秀端着一碗药,自屋外走来,走到床前,一边递给床上的人,一边用一口与外形极不相符的软糯嗓音朝床上躺着的红衣姑娘说道:“莹莹,我和石兰姐姐就要离开崇吾山了,你怎么打算呢?”
床上的人便是那日被救下来的红衣少女,名叫祁莹莹。
据祈莹莹说,她是修真界专擅阵法的玄道门金丹期大长老的祁宣独女,那天来搭救的她人是她的师兄和闺中密友。原本是她师兄谢昭禾是接了祁宣的令,要赶往飘渺宗拜访一位与祁宣交好多年的长老,是她硬要跟过来,还带上了自己的好友。
只是没想到,她如今落得这般境地,全拜这位好友所赐。
祈莹莹却也不说这位好友是如何以及为何害她的了,一来可能是因为她不想再回忆这样难受的事情,而另一个原因,三秀则觉得,应该是这个看起来,原本应该是个活泼单纯的小姑娘的女孩子已经在伤害中学会了戒备。
三秀对此很理解,因为比别人弱小,所以就更加需要在势单力孤之时用谨慎来保命。
祈莹莹感激三秀,却对三秀有所保留,就如同现在的三秀喜欢祈莹莹这个女孩,却也将自己扮丑都事隐瞒着她,她们其实是一样的人。
关于三秀保留扮丑这个秘密的事情,其中固然有诸多因素才导致都隐瞒,但说到底,也只是因为她们彼此都不够信任对方罢了。
三秀化妆这事,石兰是第一个知道的,她第一反应很惊愕,但很快她就明白这个女孩的想法了。这是个还没有见识过修真界有多残酷的孩子,所以不明白,为了所谓的道德去放弃一条好走的路是多么傻的行为。与石兰想法不同的是,婴离作为一个修为有成的修士,他太知道三秀这样一个没有实力的漂亮女孩,也许真的还不如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子来得好。
因为这不是一个可以□□之中左右逢源,见风使舵的小丫头。
其实她是一个很慎重的对待感情的姑娘,所以更加不会愿意轻易与人纠葛,对于她来说,把脸藏起来,躲开那些只因颜色而产生的浅薄纠葛,这是一件好事。
因色相而起的纠缠,大多不长久,也太容易产生变化。
而这个小姑娘就像是深山老林里的一朵幽昙,她只在无人处展示美丽的姿态和真挚的情感,也正是因为难得,所以更加的绝世倾城,弥足珍贵。
虽然大家心里想法各异,但都尊重三秀的决定。
所以自此以后,三秀每日都会多花上半个时辰来作这些打扮,大家也都一如往常,没有表现出任何觉得不妥之处。
三秀醒来以后,一边为祈莹莹治伤,一边也央求着婴离解决石兰灵识受伤的问题,毕竟三秀通过这些天的了解也明白了灵识对一个修士的重要性。
好在婴离最后也透露出祝余丹对识海修补对作用,三秀二话不说,将最后一枚祝余丹给了石兰,并言明是婴离所赐。
石兰服下丹药后静养几日便可完全恢复,甚至因祸得福,将识海都扩大了许多。而祁莹莹的伤其实也不太重,加上有石兰全程的科普指导,婴离偶而提点,祈莹莹也很快恢复了精神。
祈莹莹看着三秀黑黄却并不丑陋的小脸,突然发现这张平凡的脸上长了一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
这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澄澈又乖巧,又仿佛是一种无欲无求的真诚,当被这种眼神看着的时候,心里一切的算计,愤恨,不平都渐渐变得不那么重要起来,就像是人看到一片湛蓝的天空,或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一样。
这双眼睛,完全不像陆英的,过去和陆英交好的时候,她看着陆英眼睛里的那股韧劲,便会不自觉地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怨恨和不甘心,怨恨自己为什么修为比不上其他的师兄师姐,又不甘心为什么得不到大师兄的特别对待。过去祈莹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有一个厉害的父亲,有许多关心爱护自己的师兄师姐,还是会时长觉得痛苦和不满足。现在祈莹莹忽然明白了,当你和一个什么样的人相处的时候,你也会渐渐被她的情绪所带动。
祈莹莹眼下对三秀的好感更加浓厚了,她认真的考虑之后道:“那我也拾缀一番,与你们一道出去吧,出去后若是遇到我大师兄,咱们就此别过,等我回去禀告爹爹后再到缥缈宗来拜谢你们,若是遇不到……遇不到我就和你们先去缥缈宗,找到爹爹的好友,再烦请他送护我回去一趟。反正我是不想落单了,不然那女人一定会想尽办法害我的。”
本来三秀与石兰在这里落下的时候只是打算歇歇脚,过个一夜也就走了的,却不曾想中间发生了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不仅在这里前前后后耽误了十来天,到走的时候还多出一人一兽来,这一人嘛自然就是祈莹莹了,而这一兽却是大懒心心念念的母树猫兽甜甜,甜甜修为不低,平时还能把大懒拎起来暴揍,婴离觉得三秀太弱了,出去只怕活不下,所以让甜甜跟着三秀出去走走,也顺便护着一点这小丫头。
而来时没想的,就是当初漂漂亮亮的小三秀如今也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姑。
三秀一行人要走的时候,更是意外地收获了整个崇吾森林的祝福。
咳咳……其实就是大懒在她们要走的前夜抓着森林的小小妖们去找了一夜的胭脂果,顺便还有甜甜喜欢的灵果子和其他一些有用没用的草药,而装这些东西的储物袋正是婴离不耐烦地甩出来的。
出来的时候,婴离也秘密对三秀交代了两件事,第一,出去后以后要记得打听一下,有没有人知道一个叫婴乐的女孩子,打听到的话立刻让甜甜回来通知他,这是最重要的;第二,要是在外面过得不开心了,早点回崇吾森林来看家,这个随意就好。
三秀没有多问,只是看到婴离说起婴乐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都突然亮了起来,于是又是感激又是诚恳地答应了。
为了看看谢昭禾和陆英还在不在外面等祈莹莹,三人一兽特地步行下了山,然而在森林的外围并没有遇见谢昭禾和陆英二人。祈莹莹一张娇俏的小脸上有些失落,但是很快这份失落便消失了。
祈莹莹笑容灿烂地着拉起三秀的小手说道:“没在正好,我可以跟你们一块去缥缈宗了,我们培养培养感情,到时你正好补了我好姐妹的缺。”
“你不难过就好。”三秀软软绵绵地笑道。其实看得出来,祈莹莹对谢昭禾心怀爱慕,虽然不知道这份感情有多深厚,但三秀知道,她此时心里必定是难过的。不过三秀也不能多说什么,毕竟有些话,多说无益,甚至戳破了,反而只会让莹莹觉得难堪。人生在世,谁都有不顺遂心意的时候,比如祈莹莹拥有那么好的出身,天之骄女一样的姑娘,为了谢昭禾放低自己,却也终究是近水楼台不得月;而陆英及时可以将祈莹莹玩弄于鼓掌间,甚至差一点就抢到了祈莹莹求而不得的谢昭禾,可终究也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么三秀呢,虽然上辈子,也许是缘分使然,三秀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拥有了谢昭禾的爱护,可终究那些年失去的自由,尊严,那些夜静更深时的痛苦,又有谁能明白呢。
所以对与祈莹莹的情绪,三秀再体谅不过。
祈莹莹笑着勾起三秀的手臂,头却转开看向别的方向,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身子也在微微颤抖。这个受了天大委屈的骄傲姑娘这个时候才将这些委屈释放出来。
三秀和石兰都愣了一下,没提赶路的事。
任由祈莹莹勾着手臂,三秀用另外一只手牵住祈莹莹的手,嘴里只是轻轻地,软软地说着:“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她在表示,我知道你在难过,我不追问你的难过,我担忧你的难过,还有我陪着你。
陪伴和不强求的关心,这是治疗身边人难过的一剂良方,这也是上辈子,那个始终在打扫秀园的泉姨身体力行地教给三秀道理,谢昭禾不在的时候,三秀所有的情绪起伏都是她这样陪伴过来的。
祈莹莹也喜欢这种温柔的,不说破的,体面的安慰和陪伴,就好像在这个人眼里,不管什么事情都没关系的一样,她不会嘲笑你,也不会可怜你,在她眼里,只有你这个人才是最重要的。就好像她会一直陪着你一样。
一旁的石兰看着两个小姑娘的相处,也觉得内心柔软,也许很多年前,自己也拥有过这样的情谊。
不多大一会,祈莹莹收住了自己的眼泪,重新真正的,展露出明媚的笑容来,她本来就是一个天性活泼快乐的女孩子,这样的人其实不会多强求什么的,你爱我我就爱你,你要是是在不爱我,那就算了,我又不是哪里不好,为什么一定要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反正天涯何处无芳草。
没错,哭过以后,祈莹莹就决定谢昭禾是棵歪脖子树了,反正你都不喜欢我,我为什么还要在心里给你留下一棵好树的位置。而且祈莹莹决定要忘记陆英给自己的教训,她现在要把林三秀当成是最好的朋友了,这个姑娘太乖了,肯定不会坑她的,何况她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别以为祈莹莹看不懂,虽然酒她的事大家都有份,但其实要不是因为这个小女孩,这些人就是看着她死在眼前也不会多给一个眼神的,在修真界,这样的冷漠在寻常不过了。所以祈莹莹觉得,三秀就是自己最主要的救命恩人了。
“好了好了,我们出发吧,我爹给了我一朵祥云飞行宝器,坐在上面又快又舒服,石兰师叔让我带秀秀飞吧。”祈莹莹笑眯眯地对石兰撒娇道。至于为什么叫石兰是师叔,这是因为修在修真界一般是达者为先,对于没有直接关连的修士,都是以修为论辈分的,而石兰是筑基后期巅峰,祈莹莹则是练气大圆满,虽然两个都是之差一步便可突破壁垒,进入下一个大阶层的,但面前二人也确实是差了一个大阶段,是以祈莹莹称呼石兰师叔,而三秀依旧正常称呼二人则是两个原因,一来三秀还没有正式进入修真界,而二来,三秀与二人的关系,分别说来都算是比较亲厚的,因而到也就没有人去计较这些虚礼。
石兰笑而不语,看向三秀,三秀还没来得及讲话,祈莹莹就紧张地抱住三秀的细胳膊道:“秀秀,你说跟我还是跟石师叔。”
三秀皱了皱黑黑的眉头,左右为难地软声道:“这可让我怎么选啊?”
正这在这时,石兰忽然冷气脸低声道:“不用选了。”
而方才一只乖乖蹲在三秀不远处的甜甜也飞速窜到三秀身边,戒备了起来。
只听一个熟悉的男声突然传来。
“小师妹?”
这个声音正是谢昭禾。
祈莹莹面上一喜,赶紧回了一句”大师兄“。随即放开了三秀,朝谢昭禾的方向走过去,而三秀则吓得微微一颤,站在原地不敢抬头看,也不敢随便动。&/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师祖越来越近了,开心。&/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