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秀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又回到上辈子的秀园,穿嫩黄色绣花草纹齐胸的少女地歪在凉榻上午休,冠带整齐的锦衣青年随意地坐在榻边。
青年修长地手指上缠绕着一缕黑亮柔顺地青丝。
当时天气阴沉,但院里的芙蓉花大朵大朵地开,突然风一吹,有很多花瓣落到地上。青年神色陡然凌厉。
谢昭禾转头去看身边睡得香甜地女孩子,看那眉梢眼角都是柔顺秀美的脸上,没有惊恐,没有不安,谢昭禾的神色又变得柔软,他转过头,盯着那一地凌乱的花,口中低微喃喃了两句听不清的话,没多大一会子,园里唯一的下人,泉姨就提着扫除的敝帚,脚步轻轻地走进来,也不与主人打招呼,无声无息地便将一地落花打扫出去。
林三秀午睡醒来,秀园里的花又少了几朵,其他与平时无异。
一成不变的生活一日一日地过,一天,一月,一年,或者是十年,其实都没什么关系。
耳畔那隐约熟悉的轻轻呼唤,一声一声,深情又无情,三秀只觉得灵魂裹在漫长无边际的黑暗世界中动弹不得,三秀轻轻的颤抖起来。
……
”小人类……小丫头?“
渐渐的,卧榻边上,谢昭禾的那张脸变得模糊起来,那声音也越来越焦急,实在变得各种各样,有男有女,
渐渐的,就连眼前的秀园也变得模糊起来。
“三秀?她怎么还不醒来?”这声音里隐约带着几分担忧。
“先看看吧,我过去亦不曾接触过这些凡人,竟也不知他们这般脆弱。”朗然有力的青年声音里带着疑惑。
“大人,我真的都挡住了,她那么小一只,在我后面躲着不可能会受伤的,难道是躺在地上的坏人乘我不备,醒过来欺负她了?
挡住?欺负?
几人的声音都十分耳熟,谈话都内容也越发的让三秀心里生出诡异的熟悉。三秀虽不如姐姐聪明,却好在她愿意慢慢地思考,不会因为慌乱而停止思考,结合自己先前事情一想,自然也就明白了耳边担忧的声音是什么人发出的了。
先前的女声是相处不过一两日的石兰,而后面的两个男声则是婴离和那只会说话的树猫兽啊。自己这么一晕倒,倒是令大家担心了,也不知道石兰的伤好了多少。
三秀心里有些内疚和担忧,尽力去睁开眼睛,也好使他们不再担忧她。
三秀心里刚这么一想,身体立刻便作出了反应。
一束光,灼灼地挤进三秀的视线中,三秀不适地□□了一声,便直觉周边地人都围了过来,片刻之后三秀终于看清了身边的几人。
婴离修为最高,也因此动作最快,离三秀也最近,其次的石兰,她似乎顾及着婴离,所以站在婴离一尺开外的地方,眼神却略有关切地看着自己。最后就是树猫大懒,还在慢吞吞地挪着步子往床边走,看起来一点也不如先前灵活。
这时,婴离一张脸突然凑到三秀眼前,几乎鼻梁相触到距离,道:“小丫头你可算醒了,可有哪儿不舒服?”
按说,要是原来的三秀必然会被婴离这动作吓上一跳,但如今的三秀已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中习以为常,因此回以婴离乖巧地一笑,并轻轻地“嗯”了一声,道:“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婴离直起身道:“这个不必抱歉,怪我们没顾住你。”
婴离刚落,一边的石兰又问道:“你这会身上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是啊是啊,你怎么会昏倒,是哪里受了伤?”最边上已经恢复原型的大懒声音里带着愧疚和关切地问,仿佛真的觉得是自己没有完成好保护三秀地任务才致使她晕倒。上辈子仰人鼻息地生活,早已经养成三秀细腻地心思,在场二人一兽的关切,让三秀心里暖烘烘的,软得一塌糊涂,同时又让三秀觉得内疚。
因为她的胆小、怯懦、逃避,害怕再要和谢昭禾纠缠一辈子,所以选择将一切置之不理的晕过去,竟让这些刚刚相识不久,却又真正关心爱护她的人担忧而自责。三秀觉得自己真的对不起他们,可实话,她可以说出来吗?告诉他们她重活了一世?还是说她做了一个预知未来的长梦?
多么荒诞,这样的话,谁敢信她,谁又愿意信她,她连对姐姐和祖母都不敢说的话,此时又如何能说得出来。
三秀慢慢坐起身来,并看向三人,赶紧解释道:“没受伤没受伤,是我在家里娇生惯养太久了,身体本来不好,再加上这些天猛然在山里跑来跑去,也许是有点累着了,这才突然晕过去。”
“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三秀愧疚地垂下头。
空气忽然沉了下来,
石兰看床榻上那小脸仍带几分苍白之色的小女孩着急地解释,生怕那位大妖责怪自己怎么没能保护好她那样。心里却不住地摇头,其实她大可往床上一趟,然后不痛不痒地安慰两句,就已经不算失礼了,可她偏偏将自己的慌乱暴露无遗,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些言语不过是托词,一定还有更深的故事在其中。可就她这样的,一点愧疚都藏不住的人,要留在修真界只怕也走不长远,倘若她资质再要是差些,甚至还不如留在凡世间,在家族的庇护下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过完一生。
石兰这么想的时候,倒是下意识又看了一眼三秀地脸,一双灵秀的眼中,乘着快要溢出来的真诚和愧疚,让人由衷地充满了怜惜,恨不能一辈子将她护在羽翼下,裹在花瓣里。
石兰不禁打了个颤,她推翻了自己此前的想法,这样的一副好容貌,假如……假如她肯牺牲一些东西,也不见得没有人扶着她往前走。其实大道艰难,修士们所求都也不过是一个仙途,没有什么可以与一个修士都仙途相比较,一切都能成为往前走助力,所以也谈不上什么牺牲不牺牲。
可石兰心里还是隐隐觉得不安,有那样一双眼睛的孩子,即使长着这种好容貌,只怕这也不一定是她的助力吧。
石兰都能看出来的,婴离和大懒自然也能看得出来,可是没有人去追问她的秘密是什么,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在这世上,上至九五至尊,下至街头稚童,谁还没有几个秘密藏在心里,
谁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婴离突然抓起一旁篮子里的胭脂果让三秀一张小脸上揉去,揉得稀碎,果汁糊了三秀一脸。
婴离边揉还边笑道:“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再随便道歉了,太丑。”
三秀和石兰都呆住了,特别是石兰,看着那古怪果子揉碎在小丫头脸上后,那红彤彤的汁水竟然渗进皮肤里,变成了土黄土黄的暗色,这下,虽然谈不上丑,但也确实算不上多好看了。唯有一边的大懒仿佛明白自家老大这波操作。遥想当年,女老大还在崇吾山的时候,自己老就是这样一边挨着女老大的骂,一边作着不该作的死,模样之欠揍,无出其右者。老大还美其名曰“情趣。女老大说了,老大就是见不得别的妖比他好看,生怕别的妖都被她吸引走了,所以老大就一心一意地想把她变丑。
大懒用胖胖的爪子拍了拍下巴,叹口气在心里想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老大还是这么的讨厌别人比他好看。不过老大这下可是失算了,大懒以前就听女老大说过,这种果果虽然会一时让人的脸上变得脏脏的,像是从肉里长出来的一样,可它一但遇到水就会立刻消失,而且人的皮肤还会变得更好更美(这种美化请参考柔光美化效果哈)。
以前女老大就经常采这种果果回去,涂在脸上美化皮肤。
三秀回过神来,想抬手去擦脸上被揉过的地方,可一抬手却瞧见先前手上那一道土黄土黄的褐色暗斑,三秀又转头看向旁边放着的,少了一大把胭脂果的篮子。
三秀完全难以想象自己现在会是个什么样子,可能,真的会很吓人。
三秀也是个又爱漂亮的小姑娘,这似乎是林氏的女眷们骨子里带来的喜好,所谓七分裤长相还要有三分打扮呢。林家的女眷们也不都如林氏姐妹般长得倾国倾城如花似玉的,也有那些娶进来的后越来越好看的媳妇们,这就是群体的对个人对改变,也是林氏对美对造就力。
所以三秀虽然心里咯噔一下,但第一反应还是抬起另一只手,尝试着再次擦了擦手上那块暗斑,然而实时就是事实,胭脂果染上但汁水是擦不掉的。
而在这个时候,比一般凡猫略要大点的大懒跑跑跳跳地走过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面镜子递给三秀。三秀赶快接过镜子,之间镜子里的人脸上是大大的黄褐色暗斑,还有星碎的白皙肌肤,倒是黑白分明得很。
“小丫头不怕,这个一沾水就没了的,老大他就是不喜欢别人比他好看,你别……”
“猫大懒!”
婴离忽然阴沉沉地唤了一声,大懒浑身一抖,立刻立正站直,铿锵有力地回道:“在。”
“你给我滚进暗夜修炼,不化形就别出来了。”
说罢,婴离甩袖转头朝门外走去。而大懒也朝三秀吐了吐舌头道:“真的,你要相信我。果果一碰到水就没了的,女老大她以前……”
大懒的话音未落,便有一阵风刮来,顷刻间,一只毛茸茸的大懒消失得无影无踪。&/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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