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热闹的洞府,如今染上了它不该有的冷清,而洞中首座上的人却浑然不觉。依旧如常般招呼众人喝酒,只是她说了许久的话,也不见有人应答,这时姑娘眼中的泪珠如断线般掉落,止不住的是心底的难过。
齐霄原本是要陪她的,但被她拒绝了。
她一人枯坐在此,放任自己的眼泪流淌,索性现下也不会有人来,更不会有人看到她这般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座上的人惊觉,抬头看去,那人站在洞口,逆光将他的轮廓描摹出了几分柔和,她细看去,原来是几次三番救她的小妖。她顾不得其他,只慌乱的抹了抹脸上的泪。
“斩荒?你怎么来了?”言语间还带着些梗咽。
斩荒并不回答她的问话,眼眸中却带着几许心疼,又夹杂着其他的情绪。他向她走来,这一刻安静的气氛,落针可闻。
斩荒行至她身前,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仿佛在哄小孩一样。小青怔怔的看着他,那些被压在心头的无助和难过再次被触动,她也再难抑制自己的情绪,竟比先前哭的还要汹涌了。
“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他们...”
“莫哭,不是你的错。”他,其实在外面呆了好久了。甚至有那么一刻想过,如果他阻止饕餮残害小妖,她大抵可以不用这么难过,大抵还可以像他刚寻见她的那段时间,那样快乐,那样的,无忧无虑。
可他重生而来的大业必定有牺牲,救她已属报恩,旁人的生死,与他何干?这小妖傻得很,寻常的手下就能叫她如此伤心,也叫他心生几分嫉妒。
“如果能救他们,我愿意拿我的性命去换。”傻姑娘还在一边说着自己心里的傻话,听得他也多了几分难受。
“我倒有个法子,可以帮你。救不救得了,就看天命了。”
小青立马止了哭声,问他:“什么法子?”
“我教你个法子将那些小妖精元附着在陶偶之上,再将这些陶偶放在那仙气充盈之地,日积月累,便可再回人世。”说到一半,他顿了顿又补充到:“仙气充盈之地莫过于九重天上的蟠桃林了,可这处有天罡卫看守,一旦被抓到...”
后果不用他说,小青自己心如明镜。她才不管这些,一听有法子,连忙央求他。在他教完她如何收集小妖精元附着到陶偶上之后,她开心的连忙去按他说的照做,那被眼泪润过的水眸也多了几分期冀。
他跟在小青身后,心中叹一句,他到底是见不得她这般伤心,索性那些要救的也是妖,也算是他的子民。
小青念着此事还看心诚,便认认真真的自己去捏泥偶,可惜她审美不在线,捏的偶都是七扭八歪,斩荒在一旁看的好笑,她却沮丧起来。
“我连一个偶都捏不像样,果然不配做什么山君。”说着又泫泫欲泣,继而联想到更为沮丧的事:“平日里大小事都是让他们帮我做,现在没了他们,我竟然什么事都做不成。”
“我真的好没用,往后就剩我一个人了,再没有人像他们一样能陪我一起捣乱,一起捉弄别人。”
斩荒夺过她手中的泥偶,一面帮她捏着泥偶,一面对她说到:“那以后我陪你捣乱,游戏人间。”
“做什么事情都行?”
“什么事情都可以,只要你喜欢,我都可以陪你。”连斩荒自己都没听出这一刻他言语间的宠溺,随后他将捏好一个偶重新递给小青。
“太好了,有了这些偶我就可以救回小妖们了。”小青的开心永远都是这么的简单,哪怕上一刻她还哭的泪流满面。
......
小青同小白等人说要将附着小妖们精元的陶偶放到蟠桃园的时候,他们眼底只剩下心疼。
白夭夭突然说到:“相公,小青这个法子我倒觉得可行。”
“可那蟠桃园却不是我们可以擅闯的。”齐霄此话一出,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此事因我而起,我或许可以去求求西王母。”许宣想到西王母素来慈悲,找她说不定可行。
“那我们即刻上九重天?”迫不及待的还是青白两姐妹。
“此事不宜过急,齐霄还要料理金山寺的后事,饕餮那边,我总觉得他没那么容易被我打败。”许宣想着人间之事还未解决,其他几人也觉得他说的有理,于是这事就暂且搁置在了一旁。
小青见此事有了定论,也不好在说什么。既然已有转机,她且安心等待便是,于是自顾自的出了金山寺。她心事太多,根本没注意不寻常的地方,一出去,就被人盯上。不待她有何反应,便被人作法弄晕带走了。
再次醒来时,小青便看到小灰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古怪,是他平时不会有的纠结,悔恨,还有担忧...
她先是欣喜,而后不解。等她看到一旁的饕餮时,心里凉了半截。小灰急急的喊她:“山君,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小灰你作为我的手下,怎么?在她身边待久了,真把自己当成她的人了?”饕餮突然发难,小灰瞬间噤声。
小青若还听不懂这话,那她就白修了这千年的道行。她不解的是,她与小灰结识几百年,如何他就变成了饕餮的人?还一直安插在她身边,她不过是个千年的小妖,甚至往前几百年,她也不过是一条刚化形的蛇妖,用得着这番处心积虑的对她吗?
“为什么?”
“山君我也是不得已,是饕餮拿我的家人要挟我。”
“家人?你从未向我提过,我还以为你同我一样呢...”小青自认为了解手下的每一个小妖,却不知道昔日跟在身边的人还有家人,竟不知道他同她是不一样的,不像她向来是孤独的一个人。
“山君...”
“小灰,我现在给你一个任务,”饕餮拿起一把剑放到小灰手中,“若你亲手杀了她,我就放了你,和你的家人。”
近日来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往小青心口上戳,此番更对小灰不抱任何希望,她只能等死。
小灰在拿着剑在原地迟迟不肯上前,惹恼了饕餮,施了法强行操控他去杀小青。他死死按住拿着剑的手,分毫不肯退让。
小青见他这般纠结,心中不是滋味。
小灰的法力低微,只能强行忍住对她说:“山君快跑啊!”然后强行扭转方向将剑刺向身后的饕餮。可惜他在刺过去的瞬间就被击飞,他这一行为彻底激怒了饕餮。
饕餮不再强迫他,只是自己打算亲自动手。他亮出自己的武器,那利爪泛出的冷光叫人生寒,直直刺向小青。
千钧一发之际,小灰扑倒她身前,企图挡住这致命一击。
从旁打出一道紫色的光芒,将饕餮生生击退。饕餮感受到这熟悉的气息,这分明是妖帝的气息,他虽不明白为何妖帝要从中阻拦,但现在他二人还有合作关系,今日不如舍他个面子,于是带着冷凝离开,只剩小灰和小青在原地。
妖帝见饕餮离开,随即跟上。今日之事若是他没能及时赶到,小青就会被饕餮重伤,这个饕餮还需他亲自去指点一下,留了逆云在暗处看着小青。
小青与小灰见饕餮悄无声息的离开,一时间面面相觑。
“山君,你没事吧。”
“别碰我,我当不起你的山君。”小青想到他背叛她之事就觉得恼怒。
“山君,我都是迫不得已的。”
“我且问你,那些小妖的事,你是否有参与?”
“山君,小妖们都是因为此前帮许相公和白娘子,消耗了心火,才会被趁虚而入,魔化了。”
“看样子你确实知晓此事?”小青听他这般说辞,只当他是帮凶之一。
“山君,小灰连人都不敢害,又怎么会害自己朝夕相处的伙伴,饕餮只叫我挑拨山君和许宣等人的关系,包括之前的灵珠之事。”他说到灵珠的时候,不免有些心虚。毕竟当时那颗灵珠,差点叫小青丧命。
小青其实在他说的时候已经信了他大半,有些问题刚才不好问,如今没了旁人,她也就大胆的问了。
“我且问你,五百年前我救你时,你只不过是只没化形的兔子,却从来没和我说过你还有家人。”
“山君,你当初救我时,我能说话全是因为饕餮,他助我提早开了灵智,才能说话,至于家人,兔子都是一窝一窝的,没有哪个兔子是一个一个的。”
“......”这话叫暗处的逆云听了都觉得无语。
“我还是不懂,五百年前我不过是溪山上一条刚化形不久的青蛇,如何需要你们这样算计?”小青始终困惑不已,难道他五百年前就知道今日要发生的事了吗?
“我并不知道,山君我扶你回去疗伤吧。”小灰担心她方才受了伤。
小青本来还想生他的气,可刚才他宁死都挡在自己身前,她也无法真的做到对他冷眼相待。只不情不愿的叫他把自己扶起来,两人缓缓朝金山寺走去。
逆云回想着刚刚小青说的话,脑海中突然炸开一个念头。
五百年前刚化形的青蛇,又如何能温养主上元神。原先不过是觉得她修为浅薄,如今看来,她恐怕真的不是主上所寻之人。
只是眼下,主上已对小青姑娘上了心,他,是否该提醒主上?
罢了,他找到那真正温养主上之人再做打算吧。&/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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