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霄是什么时候到望仙楼的呢?
他当时一想到小青有可能在这里,立马就赶了过来。
一进酒楼就看到了那人的手下,“齐少侠,我家公子有请。”
他便随着这人进到房间里,斩荒负手背对着他,听见有人进来也不转身,想必是早就料到他会来。
逆云将他带进房中就退了出去,他们并没有僵持多久。
斩荒转过身来,让他坐下。还给他斟了杯茶:“齐少侠就要成为佛门中人了,今日便以茶代酒,敬少侠一杯。”眼前的人兀自喝下了一杯茶,说是敬,其实并不在意他喝,或是不喝。
这人明显是有话同他说,却不主动提及。
“阁下究竟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他来找小青,自然是等不急的。
“我没什么话要说,倒是想问问齐少侠你,为何深夜来此。”
“你不必装模作样,小青是不是在你这里。”
“小青在不在我这里,与你何干?”
齐霄赶来的路上担心不已,甚至想过为何不能对小青坦白呢?可真的到了这里听到了别人的质问,他突然醒悟,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他沉默不语。
斩荒嗤笑一声:“小青就在一边的客房里,可你有什么资格去见她?”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小青性子固执,我同她做个了断,好叫她死心。”
他心里不是这样想的,他来此之前紧张到只想告诉她,他是爱她的。突然又听到斩荒说:“若不是我及时护住她的心脉,她今日就要死在你金山寺脚下了。做个了断也好,让她彻彻底底对你死心。”
一听到死,他立刻想起了自己要与她了断的初衷,不过是想她这一世安稳度过,永远欢欢喜喜。
再然后他便站在了小青的房门前,还未等他抬手敲门,门就开了。
他担心的姑娘一脸欣喜的望着他,又怕他生气似的,不敢亲近他,只拉着他的衣角让他进去说话。
他在桌边坐下,她就坐在他身边。
他听到她问:“齐霄,你怎么来了?”
他又想到斩荒同意他见小青时,同他说了句话——“既然要了断,就别让她再对你抱有什么念想了。”
所以即便听到眼前的姑娘说:“你心里总是有我的。”他忍住心疼,狠下心反问她,如何认定这就是男女之情。
在她含泪覆上他的唇时,他难过极了,却不能有任何回应。
他听见她说:“原来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她呆滞的落泪,他不敢看她,生怕这一看就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他说他该回去剃度了。
......
齐霄这一路走的极为艰难,他每行一步路,就知道自己和她的距离
越来越远,终于到了金山寺门口,守门的小沙弥已经去休息了,但他知道主持和几位师兄弟还在大殿中等他回去剃度。
他已经走到这一步,却忽然好想再见那青衣姑娘一面,好想亲自拂去她脸上的泪珠叫她不要伤心。
齐霄在门口停了半刻钟,不知在期盼着什么。
他抬脚跨进山门,突然听到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齐霄,你不能剃度,你答应过我!”
齐霄回头看去,真的是她,斩荒就在她身后不远处。
她又说:“你答应过我,你不能骗我,也不能负我。”
他缓缓走下台阶,看着她,他回:“你就当我骗了你吧。”
怕她不死心,他还说:“我对你无情,你又何必纠缠不清。”
她终于不再说话,不挽留他。
他突然感觉失去了什么,慌乱的不再看她,能在剃度前见她最后一面,心愿已然达成。
齐霄缓缓转身,踏上台阶。
跨过山门时,他隐隐听见身后人的声音。
他听见那人说:“你与其苦苦追在他身后,不如与我一同,肆意于人间。”
小青怔怔的没有回话,只看着齐霄的身影,只盼他有一刻的停留,可是他没有。
他没有停顿,直直的走进寺里,主持早已在寺中等着他,师兄弟们也立在一旁,他走进后,山门便要关了。
小青连忙扑上前,想叫他们开门。可她动作太急,跌在了地上。
她跌的痛极了,挣扎着靠在山门边,一遍遍的敲打着门。
“齐霄,你不能剃度。”
“齐霄!”
“齐霄,你不能如此对我。”
门外的人声声嘶喊。
寺内的人脚步坚定的走进大殿,跪在了佛祖面前。
主持问他:“诸佛在上,叩问其心,齐霄,你可曾动心?”
寺中空寂如云,师兄弟们都在诵念佛经,可他耳畔依稀还听得见那姑娘的嘶喊声,声声凄切。
“动了。”这是他的回答。
......
小青靠在门边慢慢失了力气,斩荒过去想将她扶起来,却被她一把推开。
“真是可笑至极,我才学会了七情六欲,他却要忘记这七情六欲。”
她突然伸手将头上的发簪拔下来,这发簪他认识,是齐霄送她的。
小青握住发簪的手颤抖不止,她将那发簪攥的紧紧的。
终于狠下心来,她说:“既如此,便全都还给你吧。”她松开了手,那发簪掉在地上,生生摔碎。
随后青衣姑娘吐出一口血,便晕了过去,斩荒连忙将人带了回去。
殿中的剃度还在进行,方才主持一直不肯下刀,到了这一步,齐霄抢过主持手中的刀,亲手割断了自己的发丝,递给了主持,主持接过刀,继续为他剃度。
他闭眼在佛前虔诚祈祷,只求这一生,小青能无忧无虑。
......
翌日,艳阳高照。
寺中晨钟磬磬,山间鸟鸣清脆。
早起的沙弥打开了山门,只在地上发现几点血迹,和一根摔坏了的簪子。
正要清扫了去,齐霄突然出现在门口。
不,现在应该叫他法海了。
他看在台阶上暗红的血迹,又见那摔碎的发簪,红了眼眶。
缓缓走下台阶,将那摔碎的翠绿发簪,一点一点捡了起来。揣在怀里,回了禅房。
等过了晌午之后,许宣来了。
他说:“小青如今昏迷不醒。我原以为你昨日那般紧张,会同她和好,没想到你还是剃度了。”
法海不语,只默念心经。
他又问:“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她了吗?”
法海淡漠回答:“以你的医术,断不会有救不回来的人。何况我已遁入空门,往后还望你好好照顾她。”
“小青与我娘子情同姐妹,我自然不会不管,既如此,我以后也不会再和你提她的事了。”许宣并未强行问他其中究竟有什么说不得的原因,他们千余年的兄弟,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小青从昏迷到现在都还没醒,许宣一早就告诉她,小青已无大碍,只是昨日身心俱疲,恐怕还要多睡上一两日才能醒。
白夭夭这才放心。
突然想起来家里的灯前日被打破了,须得再去买一盏,许宣平日里回家都比较晚,没了灯,恐他走不了夜路。
白夭夭找来小灰守着小青,自己便上街去买灯。
提灯回来的路上,撞到了一个人。
那人颇有些奇怪,看她的眼神也是莫名其妙。
她并不在意,可那人却自顾自的同她介绍起来:“姑娘,我叫斩荒。”
说起来也是好笑,白夭夭同小青关系密切,她却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过斩荒。
而斩荒对小青过度关注,却从来没见过她的好姐妹白夭夭。
今日斩荒在街上碰到了白夭夭,在不知道她是谁的情况下,对她多了些熟悉的感觉,这感觉有些奇怪。
就在他们擦肩而过不久,饕餮便趁机将出了许府的白夭夭抓走了。
斩荒心念这小青,突然想起以前还是元神碎片时,那声音说桃花林是如何的美丽,令人流连忘返。
恰巧碰到了白夭夭被饕餮打伤,他们原是合作关系,不该插手。
可他见那白衣姑娘受伤,心中却生出了几分不忍,最后他还是在饕餮手中救下了她。
饕餮并未说这是白夭夭,只当妖帝知道这是小青的好姐妹,特意救下的。
一时间,桃树上的花瓣因为之前的打斗纷纷飘散,落英缤纷。
斩荒看着躺在地上的女子,疑惑的问到:“为什么我竟对你生出了不舍之情?”他本想就此离开,最后还是没忍住替树下的女子疗了伤,但没等她醒来,他便走了。
斩荒回了临安城,他问逆云:“她怎么样了?”
“小青姑娘至今昏迷不醒,不过许宣诊断却说并无大碍,休息几天便可恢复。”
“派去齐霄身边的人可有回复?”
“主上,那齐霄身负破军命格,如今突然遁入空门,我们派去的小妖都近不了他的身,这可怎么办?”
“无妨,他的破军命格我迟早能拿到手,齐霄那边的事你暂且不用派人去了。”
......
许宣得知白夭夭被饕餮偷袭,护妻狂魔可不是好惹的,虽然饕餮现在躲躲藏藏,但他依旧找到了他。
就在山中的某处洞窟中,饕餮以小妖之精魄炼化炉鼎,他到的时候,之间冷凝和饕餮站在一处。
许宣已获得紫宣的功力,并不怕他,但是还有受了牵制,危急之际,是冷凝推开了他,对抗饕餮,还试图用自己封印炉鼎。
最后许宣将她救了回去,带回了药师宫。
这一连着都过了好几日,小青也早就从昏睡中苏醒,可她想着,与其醒来,还不如一直睡过去。
因此又去喝酒了。
小青喝的醉醺醺的,小灰在一旁抱住了酒壶,死活不让她喝。气的她伸手就去抢。
小灰连忙躲开,一边劝到:“山君,你不能再喝了。”
“你给不给我?”
“不给!”
青衣姑娘伸手拎住了他的兔子耳朵,趁他痛极抢过他手中的酒壶。又开始一杯一杯的喝。
他气闷,怎么就拦不住山君呢!那个齐霄有什么好的。
突然厢房的门被人打开,他抬眼看去,这不是斩公子和他的随从吗?可是他们怎么来了?
斩荒一进来看着小青一杯接一杯的不停,觉得刺眼:“回家。”
青衣姑娘抬眸:“你谁啊?凭什么叫我回家?”
“你不是答应我了,不再为他伤心吗?怎么,你一个山君还有说话不算话的时候?”
小青自知理亏,但是她伤心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看上你了,怎么没关系?”
她醉眼迷离,嗤笑一声。“看上我了?可我又不喜欢你。”
“无妨,我看上你是我的事,你不喜欢我也不打紧。”
听了他的话,她却突然生气了,“出去。”
他不语,只看着她笑了,这笑却十分的邪气。
小青气急,指着门让他出去。
他的话叫她想起了她的一厢情愿,她如何不生气。
只是还不等他有所动作,许宣便带着白夭夭进来了。白夭夭一来也是劝小青同她回去。他抬头看去,这姑娘不是前日他救的姑娘吗?
他眼神直勾勾的看着白夭夭,叫许宣心里生出些不悦。
“阁下是?”
“我同小青是朋友,”他说着,又向小青示意:“今日是来陪她的。”
小青居然也承认了,还和白夭夭说:“小白你不必担心我,如今你有了许宣,我也有了斩荒。”
“小青,这人来路不明,你别犯糊涂了!”
小青却不听小白的话,只问到:“斩荒,今日城外是不是有烟火,我们去看吧。”
“好。”
小白连忙拦住,“小青你不能跟他走,你会吃亏的。”
青衣姑娘还是坚持,许宣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出声到:“你是想借我的口,将今日之事告诉齐霄吗?”
小青一时沉默。
“我告诉你,今日之事,你的事,他一个字都不会从我这里知道。你这样只会害娘子担心,你跟我们回去。”
小青听了他的话,冷静的说到:“小白,你跟许宣回去吧,我的事,我自有分寸。”便走出了厢房。
斩荒笑了笑:“告辞。”
逆云跟在身后,斩荒叫他不必跟着。
随后他便追上了小青,拉住她的手腕,带她在街道上走着。小青一把甩开了他的手,缓缓走在前头。
走到一处正在整修的店门前,那装修的架子突然松动,斩荒连忙拉过小青,护住她。
他眉眼里全然是担心,连忙查看她是否受伤。
小青并没有受伤,反而是他,脸上被擦破了皮,凝出了一丝血痕。小青怔怔的看着他,抬手替他拂去。
“多谢你了。”
倒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他问:“你的心里当真装不下另一个人吗?”
小青凄然一笑,“斩荒,你能将我的心挖出来吗?”
他醒悟,颓然的放开她的手。
她还在继续说到:“你看,不能吧。你们都叫我忘了他,可是从来没人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忘记。”
“我多想把自己的心挖出来,这样就不会痛了。”
斩荒突然有些心悸,他抬手抚了抚她的头,想叫她不要难过,最后无奈的说到:“忘不了就忘不了吧,以后谁叫你忘了,我就跟谁急。”
她听了这话,眼眸含泪,定定的看着他。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哄闹声,她依稀听到了金山寺三个字,面上一喜,却又踌躇不敢上前。
他拉着她的手,对她说:“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追。”
一路小跑过后,终于隔着人群,她看到了那个人。
他在发放赈灾救济的粮食,被很多人围着,过了好一会儿,人群散开来,他看到了她。
他们之间不过是转身的距离,如今反而像是隔了千山万水,就像他的青丝如今都作烦恼丝削了去。
以前风姿绰约的少侠就是成了和尚,也依旧是唇红齿白光风霁月。
见他要走,她还是没忍住上去拉住了他的袈裟。
唤了一声:“齐霄。”
那僧人并不看她,只到:“姑娘,贫僧法号法海。”
而后狠心离开。
他才行了几步路,身后的青衣姑娘已然泪眼婆娑。
斩荒心里却纠结起来,一面见不得他们二人纠缠在一起,一面看那姑娘伤心至极自己心也跟着不舒服起来。
于是施了法,教那前方领了粮食的人突然发现米里面全是虫,惊叫起来。
前面的和尚这才回头,看着地上的障眼法,了然的用法术除去。
围观的人散了,他也瞧见了那默默流泪不语的姑娘,还是刚才同他说话的那个模样,一直盯着他。
法海手中握紧拳头,又松开。最终还是消失在她的视线中。&/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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