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中香火绵绵,僧人们诵读佛经,照旧参悟佛理。
一旁的禅房内,眉清目秀的僧人正在打坐,正是那法海。自从小青被带走之后,无论是打坐还是睡觉,一合眼,总能听见小青在他耳边逼问他,为何不信她?他额上直冒冷汗,又仿佛见着了青衣姑娘心灰意冷的模样。
许宣来时见他如此,连忙唤醒他:“你如今已入空门,为何还放不下这红尘俗事,况且小青虽被带走,目前仍无性命之忧,你这是何故?何苦将自己逼到走火入魔的境地?”
“许宣,原先我以为入了空门,就可以护她周全,可我见她伤心失望,竟是渡不过自己的心劫。”
说着法海又问到:“你可有小青的消息了?”
“我今日来正要和你说此事。上次我与娘子一同上九重天,白帝已将锁妖塔交付于我,虽然只同我说饕餮背后还有人与他合作。”
许宣顿了顿,看了一眼法海又继续说到:“但你也知道你师父那性子,无非就是见小白是妖族中人,不肯在她面前提及。不过由我猜测,普天之下,能叫九重天如此忌惮,又能让饕餮替他卖命的人,恐怕在妖族中地位可见一斑。”
“小青出身妖族,她在那人手上,目前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那人对小青...”
“他恐怕就是之前屡次救下小青的人。”法海想着好几次小青深陷危难,都有人出手相助,想必都是那人了。
许宣挑了挑眉,他竟不知还有这事?
法海解释到:“你与小白成亲时,遭冷凝暗算,她被重伤,我赶到时,却发现她并无大碍,似乎有人用心头血救了她一命,那个人估计就是他无疑了。”
“那这人说他心悦小青,看来还真像这么回事了。”
“许宣。”法海没好气的叫了他一声,“此人行事诡秘乖张,小青容易被他蒙骗。”
许宣听后不语,只暗暗发笑。
......
连日来因为妖界的异动,许宣得了锁妖塔奉命镇压,他的娘子白夭夭也是妖族中人,却站在九重天那一边。
逆云提议妖帝,应当杀鸡儆猴,以万象令警告许宣,同时也敕令群妖共同讨伐九重天。
提起许宣,斩荒不免就想到了那白衣女子。白夭夭带给他的感觉实在太过熟悉,他扪心自问,对她确实有几分怜惜之情,只是不知这情从何而起。
斩荒眉间的不忍到底叫逆云看到了,作为忠心的属下,就是在主上犯难的时候,激流勇进,敢于进谏。
“主上,眼下正是妖族与九重天宣战之时,白夭夭身为妖族之人,却站在您的对立面,若不出手惩治,恐难服众。”他一面说,还观察着妖帝面上的表情。
斩荒压下一时的不适,“也罢,大业面前,我断不会再次心慈手软。”说着他便催动了手中的万象令。
远在临安城正与许宣闲聊的白夭夭,突然一阵痛感袭来。许宣为她检查一番,原来是她身上妖族的印记被人催动,万象令号令天下群妖,从前它落入妖帝手中,如今重新现世,便是意味着,妖帝回来了。
......
黑白棋子在棋盘上纵横交错,下棋之人一身红袍绣着祥云暗纹,眉眼间却满含这宠溺之色看着对坐的姑娘,坐在他对面的青衣姑娘正是小青。
小青看着棋盘,手中执白子,那模样倒像是在认真思索如何走下一步,而她落下的子却告诉旁人,她根本一点都不会下棋!
她的白子落在棋盘上,散乱无章,反被对手尽数围剿。
她一把抹了棋盘,乱了棋局。
嗔道:“不玩了,不玩了,我可学不来什么琴棋书画!”
斩荒浅笑一声,缓缓说到:“蛇族一向沉稳,怎么你连下棋都耐不住性子?”
姑娘被说的有些羞恼,反驳到:“我既无父母,也无师承。生于天地间,野惯了。哪懂得这什么棋局,更别说让我下棋了!”
她这一番言论却教他更为心疼了,她这般活泼爱热闹的一只小妖,怕是半点都忍受不了孤寂,也难怪一个捉妖师对她多了些关心,便能叫她痴心相许。
片刻,他敲了敲她的额头。
“那你说说你想学什么,我都能教你。”
“我...想学你隐匿气息的法子,你真的能教我吗?”
“哦?前几日谁说她不干坏事,用不着隐隐藏藏来着?”斩荒还记得他带她来北荒之后,听别人唤他妖帝时,她的神情,分明是怪自己骗了她。
打趣归打趣,斩荒还是教了小青如何隐匿自己的气息。
主要还是念及他虽为妖帝,可千年前的陨落,使得妖族中人对他这个妖帝虎视眈眈。他如今筹谋着与九重天抗争,难免有心怀不轨之人对他不利。
妖族,想杀他的人太多了,可还没有谁有这个本事。
眼下他已有了羁绊,时事动荡,难保小青不会遭到他人暗害。故而他还是乐于教她些实用的法子,日后也能自保。
小青没想到仅仅是临时起意的想学隐匿气息的术法,斩荒都能为她把日后的境遇都设想一遍。
并让逆云寻来了更多适合她修习的功法,还时时督促她修炼。
逆云:......
其实斩荒此举的目的还在于,让小青整日忙碌,她也就没空去想什么法海,什么白夭夭了。
果然,在他的成日监督之下,小青每天心里想的都是如何说服斩荒,让他放弃对她的督促,她并不想得道成仙。安安分分做个逍遥自在的小妖,对她来说,足以。
......
一日夜间,小青坐在屋前的台阶上,这院子布置的和寻常人家的院落别无二致。
她看着天空中的一轮明月,思绪万千,忽然听闻有人唤了一声“小青”。
回过神来,斩荒好整以暇地站在她面前。
“这么晚了,你一人在此赏月?”
“那是,你呢,这么晚不睡又是做什么?”小青又想起这人连日来对她的折磨,自然更加没好气了。
“我同你一样,你赏月,我观佳人赏月。”斩荒有意调侃她。
果不其然,小青一脸不自在起来。
“你...你以前都挺好的,为何如今,行事言语,总是这般不收敛。”
“我是在帮你啊。”他轻笑一声,整个人沐浴在月光下,添了几分温柔意味。
“帮我?”青衣姑娘疑惑的看他。
“嗯,你之前不是说没人告诉你怎么忘掉一个人吗?”他眉眼含笑,认真的看着她。
余下的话,他没说,她也没问。
......
命运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朝着它既定的轨迹运行着。
逆云早在妖帝对白夭夭有不寻常反应的时候,就将他的怀疑目标转向了白夭夭。
主上的恩人,修行千年,蛇族女子。除了小青姑娘,合适的也就是白夭夭了。要说偌大天地间,也不止这两条蛇,可主上错认小青也不是没有渊源的,那自然是真正的人就在她的身边。
在他调查时,就已将范围划在了小青身边。
近日,此事终于有了答案。
骊山中人道,白夭夭几百年前就开始修习一门生僻的元神温养之法 ,二十年前她与白帝之徒凌楚,曾在西湖边,利用聚魂灯为许宣聚魂。
这一切的一切都对上了,可眼下他却犹豫了。
原因无他,全然是担心主上。
主上还未找到恩人时,就时时同他强调要以妖后之位回报,观他对小青姑娘便能略知一二。
可那白夭夭已有姻缘,又一心都在许宣身上。还不如小青姑娘,虽然性子不羁,做个被主上宠溺的妖后,恰恰合适。他看的明白,主上与小青姑娘在一起,脸上的沉郁之色都减了不少,笑意也纯粹了些。
虽然小青姑娘心中有了法海,如今那人已入空门,哪里还能威胁到主上?
逆云心中暗暗有了决定,暂将此事压下不表。
......
妖界异动,小青难免不会听到些风声。妖帝催动万象令召集群妖,汇于北荒,她心中也有自己的担忧,前去寻找斩荒。
“小青,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一见她,便知来意。
“万年前,妖族四处作乱,九重天便下令尽数捉拿,人间亦被卷入其中,我便是出生在那个时代。眼见妖族被屠,天怒人怨。于是,我连败数千位割据一方的大妖,才登上这妖帝之位。”
他提起这段往事,脸上逐渐涌现出愤懑的表情。
她不懂,只道一句:“可如今是如今,四海清平,怎比当年。”
“你可知,自我登上这妖帝之位后,便修炼的一种法术,用以控制妖族。否则难令那些任意妄为之辈,甘心居于这北荒之地。”
她心生疑惑:“这千余年,我却从未听说过妖帝之名。”
他神情伤倦,缓缓说到:“你可听说过四海之战?”
“九重天之所以能够收服四海,靠的便是我这十万妖军助力,天帝因此才许我这上仙之位。可到战事已平,他却翻脸无情,竟叫白帝出手伤我元神。”
小青听到此,心头一颤。
又听他接着说到:“我元神被伤,生不如死,蛰伏于黑暗之中,日日不见光明。饱受何等苦楚,又有谁人知晓?”
斩荒讲到这里,看着青衣姑娘,伸手抚了她的发顶。
北荒,地如其名。
此地灵力稀薄,水源罕缺。
小青默然无言。&/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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