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结界一直维持到第二日正午。
从一场荒诞的噩梦中醒来的姑娘,茫然地望着床顶的纱幔,她的衣物完好的穿在自己身上,若不是浑身酸痛传来,她几乎能以为她真的在做梦。
紧接着就有人进来服侍她起身,为她梳洗。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唇瓣的伤痕,突然发难,一道术法打碎了那镜子。碎片飞溅,有几片险些溅到她身上,有人替她挡了下来。
小青以为是斩荒,连面都不曾转过去。
直到逆云出声:“小青姑娘。”
原来是逆云按妖帝的命令来她跟前传话,正巧碰上这一幕,他便施法化解了。
小青冷声同逆云说到:“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逆云没计较她的语气,仍旧温和的回到:“主上把小灰送回临安了。主上还让我转告,七日后在昆仑举办和你的婚礼,让你做好准备。以后就得唤您一声妖后娘娘了。”
他自知听了这话的小青定然会生气,没等她回应就自行退出了殿外。这次的事,终究是主上做的太过了。
可到底谁对谁错,逆云也无法分说。
主上一番精心谋划为了小青不惜多次拖延,辗转求取一个万全的法子,总归不过是一个情字。
而小青一直被蒙在鼓里,她与九重天之人又交好,站在他们那边,跟他们走根本不足为奇,人性使然罢了。
只是主上他突然就失控了,全然不顾大业,宁可按兵不动也要逼小青姑娘回来。
甚至昨夜,昨夜的事有结界在他不知道。可今日他跟随在主上身边,无意发现他颈间那暧昧的红痕,还有主上那和小青唇上如出一辙的伤痕。这些种种,和无端发怒的小青,他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其实心情不好的又岂止是小青,主上虽然跟他说要准备婚礼,可神情却没多少喜悦,他看在眼里,只能叹一句何苦磋磨。
他不明白的是,有些事一旦失控,就很难在扯回既定的轨道。
另一边白夭夭已然发现小青独自离开了药师宫。
说来第一个发现小青不告而别的就是她,那时她拿着几块布料去找小青,想让她给选个花样用来做腹中孩儿的衣物。没想到她敲了好几次门没人应,推开门发现小青并不在里面,桌上还有她留下来的一封信。
信上说她去找斩荒了。
如今他们已经撕破脸面,小青这时候去找斩荒,哪里能讨到好。许宣看着自家担心至极的娘子,气恼的说了句:“真是糊涂!她想救人,难道我们就会冷眼旁观吗?”
“相公,小青也是不想让你难做,小灰是妖族中人,你和法海插手实在多有不便。”
“你呀,就知道替她说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姐妹都是一样的性子。娘子,你一定要记住,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一起商量。”
“嗯,我知道的。”小白又问到:“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静观其变吧。如今我们一时也无法闯入昆仑山救小青出来。”许宣想起这事也是一阵头疼,就在此时,外头有人闯了进来。
小灰一回到临安,就来了药师宫找许宣和白夭夭,看到他二人之后急急忙忙的说到:“白娘娘,快救救我家山君。妖帝打算和她成亲,日期就定在七日后。”
“你说什么?”许宣和法海的声音同时响起。
法海一步跨进门内,走上前拉住小灰:“此话当真?”
小灰急的快哭了,忙到:“今日妖帝突然答应放我回来,临行时他让我传信,说他和山君七日后成婚,白娘娘是山君的好姐妹,一定要到场。”
“这到底是是怎么一回事?”昨天小青还在药师宫,今天他刚从金山寺赶来,就得知这样的消息。
白夭夭艰难的回答他:“我早上才发现小青留给我的字条,说妖帝以小灰的性命相要挟,让她只身前往。”
兔子精的眼泪已经止不住的往下滴落:“山君都是为了我才落到妖帝的手上,白娘娘你们一定要救救她。”
救,他们也想救,可是该怎么救啊。
“我对昆仑十分熟悉,由我去把她带回来。”这话一出瞬间令余下的三人都看向他,法海缓缓解释到:“我师出昆仑,从前跟在师父身边,也曾负责过巡逻事宜,我知道有一处隐蔽的通道可以躲过妖帝的耳目进入昆仑。”
“可,你一人前去万一被妖帝发现,那可就危险了。法海你一向谨慎,怎么变得如此鲁莽。”许宣不由的否决了他的这个提议。
法海一脸认真的看着他说到:“我曾经答应过她,即便是出家,也会保护好她。这事就这么定了,不会有更好的办法了。”他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许宣在后面大声唤他:“法海,你不能去!”
那人置若罔闻,眨眼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相公,昆仑山被攻占,九重天如今还不打算出手吗?”
“娘子,你的意思是?”许宣对上白夭夭询问的眼神,陡然想到一个人。
随后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天帝不会出面的。”
白夭夭眼里的希望瞬间黯淡,可她想到之前天帝对她说的话,无端有种预感,他一定会帮她们两姐妹才对。
只是一对上许宣不认可的眼神,她默默压下了心中的打算。
却说法海离开药师宫以后,想起昆仑边界有处溶洞可以穿行其中,一心兼程来到此处。
如今的昆仑整座山都被妖气笼罩,他心中郁结几分悲痛。
提及这溶洞身为昆仑的漏洞,之所以一直没被堵上,除了它本身隐蔽无其他人得知之外,还是因为它连接的是白帝平日休憩的宫殿,师父修为深厚,一旦有人闯入他立刻就能知晓。
当日的毫不在意,现在倒成了一线转机。
法海当即找到那处溶洞,进去才发现里面另有乾坤,绝非普通的溶洞那般简单。其间阵法诡秘,稍有不慎性命堪忧。
他在其中寸步难行,却仍旧不曾退缩。
只因他一直记得自己许下的诺言,不论是他答应白夭夭的,还是他亲口答应小青的,他都记得。他说过,旁人的生死他难以照拂,他一定会保护她。
虽然他十分清楚妖帝对她的感情,可斩荒这个人,终究不是善类。既然他能想到用小灰来逼小青回他身边,那就充分的说明了这场婚礼根本就不是小青愿意的。
只要小青不愿意,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一连过了三日,法海已经离去了三日。许宣担心这个挚友,决意前往蛮荒去请白帝,想来蛮荒的战役也该结束了。至于白夭夭,他临行前好生交代她,放宽心在药师宫养胎,她满口答应了。
许宣想不到的是,在他离开没多久之后,白夭夭凭借着上次天帝留给她的,能够瞬间联系到天帝的信物,很快便召唤来了天帝。
白夭夭看着瞬间出现在自己身前的白衣仙人,稍稍行礼:“白夭夭斗胆请天帝救出小青。”
“救与不救,本座都不能干预,你若是有心,本座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她本来也没打算天帝真的能出手,天帝能开口说助她,已经是额外的收获了,她连忙道谢。
“先别急着道谢,这个方法,对你来说就是一场险局。”
“......”
天帝同她讲了一番后果,确认她真的无悔之后,便告诉她,她和斩荒各有一半贪狼格,斩荒必定会找机会夺取回去,而结阵之时,只要操作得当,催动口诀,她便可以趁斩荒想要夺取命格之时从他手中夺取万象令。
白夭夭一下就明白了天帝的意思,夺了象征着妖帝地位的万象令,便可解除妖族被驱使的命运,届时他们只需对付斩荒一人即可。
天帝的方法从眼前看似乎和她想救小青一点关系都没有,实际上就是让他们从根源上除掉祸端。白夭夭也不知道该说天帝薄情,还是说他果然心怀天地,不拘泥于手足之情。
天帝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给白夭夭留下一道口诀之后便离开了。
说来可笑,数万年的亲兄弟,斩荒要娶亲的消息他还是从白夭夭口中听到的。
天帝细想白夭夭提到的小青,他们曾经有几面之缘,倒是个活泼可爱的姑娘,只是这一次他这个做哥哥的,恐怕又要坏了弟弟的好事。他教白夭夭如何从他手中抢万象令,可无人知道,万象令原本就是从他手上给出去的。
双生麒麟,只为了一个可笑的命格,就害得其中一人魂飞魄散上千年,归来后他想找他报仇讨回公道,他都是能理解的。
能理解却不能纵容,苍生要护,这是天帝的职责所在。
如今昆仑之内已被妖帝派人布置的红艳艳十分喜庆,他还特意请了几名裁缝为小青量身制作喜服。
自从那日之后,斩荒白日里都不曾出现在她面前,真不知是守了凡间成亲前不能见面的规矩,还是因为他做的事无颜见她。不见也好,小青想,至少她还能有片刻的安宁。
她从不知道的是,每日夜间她睡熟之后,就会有人悄悄溜进她的寝殿,施法让她睡的再熟一点之后,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如此往复,度过了成婚前每一个难熬的夜晚。&/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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