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殿内传来的惊呼声,还有人吐血的声音。斩荒再次进入殿内,看到的便是许宣坐在床边,正在为法海把脉,而法海早已陷入昏迷之中。白夭夭拿着手绢正在为他擦拭嘴边的血渍,神色颇为担忧不安。
斩荒心头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莫非法海他失败了?这想法刚一冒头,他来不及窃喜,只剩下担心。若是连法海都不行,小青岂不是没救了。显然白夭夭也是这般想的,眼下法海已然陷入昏迷,又有谁能救小青?
法海此时体内脉象紊乱,又因为灵力被昆仑法阵汲取,内里亏空,外加斩荒之前的多次重伤,根本再无力支撑他去闯法阵。许宣把着脉,眉头越皱越紧,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斩荒管不了这么多,直接问到:“你不是说非他不可吗?你不是说没问题的吗?”
许宣抬眸扫了他一眼:“强行介入他人神识,本就是极其费力又危险之事,也并非一次就可以成功的。法海他之前与你交手受伤过重,眼下已经陷入昏迷,看来没有办法救小青了。”
“没办法?你可知你这一话,足以要了你们的性命。”
“斩荒,你别忘了,小青会这样,都是因为你。法海和娘子都是她最为在乎之人,难道你想让她死也难安吗?”许宣盯着他质问道。
“那你说,要如何才能救她?”
“我说过了,只有小青心中之人才能进入,不然神识世界反噬,硬闯入的人亦会有生命危险。”
“那就让我来。既然法海失败了,这说明小青所爱之人,有可能根本不是他。”
许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白夭夭抢白到:“如果不成功,你的状况可能会比法海还要严重,你真的什么都不顾了吗?眼下妖族离问鼎三界只有一步之遥,你就不怕我们借机将你诛杀?”
斩荒笑了笑:“九重天之人不是向来自诩清高,不屑那些阴谋诡计吗?何况我是要救小青,你们忍心看我死,忍心看她死吗?”
“你怎知你一定能进入小青所在的幻阵,若是失败,不用我们出手,你一样会死。”
“无妨。”他的话虽然漫不经心,可他看向小青的眼里满是温柔,令白夭夭都不禁侧目。
许宣见他坚决,自然也就随他去了。
他先将法海扶着一边的矮榻上休息,随后就让斩荒躺在了小青身边。
斩荒握住小青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许宣瞬间在殿中结下一个法阵,白夭夭用自己的灵力引导,很快斩荒就失去了意识。
他再次醒来时,整个人已经出现在小青神识里那一片荒芜的所在。但这里并不是他最终要找的,他必须在这里找到小青在哪才行。
小青她,会躲在哪里呢?
斩荒在四处寻找着,都没能发现半点踪迹。他这才想到,也许不是她自己要躲起来,是幻阵把她藏起来了。
既然是幻阵必定有着灵力波动,终于让他在一处看似平常的平地上发现了异常。他伸手探过去,被拦在半路中,此处有一道透明的结界。
这里是小青的神识世界,他要是在这里强行破开,只怕她会受不了刺激崩溃。难怪那许宣说进入幻阵只能是她心爱之人。换而言之,其实是要个和她心意相通,不被排斥之人。
斩荒看着结界陷入沉思,方才法海是否也像他这般几经波折才找到幻阵所在,还是根本就不用找?
他抛开这些奇怪的想法,他凝出一小缕灵力,试图透过结界进到里面去,但失败了。
他反复的尝试,反复的失败。
单是这样根本就不如许宣说的那样有多危险,所以紧接着他便发现这一方荒芜的小世界正在开始崩塌,而结界仍旧不为所动。
斩荒心中焦急,却固执地不想轻易退出这神识化成的世界。山崩地裂在前,他颓然想到,也许一直都是他自作多情罢了。
就在他险些被吞没在一片废墟中时,结界内出来一道青红相接的流光将他拉了进去。
斩荒眼前的画面瞬间变化,再看不到方才的险状。
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对劲,此处应当是小青所在的幻阵,可为何是一片混沌的黑夜,根本看不到任何事物。
小青她的世界不该是这样的,他认识的她,是活泼的,可爱的,善良又天真,特别容易相信别人。她的世界里应该是充满着光亮,而不是一片黑暗。
死寂一样的黑暗压抑着斩荒的心绪,他又如何在这一片混沌中将小青找到?
斩荒若有所思的想着,这幻阵意在将小青困在此处,幻化出来的世界,无非就是两种可能。
一是她极度渴望的,又或是她异常害怕的。
他可不认为小青渴望黑暗,害怕倒是有可能。
黑暗中渐渐出现声响,他不敢错过一丝一毫的动静,悄悄的往那声音所在的地方移动。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斩荒听到这声音,腾地一下变得不自在起来。
这黑暗中响起的声音,是一男一女的喘息声,他靠的越近,喘息声越大,还有身体撞击和不知名让人羞红的水声。
五感缺一,听觉格外敏感起来,他却在这令人暧昧的声音里听到了格外小啜泣声。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这声音明明就是他,和她。
那晚的她便是这样,被他欺负,又无法反抗。那时他鬼迷心窍,全然不顾她的挣扎,强迫她做了此事。
她果然是害怕的,她又怎能不害怕。
斩荒稳住心神,走了过去。他的姑娘蹲坐在角落里,一直在发抖。他凝出一丝灵力,结成光球,黑暗被他驱散开来,青衣姑娘有感应的朝他看去。
小青看向他的那一眼,分明是恨极了。
刺的斩荒心口发疼,他不敢去和她对视,眼前一阵强烈的白光耀眼,场景再次变换了。
这次是她在阵前拦住他,不让他杀法海。
斩荒诡异的看着眼前的画面,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不见他,而他却能看见自己和那青衣姑娘对峙。
也许到了旁观者的角度,他更能清晰的看出一些端倪,或者说是被他忽略的细节。
比如小青挡在他面前时,手中的剑都在颤抖,而他却毫无察觉,早已被她的选择激怒。
后来,后来他便看到小青一剑刺中了他的胸膛。
那姑娘回头望向他的方向,眼中的快意再次刺痛了他。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小青没有杀他,这一切都是假的,这幻阵也是假的。如此假之又假的景象,小青怎会识不破。除非,她根本不是真的小青。
斩荒想到这个可能性,这才明白过来,这是幻阵将他困住,不让他去找小青。那几幕,不是小青害怕的。是他,是他在害怕。
当年元神破碎,他在黑暗中待了不知多少岁月,却仍旧害怕黑暗。他不顾小青意愿,得到了她,却一直害怕面对她直白的恨意。两军阵前相对,他害怕她果真对他一丝情意都无。
这些都是他的梦魇,不是她的。
等到斩荒参透时,他狠下心凝聚灵力打向场上那与他心上之人一模一样的幻影。
很快,这些人都如迷烟般消散。
他已经身处在临安城中,此时的临安还未经历劫波,仍旧是当时富余安乐的模样。
他皱了皱眉,往远处看去,果真见到小青与齐霄并肩走在街上。他们二人有说有笑,全让不似当时他在一旁窥见的模样。
斩荒想不明白,许宣说,只有她心爱之人才能进入此阵,可阵中,一切都会是按她所想的模样变换。
这是不是说明,小青她,到底是爱着齐霄的。而他能够进入,或许只是侥幸。
......
此时白夭夭拉着许宣,担忧的问到:“你确定斩荒真的能进入困住小青的幻阵吗?”
许宣安抚到:“他已经昏睡了这么久,看样子,他应该是成功了。”
“所以,小青爱的人真的是他?”
许宣挑眉:“其实也不尽然,这话是说给妖帝听的。”白夭夭一脸疑惑的看向他。
“幻阵不假,但所谓心爱之人,却是我随口杜撰的。神识辨人,只要与小青相熟之人,谁进去效果都是一样的。其实最合适的是娘子你,但我有一丝私心。当初你为了救我擅自闯入我的神识,险些失了性命。如今再让你冒险,实在不该,如此,娘子可会怪我?”
白夭夭拉过他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所以你一开始就没准备让法海入幻阵?”
“先不说法海受伤了,单凭他和小青已成相克之体,若是让他去,便是要了他的命。”
“那你还那么跟斩荒说,你骗他不怕被他发现?”
“我怕什么,反正他现在也进去了。”
“刚才你骗他法海闯幻阵失败,也不怕被他戳穿。”
“娘子,你这话说的有问题,我可没说法海是失败了,他根本就没试,只不过是伤势过重昏过去了而已。是斩荒关心则乱。”
白夭夭被他逗笑,又担心的问到:“你说他们能平安回来吗?”
“以妖帝的本事,想不回来才难吧?除非他真的被幻阵迷了心。”许宣叹了叹气:“现在应该担心的是我们的小命,妖帝醒过来之后,岂会再留下我们的性命呢?”&/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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