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荒昏睡至今已经是第七日了,若是今日还没有醒来,那他和小青便再也不会醒来。
按理说,妖帝想要救人很容易才对。可为何,为何过了这么久还没有动静。白夭夭心中惶惶,这一刻,她没有半分妖帝死了三界的危机就能解除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担忧。
当然她担心的不是斩荒,而是陷在幻阵中的小青。白夭夭不住的在殿内走来走去,许宣见状上前去拉住她抱进怀里,平复她的焦虑。
“娘子,你还在为他们担心?”
“七日之期已到,他们究竟是碰到了什么,知道现在都没法从幻阵脱离出来。”
许宣沉吟到:“大约是未曾拥有,不愿失去罢了。”
他话音才落,白夭夭不及问他何意,床上躺着的人悠悠转醒,是斩荒,他回来了。
白夭夭喜不自胜的想要去查看小青的情况,却发现只有斩荒一人醒了。她惊愕的问那人:“小青呢?怎么只有你一人回来了?”
那人眼眸泛红,隐隐闪着泪光,没有理她,一面又把他和小青十指交握的手举在眼前,怔怔的看了好一会儿。随后他松开了她的手,起身不顾还在殿内的许宣和白夭夭,径自离开了。
许宣上前为小青把脉,发现她的脉象已经恢复平和,至于为何没有醒来,他也不知道。但总归是没有性命之忧了,他安慰着白夭夭,只等合适的时机,小青自会醒来。
白夭夭这才止住眼泪,吓死她了,她还以为小青再也醒不过来了。随后她哭的更加汹涌了,一惊一喜之间,使得她收不住自己的情绪,许宣紧紧抱住她,安抚着她。
......
傍晚时分,逆云来将白夭夭单独带了出去,许宣本想拦着。无奈受制于人,他们都在妖帝的掌控之中,只好任他将人带走了。
白夭夭被带到正殿之上,斩荒坐在高处,问她:“你怕死吗?”
殿上的白衣姑娘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顺从的摇了摇头:“不怕,我只怕与相公再次分开。”
“倘若有朝一日他与九重天为敌,你也愿随他一起么?”
“相公他绝不会舍弃他所认定的正道。”
“假如呢?”
“如果真有这一日,我亦不会弃他于不顾。”
高座上的人顿时开怀的笑了,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前:“白夭夭,如今你们都落在了我手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你又想说什么?”
“你想救他们吗?我有一个条件,你若答应,我就放了你们。”
白夭夭警惕的打量他:“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你身上有我一半的贪狼格,待我取回,就将你们都放了。”
“只是这么简单?”她狐疑的问到。
“就这么简单,不过若你在我取回命格时动手脚,那就不要怪我翻脸无情。”斩荒点了点头,看着外面夕阳渐渐落下山,夜色侵袭。
“什么时候?”
“今晚。”
白夭夭本也无法拒绝,如今他提出这个条件,根本不像是在和她讲条件,反倒有些顺水推舟,她问:“你答应放了我们,包括小青一起吗?”
这次斩荒没那么快回答她,愣了好一会,才说到:“那是自然。”
白衣姑娘心底的石头落下,但很快又有了新的问题,她很好奇:“你在幻阵里看到了什么?为何小青现在还没醒?”
斩荒拂袖:“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至于小青,她过不久就会醒了。”
......
当明月挂上天空,逆云守在一边为斩荒护法,斩荒身处一个奇怪的法阵之中,他和白夭夭掌心相对,催动灵力,引导白夭夭身上的贪狼格回归自己身上。
白夭夭心里打着鼓,天帝之前告诉过她,若有机会,便可以一举翻盘,将斩荒身上的万象令夺过来。此时就是绝佳的机会,若是错过,便再无靠近他的可能。
但她还是纠结了起来,斩荒已经答应她,取回命格就放他们离开,她何必多此一举。可事关苍生,这场由斩荒引导的仙妖大战,若是将万象令夺过,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法阵还在继续运转,直到她身上那一半的贪狼格被他取回,白夭夭都没催动天帝告诉她的口诀。
斩荒得了贪狼格,果真遵守承诺,连夜放了他们离开,还是逆云带人送的他们。
临走的时候,白夭夭谢他,谢他遵守诺言,妖帝反唇相讥:“本座可不像那九重天上的虚伪之徒,自然遵守承诺。”
逆云按吩咐安全将人送回临安城之后,回去找妖帝复命。
他有些不解:“主上为何要将小青姑娘一同送回?她已经是您的妖后了。”
斩荒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却说道:“明日我们便攻上九重天。”
白夭夭等人回到临安的第二日,便听说了天上爆发的战火,彼时法海重伤未愈,还躺在许府由她和许宣照顾,小青依旧没有醒过来。
许宣得知这消息的时候,几度纠结,还是他家娘子了解他,善解人意的让他前去帮忙,临走时,白夭夭不舍的拉着他:“答应我,不论成败如何,一定要活下来,我和孩子都在等你。”
他回握住她的手,“我会回来的,等我。”
许宣到时,仙妖两族已经分不清敌我。
他躲开小妖的攻击,飞身到了青帝的所在,他和白帝被人困在阵法之中,看到他之后,急切的喊到:“许宣,快去助天帝一臂之力。”
许宣闻言,往远处一看,便看到了两道针锋相对的身影,是天帝和妖帝。这二人一红一白,彼此势不两立。他靠近了些,却被一样被天帝限制在原地。
“此番是本座与斩荒之间的事,无须尔等插手。”
不同于天帝对战中的冷静,斩荒红了眼眶质问到:“时至今日,你就没有一丝后悔?你不守承诺之时,可曾想到今次会引发三界动乱?”
不等天帝回答,他又笑到:“你我本是双生麒麟,只因为身上的贪狼格,便注定低你一等。你们都说我将来会为祸三界,不息千年前让白帝那老儿将我元神毁去,若不是我命大,侥幸活着回来了,只怕这九重天再无人记得我斩荒的名号。既然你们说我是祸端,那我就将整个三界都陷入劫难之中,如此也算不负你们的期望了。”
“当年的事,是我之过,但斩荒,我不能置苍生于不顾。”
“不能置苍生于不顾,便能置骨肉血亲不顾。呵呵...冠冕堂皇,假仁假义。”他催动红莲业火将自己和天帝困在其中,旁人根本无法进来。他放声到:“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不知过了多久,战场上的天兵已经控制住了局面,身下那些还未死去的妖军都被悉数看押起来,不能斩尽杀绝,这是天帝迎战时交待的。
青白二帝终于从法阵中脱困,将许宣解救出来之后,青帝便前去安排将领们妥善处理后续的事宜。
至于白帝,他带着许宣共同来到了红莲业火结成的法阵之外,隐约只能看到两道纠缠的人影,或化作两只巨兽原型。
又过了许久,红莲业火渐渐消退,斩荒狼狈立在云端,天帝默然的看着他,却不打算出手要了他的性命。
白帝欲出手将他结果,却被许宣拦住。他不解的看许宣,那人回到:“当年之事,我也有所耳闻,出手伤妖帝元神,惹得他卷土重来反抗天庭,您当真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白帝嗫嚅着,一时羞愧难当,又听他说到:“斩荒的怨气已不是一日两日,是五百年日日夜夜的黑暗,这种痛苦比真正魂飞魄散还要难挨。”
被他质问的人无言反驳,只说了一个字:“你!”
斩荒难得听到有人为他说话,饶有兴味的挑眉,突然想起这人和他一样,元神也曾破成碎片蛰伏了五百年,但他比他幸运,有一人死心塌地的寻找着他,从未放弃过。
他呢,没有人将他放在心上,连那份元神温养之情,都是沾了许宣的光。
也许,还有一个人。
但是今日之后,他就会彻底消失在这世上,而她也永远不会再记得,曾有一人,爱她至深,伤她至深。
眼瞅着九重天的几位帝君都来到他的面前,斩荒逼出自己的内丹,捏在手中:“我这一生,从不受制于人,我想活便活,要死便死。无人可以左右我的来去,只是...”他的遗憾没必要对着这群虚伪的仙人说出口,只在心中默念,若有来世,他还想和她相遇。下一次,他不会再让别人抢先走进她的心房了,她只能是他的。
斩荒含着笑,手中发力,捏碎了自己的灵珠,瞬间化作一道紫色的星芒,消散在天边。
众人顿时哑然,许宣更是意料不到。一时唏嘘不已,他们去看天帝,那知天帝也随那星芒一同消失在了云端。
天帝去哪里了,没有人知道。但残局还需要人收拾,青白二帝两人自觉挑起担子,带着天兵处理一系列的事宜。
许宣怔怔然回了凡间,他万万料不到,那人竟如此果决。
与此同时,一直陷入昏睡的小青睁开了眼睛,她看着床顶的帐子,晃了神,随便自顾自的爬起来。
不过是睡了一觉,她就觉得自己都快睡散架了。活动一番之后,走出院子,屋外阳光正好,正巧碰见小白和许宣站在外面,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高兴的跳上前去:“小白!”
白夭夭回头看到昏睡多日的小青终于醒了,连忙离开了自家相公的怀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迎上前去:“你总算醒了,这些日子,担心死我了!”
哪知青衣姑娘疑惑的反问道:“我不过是偶尔睡了个懒觉,小白你为什么说我总算醒了?我睡了很多天吗?”随后她揶揄到:“你该不会就是凡人说的一孕傻三年?”
白夭夭被她越说越糊涂,无奈之下只好求助许宣:“相公,你快看看小青这是怎么回事?”
许宣若有所思的看着小青,又探了探她的脉象,问到:“你还记得齐霄吗?”
这姑娘撇撇嘴:“记得呀,他宁愿出家也不要和我在一起。”
这就没错了,许宣试探的问到:“那你知道妖帝是谁吗?”
“妖帝?从我修炼至今,还未听说妖界有这么个名号,他是谁?很厉害吗?”
此话一出,许宣顿时了然,他拉住白夭夭,不让她问出自己的疑惑。随后同小青说到:“你不小心被饕餮打伤了,昏迷了几日,害的娘子为你担心了好几天。如今终于醒了,你去看看法海吧。他为了救你,也受了些伤。”
等小青蹦蹦跳跳的走了之后,白夭夭问到:“相公这是怎么一回事?”
“狐族幻阵因情而生,为情所困。若要破除幻阵,醒来的人,也会将自己所爱之人彻底忘个干净。小青她,没有忘记齐霄,却忘了妖帝。没想到我当日胡诌之语反倒成了真,只是斩荒他,已经魂飞魄散,再无踪迹可寻了。”
白夭夭一时无言,想到那人当时跟她说,会把他们都放了。只怕那时,他就做好了准备。也是,妖帝乃是上万年的神兽,这幻阵的玄机,他如何会看不清。
只是她还是不懂,斩荒明明还可以活下来,为何要自碎灵珠。
她是不懂,一直紧紧追随着星芒的天帝却明白,斩荒若不死,他无法服众。可他从未想过让他死,千年前是这样,千年后也是这样。
天帝下了决心,千年前他放任不理,千年后他绝不会袖手旁观。哪怕与天道相悖,他也不能再次看他魂飞魄散。
他暨位时,曾修习过一道秘术——复生之术,他凝聚灵力,结下法阵,将那团由斩荒化成的星芒困在阵中,随后将手中灵力注入,一时狂风大作,天雷阵阵。
复生之术虽是天帝秘术,到底有悖天道,一旦施展,施术之人便会遭受九十九道天雷劫。
斩荒是在一阵雷声中重归这世间的,彼时天雷滚滚,悉数落在一旁护着法阵的人身上。他感怀于心,化去那人结成的法阵,施法与那人并肩抵御天雷。
这是时隔千年后,他们兄弟二人头一次并肩,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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