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九十九道天雷劈下,饶是斩荒和天帝齐心协力,仍旧显得有些吃力。天帝趁着天雷蓄力之时,劝说斩荒:“这天雷劫只针对我一人,你没必要掺合进来。”
“你若不是妄用了复生之术,又怎会引来这天雷劫。”到底是兄弟,他二人俱是上古时期活到现在的神兽,又如何不清楚这其中的秘辛。
霎时雷声轰鸣,下一道天雷接踵而至,斩荒一边运起灵力抵抗,一边说道:“我最不会做的就是忘恩负义。”
天帝没有说话,也凝聚灵力朝那落下的天雷打去,明明是危难之时,他嘴边还噙着一抹浅笑。
有些话,他不说,他也能明白。谁让他们是兄弟呢。
天上的劫雷并没有影响人间,九重天上的狂风雷鸣都被那蓝天白云隔绝,用祥和的表面掩盖并不平静的真相。
对于小青来说,她的生活突然回归了平静。至于为什么用突然,她也不知道。总是感觉少了些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许宣在临安开了家宝安堂,是一间医馆。如今小白已经挺起大肚子了,过不了三个月就该临盆了。仔细算来,从她得知小白怀孕到现在,居然已经蹉跎了六七个月了。她至今还有些恍惚,没想到会这么快。
小青当然该恍惚,天上的时间和凡间的可不一样。
再说说法海,现在的法海已经成了金山寺的红人,凡人都把他当真佛一样。他可为寺里招揽了不少的香油钱,总算养的起这一寺的和尚了。
也不知是听谁说过,法海出家是为了她,他的最后一劫就是亲手收了她。只要收了她,他就功德圆满。但他选择入空门,从此不再杀生。
小青知道了他的情意,除了感怀,却再也生不出当时非要缠着他在一起的念头。她莫名觉得自己有些薄情,明明当时听说法海要出家时,她心痛的紧。
这期间她回过一次自己的洞府,只有小灰一直陪在她身边,其他人都回不来了。为此她不再回自己的洞府,而是待在了许府,陪在小白身边。有时她会讲一些奇闻怪谈的故事,和小白肚子里的孩子对话,要是他高兴了,就会踢踢小白的肚皮,这样她们都知道他在听她们说话。
惹得许宣有时都会吃味,他身为孩子的爹,为了养家糊口,每日都要挂诊,或上门诊治,一天下来,只有晚间才能与自家娘子说上几句体己话。也只有在这时候,才能和娘子肚子里的孩子互动些许,孕妇本就需要休息,因此他并没有多少和孩子还有他娘互动的机会。
白夭夭看着小青的样子,心中无比庆幸她什么也不记得了。但到底还是有所不同了,现在的小青已经不是她刚认识那会,爱玩爱闹的小姑娘。她们俩说话,时常说着说着就陷入沉默。
其实也没有说什么重要的话,只是小青缺少了有关那人的记忆,回忆起一些往事来,总是记不起一些细节。
每当这时,她就会说些别的来转移小青的注意力。时间长了,她也不知道小青是否有察觉什么不对劲。但只要她和相公,法海还有小灰,这些知道那人存在的人守口如瓶,她也断不会想起什么。
直到天帝正在遭受天雷劫的消息传来,彼时正当凡间七月,酷暑时节。身为蛇类也是极其怕热的,午间小青自己化作原形寻了阴凉地休憩。
许宣给自己娘子送了碗解暑的汤,顺带问到:“这么热的天,小青去哪了?”
“还能去哪里,无非就是跑到阴凉处消暑去了。”
许宣了然的笑了,随后有些犹豫的说到:“天帝正在九重天遭受雷劫。”
“天帝?”白夭夭将手中的碗放在桌上,问到:“他身为三界之主,如何会遭受雷劫?”
“妄用禁术,降下九十九道劫雷,以作示警。”
“禁术?”
许宣点了点头:“天帝施展禁术,逆天改命救回了斩荒,他二人如今正在一同抵御天雷。”
白夭夭叹了口气:“没想到天帝不惜反抗天道也要救回斩荒,看来骨肉血亲,他并非一点都不在乎。”
“九重天之人虽是冷心冷情,可身上流的仍旧是一腔热血,哪里能真的做到铁石心肠。”
白夭夭没来由的想起小青来了:“若是斩荒还活着,小青她...”
“娘子,这关小青什么事?便是斩荒重归人世,小青也不记得他了。又有何妨?”
“话虽如此,可我还是担心。”
许宣安抚的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这一室的夫妻情深完全没有发现他们的话已叫人听了去,这人正是回来找白夭夭的小青。她睡了一觉醒来,知道每日许宣都要送解暑的汤过来给小白,正要来蹭汤喝,却不想听见这一桩他们不想让她听到的事。
小青早没了以前莽撞的性格,而且小白他们也是为了她好,她都明白的,故而她没有贸然闯进去,只是默默的离开了。
她听到的内容到底不全,小白并没说什么,只是将她和那名叫斩荒之人联系在一起。可她并不记得什么斩荒,也不记得她还和除了法海之外的人有什么瓜葛。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
从她那日醒来到现在,已经恍惚过了一月之久。这期间发生的种种,她并非毫无察觉。
有时她想说的话说一半就顿住,想不起来接下来要说什么。她的锦囊里碎掉的那个玉镯,她洞府里摆着的几个陶偶,还有每次小白刻意转移话题的语气里透出来的小心翼翼。
想要知道关于自己的事,最快莫若问身边的人。小青不想让小白担心,就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带着小灰回了洞府。
一进去,她就用灵力封了洞口。
小灰反应及快的问到:“你是什么人?你把山君怎么了?”
小青使劲的点了点这颗愚笨的兔子脑袋:“瞎说什么呢,你家山君如假包换,一天到晚想些什么奇怪东西。”
“那山君,你突然封住洞口做什么?”小灰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青衣姑娘笑了笑,说到:“我有一些事要问你,你知道该怎么做。”
兔子精一抖一抖的,他答应了白娘娘不说的,可是山君的逼问也很吓人,到底该怎么办?
他的小脑瓜子转了又转,急得脑门都开始冒汗了。他不能告诉山君,有关那人的存在,就算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但难保她听了之后不会想起来,山君因为那人受了太多的苦,忘了才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兔子精坚定的点了点头,看的小青一愣一愣的:“我问你话呢,你点什么头?”
小灰这才回过神来:“啊?山君,你问我什么?”
小青好生好气的再一次重复到:“我问你斩荒是什么人,我和他什么关系,为什么小白和许宣他们要瞒着我?”
兔子精怯怯的回到:“我也不知道啊,山君。”
“真的不知道?”
“真不知道!”小灰急得眼睛都红了,生怕被她误会。
哪知小青这次不吃这套:“少来,你给我打住了。一个兔子精,每次靠红了眼睛卖可怜,谁不知道兔子眼睛本来就是红的!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知不知道?”
小灰铁了心不告诉她犟着脖子回到:“山君我是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还能瞒着您吗?”
小灰软硬不吃的态度让小青有些难做,他不说自己也不能把刀驾到他脖子上。而且他们都清楚,就算她真的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下不去那个手。
这兔子就是吃准了她不会动他,故意的。
小青也算明白他的决心,没有继续逼问。但她还是气不过,狠狠地拧上了兔子耳朵。
兔子精吃痛的扭曲了身子:“痛,山君,轻点!”
她松开手,气呼呼回了句:“你还知道痛?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灰捂住耳朵,不接她的话茬,躲到了一边。
小青见状气恼的离开了洞府,小灰原想跟着,但他走到洞口发现山君并没有将灵力撤除。他就这样被困在了洞中,他一边揉着耳朵,一边想着山君如今的灵力越来越精进了。以前这点小法术,凭他的能力就能破除,现在倒是完全没了法子。
既然没法出去,他只好认命的躺回自己原先修炼的石室,只等山君什么时候想起他,来把他放出去。
离开的小青莫名其妙的逛到的城郊外的那条小河边,此时还是白天,但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这里还有许多商贩卖着灯笼。
她本来还有些纳闷,突然想起今日是七夕佳节,难怪从白天开始就有这么多人。七夕,花灯祈福,祈求的是姻缘。
也许是被这样的节日气氛感染,她买了一盏花灯,随后便懊恼起来,现下还是白天,这时候放花灯什么的,好像有点傻。
她想起之前和还未剃度的齐霄放过一次花灯,那天晚上的烟花很好看,但她却忘了那盏花灯她到底有没有放到河里。因为那时的齐霄跟她说完自己的意思之后,就匆匆和金山寺的人离去,并没有和她一起放花灯。
后来呢?她想不起来,她觉得若是按自己的性格,被人这么拒绝,那盏花灯一定被摔了个稀巴烂。但她又莫名肯定自己没有摔掉那盏花灯,至于放没放却没了印象。
她转身回了城中,出来太久,免得小白担心。进城之后看着一边热闹非凡的聚仙楼,莫名的熟悉,好像以前自己是这里的常客。
可她有洞府不用来这凡人的酒楼作甚?
小青想不通的事太多了,看来她注定无法想起那些被掩盖着不想让她记起的事。
她心思很通透,知道小白他们不会害她,也就不纠结下去了。自己在心中想着小白把她当亲姐妹,有什么危难都挡在她前面。而她为小白,好像也只做过一件事?
那便是小白在天上遭受天雷之刑时,自己替她挡了一劫。
不对,天雷是齐霄挡的,她就是看着而已!
后来齐霄和他师父一同上了九重天,自己被留在了明心台。
明心台,说起明心台,小青陡然想起一件事。
只要催动明心台,就可以在湖面上看到她想看到的任何人或事,也许她可以通过这个,看看那个斩荒到底是何人,现在又在哪里。
小青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契机,也不耽搁,连忙赶去明心湖。
......
九重天的雷劫还在继续,斩荒和天帝已经挨了三日的天雷了。他二人也因一直和天雷相抗,早就狼狈不抗。此时互相看着对方泛黑的脸色,和焦黑的衣袍,不免觉得好笑。
对比之下,天帝更加狼狈一点,毕竟他一头白发身着白衣,被天雷折腾了这么一遭,那还有半分的仙气。
不过才放松一会儿,天上又劈来一道雷,他二人再次合力抵抗。斩荒有气无力的说到:“若是我没数错,这是第九十八道天雷了。”
天帝应到:“是,这最后一道,再有一刻钟也该来了。”
“那就好,你救我一命换我陪你挨这九十九道天雷,怎么想,都觉得是我亏了。”
天帝好笑的回到:“是吗?我早说过你可以走的,是你非要留下来的。”
“哼,你想要我活就让我活,想让我走就让我走。我不要面子的吗?”
天帝摇了摇头,抬头看着天象,出声说道:“现下到了凡间的七夕节,这司夜星君布星还算娴熟,还未到天黑,就已经将星象调整好了。”
“你这天帝做的,挨个雷劫还不忘查看天象以免他们有错漏?”斩荒似嘲非嘲的问到。
不及天帝说什么,雷声再次响起,最后一道天雷要来了。
就在他二人严阵以待时,那天雷的方向非但没有接近,越发远了。天帝眉头紧锁,劫雷被人引走了?
他顿时觉得事态有些严重,连忙同斩荒说到:“天雷的方向像是凡间之地,若真让劫雷劈到凡人身上,此事非同小可。”
斩荒神色一凛,若是凡间有人能引开天雷,莫过于借助凡间那处与九重天相连的结界——明心湖!
难道有人在催动明心台?但催动明心台只会看到那人想要看到的画面,除非那人想看到的人正在遭受雷劫,而此时遭受雷劫的只有他们二人。又会是谁,在这个时候用明心台来寻找他?
无怪斩荒完全没有将那人是找天帝的可能性计算在内,就天帝那样的,天上都不一定有人记挂着他,何况是凡间,因此这人只能是找他的。
会催动明心台的人并不在多数,想到此,他心口一跳,莫非是她!他一开始不敢想是她,因为他知道她醒来之后就不会再记得自己,但眼下会用明心台找他的,恐怕也只有她一人了。
一想明白之后,斩荒更是飞速的赶往凡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她可承受不了这么一道天雷。
同样赶往凡间的天帝见他如此模样,倒是有些诧异,什么时候斩荒比他还关心凡人的生死了。
......
话说小青来到明心湖之后,飞上明心台就开始催动法阵想要通过此法阵寻找斩荒其人,因为之前有过一次经验,她很快就成功了。
湖面上狼狈不堪的两人有着一模一样的免控,小青有些疑惑,到底哪一个才是斩荒?
她坐在石头上认真的打量,全然没有发现危险正在悄悄接近她。
天雷扯着闪电带着轰隆声其实也不算悄悄的来,小青还奇怪了一下,这天气晴好的,怎么还带打雷的?
紧接着她抬头就看到一道天雷向她所在的明心台袭来,她是想走来着,然而她当时腿就软了,齐霄曾经说过,天雷霸道无比,像她这样的妖身,只需一道,汝命休矣。
小青运起灵力高举至头顶,企图抵抗天雷。眼睛却紧紧闭上,不敢直视。
慌乱中有一人握住她的手,把她抱进怀里,与此同时天雷落下。
青衣姑娘睁开眼睛,愣在了原地。这人不是方才她在湖面看到的那个吗?
斩荒见她看自己,好心情的笑了,这场景有些眼熟。他松开怀抱,将她扶了起来。没等他说什么,天上漏了一丝闪电突然打到了小青身上,她瞬间陷入了晕厥。
斩荒顿时手足无措,抬头一看,天帝正在以一己之力扛雷,难怪他刚刚没感觉到疼,原来是他挡了。
但是!他挡就算了,居然还漏电,太过分了!
所幸只是一小丝的雷电,并不会伤及小青的性命。他望着那个艰难抗住天雷的身影,莫名觉得有些酸涩。曾几何时,兄长为他撑起了一片天。
斩荒飞上云端,运起自己的灵力,与天帝一起合力抵消了天雷。直至此时,他们才真正冰释前嫌。
明心台上的小青悠悠转醒,她看向还在云端的斩荒,没能忍住眼泪,尽数滴落在湖中。
随后她趁斩荒还未发现,慌忙将眼泪擦去。
劫后余生,斩荒从云端落到明心台上,他扶起才醒转的姑娘,脸上挂着一直没有消散的笑意。
然后他听到她问:“你是谁呀?为什么救我?”
“我叫斩荒,你一定要记住了。”
原来她不记得他了,但是没关系,他回来了。这次,她只能是他的。
小青说她出来太久该回去了,斩荒便依言将她送到许府门外。临分别时,她邀请自己去府上坐坐,他想着此时见许宣和白夭夭恐怕不太好,只能告辞。
斩荒没有先走,他看着小青欢快的进了许府,自己在门前又静立了许久。
就在他转身将要离去之时,身后传来阵阵脚步声。
“等等,”小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说:“今日正好是七夕佳节,公子可否与我一同结伴去放花灯。”
斩荒惊喜的转头,不敢置信的想问她是不是想起来了,但话在口中,却一直没说出口。
青衣姑娘见他怔愣的模样,笑靥如花:“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斩荒,你可愿让我报了这恩?”
斩荒呆滞的点了点头,随后反应过来,连忙不住的点头:“愿意,你若不弃,我定不负。”
小青听了这话并不回答,脸上的笑意在掩藏不住。她拉过他的手,十指相扣:“走,和本山君一起过七夕去。”
[全文完]&/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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