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叶并不清楚这少年眉眼间的恶毒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本能的觉得,或许他和他父亲的关系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好。
或许前几天没能吃到的瓜,这一次能一次吃个够本。
不免有些认真。
可这少年之后却并未再说话,只是带着点探究的瞧着她,那眼神颇像蜘蛛瞧上了猎物,正吐出浓稠的白丝,准备将她困住。
洛叶本能的有一种恶寒布满全身。
她本以为这小公子会按捺不住吐露些事情的,但是现在看他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可能还是自己徒劳无功的妄想。
这小子并不在乎凉茶是不是已经隔夜,也不在乎这地方冷清的让人呆不下去。只是自顾自的坐在那,把洛叶当成一个屋子里的小摆件。
洛叶想:我要是任他往这一坐,岂不是自己都把自己当成一个耍把戏的大马猴?这不行,我得及时止损,就算问不出他来这的目的,也得把他这毛病扳过来。
她义正言辞的想的大义凛然,脸上也不自觉带着一股子杀气。
那小公子忽然‘噗’的笑出声来:“就你这个脾性,准保儿把那老不死气出病来!”
洛叶:“……”
“我什么脾性?听着小公子倒像是挺了解我的,可是咱们俩相处有没有两个时辰?你连我面都没见过几回,这话倒是讲的信誓旦旦。”
她笑容满面的像是和他多年老友,但是话里面却完全不是那么个意思。要说起来,简直恨不得能把他一块肉啃下来才罢休。
偏偏这小公子也不生气,只是天生有些阴郁,连笑起来都凶神恶煞。
“我自花粉堆里滚出来,什么样的女人想要巴结我,什么样的女人对我恭敬其实是心怀鬼胎,什么样的女人算计我家家财,几乎像是黑夜里一盏明灯一样无所遁形。”
他头忽然凑近洛叶耳朵边上,低声道:“像你这样整天惦记着别人家什么事情有意思的倒是第一次见。”
洛叶:“……”
这本来是心里面一点不能言说的小秘密,就这么被大大咧咧的说出来还真是让人倍觉尴尬。
饶是洛叶这种天然戏精也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她很快骄傲的一甩头,道:“这也能说明我并没对你心怀不轨不是?既然你都知道的这么清楚,为什么还要同我拜堂成亲?总不至于是因为‘这个女人很特别’这种愚蠢的原因吧?”
小公子忽然带着点亲昵地摸上她的脸,梁上君子气息险些一泄,但是那小公子并没有做他想象力特别过分的事,他就只好先按捺住自己想要杀人的蠢蠢欲动,先看看下面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变动。
小公子用手指轻轻点点她的脸,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漫不经心,道:“你错了,还就是因为这种愚蠢的原因。”
洛叶:“……”
她有点摸不清这孩子啥意思,目光警惕的盯着他没敢放松。
那孩子阴郁的一笑:“这世上的人少有不为荣华富贵动心的,难得有那么一个,我当然的物尽其用不是?”
他声音轻飘飘,但是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洛叶便答应下来了。
*
余言面色不好的从房上跃下来,少年人带着点酸涩的看着她,正想说什么却发现洛叶的状态看起来不大对劲。
她这会儿功夫再没有了之前八卦的热情四溢,一双笑眼垂下来,看着有些心事重重。
余言那一腔无处发泄的酸涩还没冒个尖,就先让自己压下去了。
他道:“他刚才是威胁你了吗?”
洛叶好像才听见他的话,感应到他的存在一样,那一双无神的眼慢慢对焦,竟也没隐瞒。
“是。”
余言心里面惊奇,这一路上走走停停,这姑娘心里好像是无忧无虑一样,其实他并没有触及过她真心。
就像他并不知道洛叶到底在乎什么,害怕什么,这一路上的机智百变花样迭出,甚至乍一看,这孩子像是没有弱点一般。
但只要是人,又怎么可能没有弱点呢?
他没察觉,只是因为洛叶还不肯在他面前放下戒备。
洛叶低声道:“他知道我们是谁。”
这句话让余言有些惊讶。
自打逃出来之后,他们身上易容一直没卸,就是怕天命难违。
而且语言行动上都小心翼翼生怕露出破绽。不要说是江上雪,就算楚子浔亲自站在他们面前都未必能把人认出来。可是这么一个皇商之子,如果不是手上真的有证据,要怎么信誓旦旦的说‘知晓他们是谁呢’?
他不清楚,可是洛叶心中有数。
那孩子的原话是:“官丞把你们的身份告诉我了。”
这句话简直像是一柄夺命得刀,把洛叶心里全部的侥幸都给打碎的不成样子。
官丞他凭什么?
就因为他把握着每一本书的走向,就能这样随意的操纵人,把人当成玩具吗?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这一句话在目前的这个情况来看又着实要命。
她要是不顾余言安危还好,可是身旁有一个人想要帮助你,和你一路搀扶着走到现在,就算是泥人也不可能完全没有一点感情。
她心不甘情不愿,但是骨子里那点偏执的脾性作祟,鬼使神差的答应下来那句不怎么靠谱的请求。
洛叶心里做好自我铺垫,在看着余言这一副眉头紧缩的模样就不顺眼了起来。
她想:天塌下来了还有姐给你顶着呢,你就不要老是担忧自己会重蹈覆辙了。
她带着这么一点莫名其妙的自信大言不惭道:“安心吧,这点小事儿,要不了多久就能解决了,到时候姐带你好生旅旅游,把这一切都忘了。”
余言:“……”
他还不知道自己重生那点小秘密早就让人掀了,听见这话只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更加担心要羊入虎口的洛叶了。
这姑娘绝壁是被太过惨烈的现实给搅和的精神错乱了。
他担心的不行但是又没有任何立场去阻止,那种觉得自己特别无能为力的感觉顷刻席卷他全身,一种疲惫压得他脊梁都快弯了。
两个人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丝毫默契,余言也不好再说自己不希望她行动的原因,两个人只好心事重重的离开对方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这位小公子果然是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带着换好衣服的洛叶去见他父亲了。
一代皇商,能做到这个地步的怎么会有蠢人?偏偏这老头身材矮胖,一脸痴呆色相,看着倒真不怎么聪明。
洛叶不着痕迹的把这老头打量了几眼,心里已经生了疑惑。
只是她到底也只是被人强逼着来演戏,对这老头的事情倒并没有多感兴趣。
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这小公子的反应。
这么一个奇形怪状的老年人,放在人群里面普通的让人找不出来,然而这阴郁的少年人见到他时几乎是本能的露出一种蠢蠢欲动的挑战欲。
他声音低沉的注视着那老人,带着一种不怎么正常的兴奋道:“父亲,你不是总要我安安心心收心成婚嘛?看哪,这便是我的心上人,怎么样,您老还满意否?”
那老头左手坐着一个美女正喂他吃糕点,右手的另一个美女则为他忙着捏肩,看上去一副纵情声色的模样。
他对这明晃晃的挑衅并不感到生气,甚至一眼也没分给洛叶,只是带着一点轻飘飘的恍然大悟道:“哦。那你准备什么时候下聘,可要记得说上一声,否则聘礼来不及准备可是要让人看了我金家的笑话的。”
话语里的不上心连洛叶也听得出来。
他甚至没问洛叶的来历,好像自家儿子要娶上一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管他的事一样,就继续回过头,让漂亮的姑娘喂自个儿吃东西了。
洛叶心里面好像有几分明悟,有这么样一个爹,也难怪自己儿子整天到晚惹是生非不像个人样了,估计八成是还打着要是自己作出圈了没准儿亲爹还能多看自己一眼的想法,跟这博关注呢。
洛叶自觉这个想法合情合理,就回过头去看那小男孩的脸色——估计这会儿自己小手段没成功正红着鼻子生闷气呢。
可她一回头才发现,这男孩好像不仅仅是阴郁,更加有一种说不出的凶狠存在于他的骨子里,那脸上的表情简直让人见了胆寒。
他阴测测的笑了:“您倒是真敢——要是真让这姑娘进我金家族谱,你有颜面去见那列祖列宗?”
他说话好生不客气,这话里的意思竟然十分看不起洛叶一样。
可洛叶生气刚上脑袋,反而冷静下来。
她仔细琢磨了琢磨这少年话里面的意思。
他的重点不在于‘颜面’,而在于‘这姑娘’。
嘲讽也是对着他老爹更多一点,牵拖到洛叶身上的反而屈指可数。
这样奇怪的态度不免可疑,洛叶心里有些奇怪,在看这少年就哪儿哪儿都奇怪起来。
他……
然而她没想太久,上面那位老爷先带着一脸的平静无波道:“祖宗们看不看得顺眼我倒无关紧要,但是你,可就让人难升欢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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