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余言却焦头烂额,左支右绌。
他当然不是不辞而别,只是那天夜半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颇似野猫,但是余言这么多年的功夫不是白练的,他一瞬间从那细细碎碎的声音里面分辨出人声,然后拾起自己的佩剑偷偷跟上。
就是命不大好。
来的是两拨人,不同路,但是目的应该是一样的——因为他们打起来了。
其中一拨人看着路数特别眼熟,余言都不用确定就知道是皇宫那一挂的,另一拨人倒是有种江湖野路子感觉。
他们打得昏天黑地的时候余言不小心踩碎了个枯枝,一瞬间吸引了两拨人马的注意力。
金家是万万不能回的,所幸出门前他记得往脸上蒙块黑巾,这才避免了被人认出来的危机,于是他开始想着法的给这两拨人绕圈圈。
几天下来绕圈圈也不是一点成果都没有的,比方说他终于弄明白了这两拨人都什么来历。
只是……他们不是盟友嘛?怎么窝里斗起来了?
怀揣着这样的疑问加上两拨人实在追杀的太紧,他也就忘记了还要捎个信回去的事情了。
洛叶静心等了两天,确认余言是真的不打算在回来了,于是收拾了细软准备离开。
……她并不是金家什么人,老是留在人家家里蹭吃蹭喝的不好,纵然人家金大姑娘并不觉得养她一个算什么为难的事儿。
她走那天金大姑娘又换回男装,这回她再没了先前那吊儿郎当的神色,看着正经了起来。
“其实早先我也觉得爹爹懦弱,奶奶不近人情,娘亲太不惜命,才落得我今天这个下场,但是后来我又仔细想了想,其实爹如何,娘如何,奶奶如何,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没办法为他们的人生负责,毕竟走到能和我走到最后的,除了自己,只有自己的影子。连影子都会在没有阳光的时候看不见了。”
洛叶一愣,却听这姑娘又道:“有些人,他来了你阻止不了,他走了你挽回不来,既然如此又何必为了这种自己没法阻止的事情徒增烦恼呢?”
洛叶反应过来忽然红了脸。
原来这些日子的庸人自扰,人家全都瞧在眼里。
“我也不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一边说一边缕请自己的思路。
“我也不是非要为了这种事情烦恼,只是……”她慢慢冷静下来。
只是多少有些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感到惭愧罢了。
金姑娘好似知道她一腔说不出的难言,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着告诉她,若是有了其他什么时候不想一个人呆着了,可以随时回来找她。
洛叶自然应是,倒不是真的脸皮厚,只是单纯为了有一个交情清淡的朋友能够在身边陪着自己,这样的感觉十分不错。
何况有些事情对男孩子讲不出来,有一个闺蜜就能说得很畅快了。
洛叶却并没有离开渡城,她在想金大姑娘临走前和她说的话。
“官丞似乎对他手里的使命十分忠诚一样,就算你躲得了今天他也会派其他的人继续这个任务的。”
这个官丞……真的只是为了维持书中的秩序,才会这样坚持吗?
洛叶不大相信。那天是他亲口说明的。实际上书中的秩序已经被打乱了,他也并没有其他的方法能够弥补。现在只是想看一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发展方向。
但目前事实上也确实像他所说的那样。就算她努力想要摆脱他设计的方向。他也总有办法将她逼着继续前进。不管前进的方向是否南辕北辙。和洛叶最开始的目标也已经不一样了。
她决定不变应万变。
而且她心中也有一个想法不想承认。她希望余言这个时候还没有走远。如果他能回来,那么身边总会有一个陪伴的人也不至于太紧张了。
余言这时候的状况并不太好。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就算他再有心想跑也抵不过车轮战。
这个时候他已经成为了别人的阶下囚。
柳如烟笑的十分得意:“瞧瞧,这是谁啊……三皇子遍寻不得的人就这样落在我的手里。余言,说说看你这么着急忙慌的,是准备去哪里呀?”
余言不动声色的将筋骨被封的疼痛压在嗓子里,笑了:“也没去哪里。前些阵子刚从金家出来,这还没绕几圈呢,就被你逮着了。”
柳如烟笑容一滞。
金家——她姐姐的婆家。
这人竟然是从金家出来的?
他去那里做什么?是侄女儿的事情被他知道了?可是他查这个做什么?是打算用侄女儿威胁自己吗?
无数个念头闪电一般飞速掠过脑中,余言欣赏够她的变脸绝技之后突然笑到:“那孩子根骨不错。”
柳如烟一瞬间炸毛,整个人都带着一点难得一见的杀气恶狠狠的等着他——这个人竟然敢威胁她?
可偏偏这个威胁实实在在的掐到她的软肋,她警惕的问道:“你想要什么?”
余言面上一片高深莫测实际上两根手指已经十分灵活的开始在绳结之间来回穿梭了,他手指灵活的不行,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把绳结解送了大半——也难为他能一脸正直淡然,估计以前这样偷鸡摸狗的事丫没少做。
他笑容从容不迫,仿佛胸有成竹:“想知道你和三皇子之间的……恩怨情仇啊!”
他说话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是最后却仿佛心照不宣一般眨了眨眼,这样虚虚实实的态度反而让人有一种‘我已经什么都知道’的感觉。
柳如烟再怎么聪明也想不到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破绽,只是忽然浑身颤抖的想:难道我身边有奸细?
越想越浑身不得劲,恨不得现在就拨开眼前这张让人厌恶的脸,然后对自己身边的人进行一场大清洗,以摆脱这种如骨附蛆的不适。
但是很快她就冷静下来,带着一点心烦意懒冷声道:“你既然心中有数,何必要我在多嘴多舌?”
余言本来就只是随口诈她,见人没上勾也不感到失落,随口调戏道:“莫不是你们阵线崩盘,三皇子那个控制欲爆棚的不乐意你掌权了,准备把你团吧团吧扔后宫里,好收拢大权?”
柳如烟:“……”
余言这么一说当然只是开玩笑的,他等着人家姑娘一个白眼飞过来或者一把菜刀飞过来,好好治治他这嘴贱,但是柳如烟好半天不出声不说,还眼神十分复杂的盯着他瞅。
他后知后觉得明白了点什么,脸上出现了一点那么真情实感的不可置信。
这王八蛋可能当真天赋异禀,随口说的话居然还真他妈中了。
柳如烟心里惊涛骇浪,先前那种觉得这个人可能只是随口诈她的侥幸瞬间分崩离析,这说的活灵活现十分真诚的样子哪里像是不知情?
她身边果然还是有叛徒存在的吧……
带着这么点惊心胆战她一点好说好商量的心情都没了,面色陈下来:“你是什么意思我心里也清楚,但是别想。”联合说着轻松但实际上谁都知道背后那点不为人知的弯弯绕绕。“我打从一开始也不是为了什么光宗耀祖德信念才和三皇子联合的,虽然现在……可能是出了点问题,但是我的初衷不会改变。”
初衷?
重生回来的余言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好猜测,只是对她这有些不正常的态度搞的一愣。
这女人先前不是对楚子浔满腔情深不容置喙的吗?怎么现在看起来倒像是……慢着。
他脑筋转的灵活,想了想忽然有种自己也不相信的想法死死的占据他的脑袋。
——他能重活一次,洛叶也可以换人重来,为什么别人就不行呢?
想当初最开始楚子浔对柳如烟的态度,要是再来一次她不愿意重蹈覆辙也不是不能理解,那在这种情况下寻找一个强有力的帮手当然是名正言顺。
余言觉得先前自己想到的一些不自然的情况顷刻间得到了一个十分合理的解释,当下也不着急了,挑出一个事不关己的笑容轻声道:“要是我和你的合作请求不够吸引人的话,我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毕竟……谁也阻拦不了一个母亲为自己早夭的孩子复仇的心不是吗?”
柳如烟的面容一瞬间狰狞扭曲起来。
*
洛叶也不是真的无所事事的,她臆想中的和官丞之间的明争暗斗其实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打打闹闹,她终于摆正心态准备和对方认认真真来一场较量来结束这场她其实并不怎么喜欢的比赛。
他仿佛无处不在——
洛叶的一举一动总能被他实时监测到,然后他会时不时的丢出几个足够纠缠她浪费心力却无能为力的人来扰乱她的步调。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洛叶不准备在忍气吞声下去了。
她想,古往今来,那些在背地里搅动风云变幻的人一旦把那些暗地里的计谋摆到明面上,行动起来反而会束手束脚。
虽然不知道对官丞有没有用,但她决定试一下。
于是她花钱雇了一个戏班子,每天在宾客最多的时间点唱她新编的小故事,然后推测这什么时间会有人能找上她——
然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就找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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