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清琳琅

第2章 万鬼申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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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万鬼申冤

    齐泊之唤了自己的鹤,载着乔雁便出了山。

    齐泊之看了一路风景,无一不是他去过的。一时万般情愫如浪涛涌起,百感交集,满面愁容。

    他看见一池江水,像是当年他与林景深共醉过的那池,便指着与乔雁道:“为师以前来过,和一个故人。”

    “我似是也来过。”乔雁道,被风吹得有些醉了,笑意都带着酣色。

    “瞎说八道,我把你捡回来后就没出过山。“齐泊之道。

    乔雁点点头道:“便算是随着梦公来此地游过。”

    那鹤落了,乔雁从鹤上跃下,自顾走在前头。

    齐泊之望着,想起那年林景深一身白衣,欲融于江南景,豪爽正是少年,与乔雁相似极了。每夜畅谈,好友相伴,烈酒总是不够,便要猜拳,输的罚去买酒。归来时那人两眼迷离,晃着手中的白玉瓶子,人面桃花相映,笑得动人。

    那人醉了便吻他,摁在墙角啃得齐泊之满脸口水,眼中却不知映得是谁的倒影。

    半夜月光皎洁,齐泊之满心不知是冷是暖,只记得桃花开得盛,那人吻得情深。喜鹊在枝头窥着,风吹得都懵懂了。

    那人张嘴唤了一人的名字,唤的是谁,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斑驳,剩的是空落落的惶恐。

    过了太久,记不清了。

    他见远处的背影也迷离起来,不禁唤道:“乔雁!”

    “轰隆——”

    惊雷乍响,惹人心颤。

    “师尊?”乔雁回头,“怎么了?”

    齐泊之稳了稳身形,将手中道油纸伞递去皱眉道:“打伞。”

    乔雁笑着摆了摆手,道:“不必了,师尊您自己个留着吧。”

    说罢拽着齐泊之便往前走去。他也不知要去往何方,只知眼前那春水动人,便拉他的木头师尊去瞧瞧。

    2

    江南的烟雨,那是仿不来的细柔绵长。雾渺中的房屋迷蒙,白墙黑瓦,细细布了苔藓。远处见江上渔者撑竹篙,孤舟荡漾。

    走着见了集市,人群熙攘。

    乔雁拉扯着齐泊之的白袖子从巷子穿过,满眼是欣喜与迷醉。

    路边坐着一位少女,清秀动人。见了二人,便木着脸问他们:“你们,可有见着古郎?”

    “抱歉啊姑娘,咱俩外乡人,不认识什么古郎。”乔雁笑嘻嘻地答道,拉着齐泊之又是跑去。

    未想雨天人也塞了满巷,皆谈笑着。乔雁觉着热闹,步子更是快了,心道这哪是历劫,分明是来游玩的。

    他看见街边买包子铺的女人,便笑着道:“老板娘,您这包子多少钱。”乔雁是没钱的,他不过只是想问问。

    老板娘苦着脸道:“是呀,全被那混账玩意儿给抢了!”

    乔雁一顿,道:“老板娘,我是问您的包子。”

    那女人不理他,低头继续絮叨着:“那混账抢了我的钱,还抢了我的女儿。我那如画似玉的女儿啊,就被那恶魔抢了去。”

    齐泊之走向那女人,问道:”而后呢?“

    “我就气啊,我拿了菜刀就和那人拼命去了。”老板娘道,猛然又痴痴地笑了,摊开一只手,道:“这不,把我的女儿抢回来啦。”

    二人定睛一看,竟是一颗目珠子。老板娘看着二人诡笑,双目流出黑浆,二人顿时大骇。”

    “乔雁,”齐泊之轻声道,“退后。”说罢拉着乔雁离了那包子铺。

    乔雁看向他,有些许恐惧。

    “别看我,看四周。”齐泊之靠着乔雁,气若游丝,竟是脸色苍白,微微颤着,“这里的人没有神情,目光呆滞,听他们交谈,前言不搭后语,很是古怪。我刚入巷时便觉着虚弱无力,还以为是患了风寒,先下看来不是。”

    “那是什么?”乔雁问道。

    齐泊之皱眉道:“不知。我见这老板娘面色暗沉,袖下有尸斑,是活尸。阴气颇重,怨念颇深,不宜久留。”

    说罢二人便转向原路,却发觉巷口已变为了白墙,四周站满了“人”。

    乔雁扶着齐泊之,见他愈发虚弱,急道:“师尊你可有事?我们该怎么办?”

    齐泊之咬牙道:“我得先碎了这幻象。你先噤声。”

    说罢齐泊之从袖中掏出一枚银铃,小巧玲珑,上系银花。齐泊之轻敲银铃,道:“幻音止幻灵,幽女磬五声,我乞公正道,但求见真魂........”

    “幕布且开——”

    3

    狂风呼啸,紫玲阁的风铃响得扰人。

    杨千雀出山了,也不知道谋什么事情,留着彭冬篱一个人空落落地守着空阁听风铃。

    彭冬篱觉着自己快被吵死了,她早对那漫廊的风铃满腹怨言,奈何多次与杨千雀抗议未果,只得老老实实听着。

    彭冬篱放了萧迅司回寐梦楼,自己觉着无聊,拿了壶梅酒又是喝到微醺。渐渐又觉着独饮无趣,心想萧迅司应该已经和他爹打完了招呼,现下他爹萧琦醉应该得了空闲,自己去找他喝酒应该也没什么不妥。

    于是她举着酒壶又踉踉跄跄地去了仙尊殿,与萧琦醉斗酒去了。

    萧琦醉方放下了手中的琐事,正满心劳累烦躁,恰巧需要好好宣泄一番,爽朗应下。二人听雨赏梅,平日皆被繁事扰得没了自己,难能有此雅兴,觉得舒畅极了。

    酒喝完了,花也落得快没了,美酒逐了春寒。萧琦醉望向远方,不禁感叹岁月静好,却听彭冬篱兀然道: “我想去一趟沐阳寺。”

    萧琦醉顿时没了笑容,彭冬篱将手中的佛珠来回拨弄着,忆及了那年难言的过往。

    4

    齐泊之话音刚落,黑瓦崩塌,江水逆流,眼前的江南春景褪去,熙攘的人群纷纷褪色,变为干尸。青天化为赤色,远处两座高山隆起,明月高挂,细看竟有双月,皆泛红光。

    “双月山!”乔雁心中大骇。

    齐泊之亦是一惊。

    四周是万丈的深渊,渊正中有一白珠泛着荧光。

    那些个尸体一齐扑向齐泊之,渊下陆续有枯尸爬上,嘴中含着怨念,眼洞中溢出鲜血。

    “乔雁!过来!”齐泊之唤道,将乔雁护于袖下。

    齐泊之双手一展,唤以浪涛向下推去,万尸又被打入谷底,浪涛中轮转着血肉残躯体,肠子眼珠铺了一地,引得二人直恶心。

    未想不久又有干尸爬上,口中唤着悲鸣,来回数次,枯尸不减。

    “雁儿,”齐泊之唤道,“抵一下。”

    乔雁一听,立马起身相助。方换乔雁一接手,齐泊之便跃入半空,展手喝道:“瞑目志!”

    只见他脚下出现三尺长卷,鎏金溢彩,光芒万丈。

    说罢长卷变为百尺,吸取枯尸之悷气,恶灵皆停息,万籁俱寂。天色转蓝,烟雨又细细下落,似是平息了。

    齐泊之笑,松了一口气,欲是下落回地。

    “为何要回沐阳寺?”萧琦醉问彭冬篱道,“你要去见你的师兄么?”

    彭冬篱笑道:“是的,差不多。”话音未落,手中的佛珠便落到了地上,应声而散。

    “啪一”一声,激得彭冬篱浑身一颤。

    齐泊之望向远方,发觉远处的白珠有了裂缝,一时心中大骇。

    “轰——”一声巨响,谁知远处的白珠猛地崩裂,化为千百凌刃,向齐泊之崩去。

    另一边,彭冬篱惊道:“佛链断了?”满眼皆是惊恐。

    “小心!”乔雁惊叫道,却已晚了。只见鲜血飞溅,齐泊之被扎成了刺猬,如折翼之鸟下坠,眼中细数是惊色。

    万剑穿心,疼痛至极。

    “师尊!!”乔雁厉叫道,冲去将齐泊之接住。

    齐泊之身上满是凌刃,染了白衣鲜红。他双目混沌,唇口青紫,在乔雁怀中颤着,奄奄一息。

    四周是悬崖,仍有活尸游离,他无法走出这境局,他抱着怀中的人,心急如焚,口中发出不知所措的悲鸣。

    “师尊!师尊!”乔雁唤着。

    他颤着手去拔那冰凌,冰凌一出,齐泊之猛颤,口中发出呜咽,若伤鹿之哀呦。

    “泊之.....泊之......你忍忍。”乔雁道,竟不择言起。

    “疼........”齐泊之轻道,眸中泛泪。

    乔雁慰道:“不疼的,马上就不疼了。”

    齐泊之眨着泪眸看他,一只手抚上他的面颊,颤声道:“林景深,你穿了我的心了,我......好疼......”

    乔雁呼吸一顿,“景深……”齐泊之抬头看他,眼中迷离神志不清,他满身伤痕,痛不欲生,眼前替他拔刀的乔雁,他竟看成捅他刀子的林景深。

    刺骨的疼痛,令他朦胧忆及了难言的过往。

    像是那年,琳琅殿下,齐泊之的末路尽是悲歌。月光普照,将手中长剑称得瘆人,剑刃没了他的心头,那人听他说那些痛彻心扉的言语,并无半分动容。

    鲜血飞溅的刹那,他想到莺歌燕舞的暖春,烟雨朦胧的江南,漫天秋叶的金坞,无一不是林景深伴他去看的,想来凄凉,顿时泣不成声。

    “林知,我曾那般心悦于你。” 齐泊之道,声音不乏嘶哑,举手去抚乔雁。乔雁霎时惊了,双手禁不住颤抖。

    “师尊啊……那是谁啊……” 乔雁将他抱起,“那年江南烟雨,你和谁看的?”

    却见齐泊之白眼一翻,陷入晕厥。

    乔雁的泪盈了,他今年十六有余,毕竟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年。

    “少年人,你急么?我可以帮你。” 一声清亮的女声传来,顺音而去,是方才见到的美丽姑娘。

    “你可知道如何出去?”乔雁问她。

    姑娘笑道:“可以,你先同我来。” 说罢那姑娘转身便走,脚步沉重,却十分迅疾。

    乔雁小心翼翼地将齐泊之放下,随着姑娘的脚步走了过去。那姑娘走到涯边,向下一指,道:“此处,万鬼申冤窟。”

    只见涯壁上满是刻了字的石碑,深不见尽头,耳边魑魅空侧,魍魉浩荡,幽暗深邃,叫人心生悲凉寒冷,垂泪欲泣,惹得乔雁魂颤。

    “这里每一碑,刻的都是冤事,或大或小,事无巨细,都有的。”姑娘道,“本来没那么多,只是百年前的那个,那个琳琅殿屠杀,冤魂来了几万人,就这么多了。”

    “琳琅殿屠杀?”乔雁问道,“可以细说么?”

    “那是桩大案啊……”姑娘道,“无非就是修仙之人心中的那些可耻的记恨罢了,几万人就这么死了。”

    “八万琳琅仙,一夜化白骨啊。”

    乔雁不知因何,心口剧痛起来,满腔似是苦水。

    “你怎么了?”姑娘问他,“还能帮我么?”

    乔雁忙答:“能的。”

    “原先这万鬼申冤窟,给予冤魂安息的场所,也成了不少冤魂吐苦水的地界。我们在这里刻刻碑,鬼蜃——就是那个白色的珠子,就会造幻境。这个境地中人心公平向善,当真是不错的。”姑娘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可是代价是要将命魂锁在这里。”

    “我后悔了,要出去。”姑娘道:“你帮我碎了我的碑,我便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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