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大船的货，金澄提出走陆路，这样可以多多地体验到人族这边的风土人情，可是雪凰觉得这样赶路太耽搁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仙渡山。金澄拗不过他，只好不情愿地同意。雪凰倒也没亏待他，一路上都施了小法术，让船如履平地，速度也不慢。
有了经商做掩护，商船顺水而下一路都很平静。果然人族这边人多，临河凡有些平坦之地都有良田与村落。金澄也换下他那华丽得有些刺眼的红锦袍，穿着中等丝绸做成的袍子，但是也是贵气的宝蓝圆领袍。每到一处较大在城镇，金澄就会带着雪凰一起上岸交换货物，然后逛逛街市，喝茶看戏，听听市井传说。但是再也不看那什么《怀谷公主》，自从那些看了之后，两人都莫名有些忌讳，都不再提及。
人族这边热闹、安定，似乎每个人都很忙碌，有自己开心的事就大笑，有难过的事就会沉默伤心。金澄过得随性自在，酒楼饮，小摊吃，很是逍遥自在。
不得不说，金澄放下封君的架子笑起来太有亲和力了，连街边卖草鞋的大娘都能说说笑笑好一阵。能从出嫁的女儿受了夫家虐待到村口的寡妇门前事非。最近流行讲流仙派的小仙首沈孟泽斩除千年老狐妖的故事，传说得神乎其神，就差点没把小仙首的小字给去掉了。
“都说那千年的老狐妖化成妖媚的女子，□□着白嫩的香肩和长腿，眼神勾人，雪肤红唇，妖艳异常。但凡是个男人都把持不住。可是那沈孟泽是什么？是小仙首啊，连正眼看都不看那狐妖一眼，直接用那洗尘剑一剑就刺了过去，让那狐妖花容失色。最后斩杀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言语中那沈孟泽便是神与正义的化身。
一路听来，那些关于流仙派的斩妖除魔的传说都是让人向往不已。仿佛只要有流仙派一日安在，这天下就很太平无事。那些作恶的妖魔鬼怪都得服服帖帖地缩在山里修炼。
金澄装作无意间问雪凰：“表弟啊，你说若是我们碰上那沈孟泽，发现我们是魔，你打得过不？”
雪凰对他这种无聊的问题没有回答的兴趣，可是这一路上吃他的住他的，一直冷言冷语好像也不大好。
“大概整个流仙派加起来还可一战吧，或者说是放出猿未来也可以。”
金澄喷了一嘴的茶水：这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可是抬头看到雪凰那双兴师问罪的目光，赶紧奉承道：“表弟真是人中龙凤啊。”金澄发现，只要他不作妖，雪凰冷是冷了点，但还是挺有趣的一个人，起码会时不时讲些不怎么好笑的冷笑话来。
这一日，商船行至一处繁华城镇，一通买卖过后天色不过是日头半斜，看了地图应该还可以赶往下一个码头住宿，这样天一亮就可以进城交易，可以多出些时间去风景优美的地方踏青。可是附近停靠的船只都没有抛锚出行的苗头，都静静地浮在水面。金澄生意做得多了，自然对周围的情况十分敏感。这反常的一幕觉得有些奇怪，便去隔壁那条货船套近乎，才问缘由来。
前面要不到几里就会进到一条叫泷江的大河，现在正值春节，水流平稳，正是上行的好时节。
那船主解释道：“你们是初来泊州，可能不知道这里的厉害。我们行的这条河叫池水，这两岸便是池州池水郡辖地。前面再行二十里水路便是泷江。泷江飞虹滩这段本来是极好走的水路，河宽水缓，水深礁少，两岸平原铺陈百里。两岸稻田绵延不绝，水里鱼虾河蟹肥美，在河网交错的池州也是远近闻名的鱼米之乡，池水郡也在泊州属于上郡。”
“但是几年前这里突然发生了怪事，一到雨水开始的初夏季节，动不动就发洪水，淹没田地。照常理，洪水也是十年二十年一次，可这年几乎年年都有，就很邪气。而且不止淹没农田，河里的鱼虾也少了很多，过往的商船小舟也常常倾覆。富甲一方的池水郡渐渐在泊州属于下等郡。乡民猜测是河神不满他们，翻新了河神祠不说，还新建了几座河神祠，日日香烟供奉，供品如山，也不见好转。后来有人做了一个梦，说是河神嫌他们供奉不够诚意，这里乡民靠着泷江收益那么多，就只给它供奉那么点。他说每年要十个相貌清秀、十岁以上的童男童女，不然就让乡民颗粒无收，鱼虾死绝，过船必覆！最近几日不是又到了要祭祀的日子嘛，所以过往的商船都靠在码头上，等祭祀一过才敢过河啊。你们入乡随俗，也就暂且等等，多等几日总比覆船淹死好，对吧？”
金澄听完谢过提醒，看了一眼镇定的雪凰，笑道：“我表弟水性极好,对吧？”
雪凰回敬他：“我肯定是淹不死，可是某些人怕水怕得要死。不用太深水，没过膝盖即可。”
金澄瞪了他一眼，雪凰当没看见：“听上这东西这般作恶，一年食人十人，算是大恶。怎么都不像是一方神灵所作所为，倒像是妖魔作怪。难道乡民都没怀疑过这河里有河妖作祟？”
“怀疑过啊。供奉好说，可是十名童男童女那就是父母精血，是十条年纪轻轻的人命啊。请了附近仙门来除妖，妖没除去，反倒是连累仙门损失了好几名得意弟子。恼得河神动了怒，前几日淹没了临河一片田地，托梦说乡民如果再敢请仙门来捣乱，来多少死多少不说，他必定将这份怒气加倍还给池水郡。池水郡里上上下下有适龄孩子的家庭都战战兢兢的。尤其是那些没钱有孩子的穷苦人家，轮到了就只能把孩子送出去。养育十多年，最后连个尸骨都收不着。哎……”
雪凰揶揄金澄：“口味跟你挺相近的。兄长可以去会会，为民除害，功德无量。”
金澄狠狠瞪了回去：“滚！为兄才没有那么不堪！”
雪凰也无心再去揶揄他：“连仙门都动不了，看来是很厉害的角色。”
“表弟水性极佳，不若去看看。反正无事，凑个热闹也好。”
“看看就看看。”
路上金澄问雪凰，估计是个什么妖魔。雪凰说最厉害不过是一头恶蛟，此物最喜在水中兴风作浪。
“若是压制不了怎么办？”
雪凰轻描淡写：“杀了呗。”
“这么有信心？”
“一头作恶的恶蛟能抵得过弥风豢养的魔贲？还是南君殿下忘记自己司什么了？”
金澄听见魔贲两个字，赶紧噤声。这位可是敢直面魔贲的，若是比起厉害，自己甘拜下风。
头号的，当然是那个天雷劈不死，业火烧不灭的猿未。
金澄心底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也不知雪凰比起猿未，哪个更厉害。
身为魔君，金澄也想过如何将这人魔两族共同大患给除了。可是人族仙门之首的流仙派尚且只能压制，谈何彻底根除。
两人打听到负责祭祀的是池水郡里一群德高望重的耆老，因为筹备祭祀现在都在池水城里最大一座河神祠里。
池水郡依靠泷江，河网交错，小桥流水，行船比走路快得多。雪凰让金澄雇了一条乌篷船，这种船虽然小，不够气派，却胜在轻快灵活。雪凰依然施了点法，让船如履平地。才能让金澄神情悠闲地站在船头卖弄风姿，引人注目。或是水边小家碧玉临河洗涮，或是大家闺女在石桥上撑伞而行，动静皆如画，真是别有一番细腻温婉的风情。
“表弟，你看看这岸上桥上的水灵姑娘，真是个个都从水里泡出来的。虽然貌不是至极的美貌，却也带着水汽的氤氲感。哪里是我们魔疆那些动不动就搔首弄姿的妖艳货能比的？”
雪凰立在一旁，并不回应他。
两岸小姑娘大媳妇们看到这条普通的乌篷船站两名俊朗的贵气飘逸，一样的不似凡人气度。都想着是哪位府上贵公子出行游历。蓝衣公子神情惬意，摇扇迎风而立。若是有胆子大的，仔细看上一眼，那公子嘴角便是令人心神荡漾的笑意，看得人家脸红心跳。而那灰衣公子，目不斜视，淡漠疏冷。
河神祠并不难找，船主带着他们东绕西窜，很快就找到。
河神祠外面披红挂彩，十分喜庆。与之不相符是进进去去的人脸上并无半分喜悦之情，愁云惨淡。甚至有几个年迈的老人坐在外面哭哭啼啼，偷偷抹泪，口口念叨着儿啊女啊。想必就是这次祭祀用的童男童女的家人。哭声不大，可却是闻者伤心。
雪凰蹲下去关切地问他们怎么了。
一对穷苦的老夫妇道他们晚年才得一子，今年才满十二岁，就被耆老派人抓走了，扔下了几十两银子。说是要祭河神，保一方平安。他们走了好远的山路才到这里，想换回儿子，可是被揍出来。独子若死了，他们也生无可恋，准备再看一眼孩子。等祭祀过后再跳水寻孩子去，一家人要死也要死一块。
雪凰沉凝道：“你们的孩子会没事的。”
老人只当安慰他们，连声了说谢谢。耆老们说的话简直比官府还来得有用。要不然夏天发大洪水要死的可不就是十个百个人了。
金澄见此光景也不得不感叹真是可怜。
雪凰径直走进祠里，远远就瞧见供案上堆积如山的瓜果点心，整个院子都香烟袅绕。
“胃口这么大，也不怕撑死吗？”金澄愤恨道。
“都说人久走夜路总要撞鬼，我会让这个河神知道走久了歪门邪道会撞魔。”
“你要出手相助？”
“嗯。”
“为什么？”
“我乐意。”
“你乐意个头！若是出手动静太大惹来仙门可怎么办？我们这次是来查探猿未的消息，不是来惹是生非的。魔族不能入内地的，要是碰到流仙派怎么办？要是碰到那小仙首沈孟泽怎么办？”金澄只想凑个热闹，可没想惹是生非。一个不小心暴露身份，可是会引来杀生之祸的。
“你不是好奇我跟那流仙派谁厉害吗？觉得我不如那沈孟泽，现下正好有机会一决高低，解你心中疑惑。”雪凰说得风清云淡，根本就没把什么流仙派沈孟泽放在眼里。做这些只为让他相信自己是最厉害的。
金澄被自己多嘴蠢哭，祸从口出真是千古真理。
两人进了河神祠后院，见到主事的几位耆老，说明来意。
为首是一个叫孙德正的老人，满脸皱纹却气质沉稳，一副德高望重的威严的样子，大概七十出头。金澄与雪凰都按人族这边的规矩行了晚辈礼，老人让他们坐下说话。问来来意之后却好心劝他们不要参合这种事，免得伤及性命。
“两位好意老朽心领了，只是这河神太过凶狠，本地的仙门已经束手无策。已向仙门之首的流仙派求助，最快这两天应该就派人来相助。”
金澄见人家不相信他们，可能也怕得罪流仙派，便道：“既然流仙派已经出手，我们就看热闹。若是有需要，我们再出手相助吧。”
雪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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